语速
语调

第89章 空白之人(1)

山間小別墅的客廳裏彌漫着香甜的花茶味道, 幹枯的玫瑰花瓣在熱水中複活成另一種模樣, 纖薄柔軟,虛虛地浮在杯子裏。

“……你說你要什麽?”婦人坐在藤編的椅子裏, 手握着剪刀, 正咔嚓剪下百合的一截花梗。

“我爸的遺書。”薄晚重複。

他看到母親的眼珠有了一些變化, 黑色的瞳仁中隐約浮出油綠色澤。這是母親生氣的标志。

薄晚回家要遺書,全因當日遠星社擄走宮商一事的後續影響。黑兵的四位首領配合危機辦, 幾乎搜查了整個王都區, 但始終沒有找到遠星社的任何一個人。他們或者被王都區的什麽人藏匿起來了,或者已經遠離王都區。

危機辦的雷遲找到薄晚, 把最近發生的一切事情, 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危機辦現在迫切地想要知道薄雲天領導下的遠星社到底留存着什麽資料, 他們認為薄雲天的突然狂化應當是留下過痕跡。薄雲天并不是做事毫無擔待的人,他主動選擇死亡,不可能什麽都不留下。

關于薄雲天是否留下過什麽訊息,薄晚詢問過母親。母親當時的回答是“沒有”。

今日的回答也一樣——“沒有遺書。”

薄晚并不死心:“不是遺書也可以, 我想看看遠星社以前的資料。”

母親把剪刀放下, 注視自己的兒子:“沒有, 全都沒有。遠星社解散之後,所有東西全都銷毀了。”

薄晚:“那父親書房的保險櫃裏放着什麽?”

母親:“放着我和他的記憶,我不想給你看。”

薄晚快要沒轍了。

“媽媽,你知道聶采現在做的是什麽嗎?”他忍不住說,“遠星社的名號完全被他玷污,危機辦已經把遠星社看做危險社團, 這是爸爸的心血,我不想讓他們毀了它。”

“遠星社已經解散,現在挂着‘遠星社’名號的組織,無論它變成什麽樣,都和你無關。”母親語氣冰冷,“做好你應該做的事情,過你自己的生活,別的全不要理。”

薄晚拍拍膝蓋,站起身。

“好。”他說,“那我去找六叔,或者怪財。”

他轉身要往門外走,身後果然傳來母親急匆匆起身的聲音:“不行!”

“六叔和怪財會告訴我一切。”薄晚說,“所有你不想說的事情,我始終都會知道。”

婦人氣得胸膛起伏:“我不允許你去!”

薄晚沒說話,他換了鞋,離開家門。

還沒走到車旁,母親的聲音已經從身後:“我給你!”

薄雲天的遺書和一堆文字資料,全都放在書房的保險櫃裏。薄晚從母親手中接過,發現這封遺書是給自己的。

母親擁有另一封,短小的,簡單的。她珍藏在自己的身邊,就連薄晚,她也不願意向他展示。

薄晚猜想,那是父親最後要告訴母親的話,關于他多麽愛她。和這些濃密的情意相比,自己手中的遺書顯得沉重許多。

母親帶着憂慮和不安,她甚至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別做危險的事情,可以嗎?”她懇求薄晚,“無論你父親讓你去做什麽,你都不需要完全遵照他的安排去做,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薄晚送走母親,坐在書桌前展開了這封字跡淩亂的遺書。

“薄晚,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永遠愛你,希望你不要将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看作負擔,你是我的兒子,你理應要承擔起這一切。

首先,我已經告訴老六和怪財,遠星社從今天開始立刻停止所有活動,包括正在進行的罕見特殊人類搜索,必須全部中止,所有搜索資料由老六和怪財收集歸納,也由他們保管。兒子,你記住,在遠星社內部,老六和怪財都是你可以絕對信任的人,除他們兩人之外,你必須對任何人保持警惕。

第二件事,請你務必轉告老六和怪財,立刻啓動清洗,誅殺聶采。

把聶采招收入遠星社,是我最大的錯誤。我不應該輕信年輕人的熱情和理想,更不應該低估他們的瘋狂。

在加入遠星社之前,聶采已經是一個具有野心的人。他善于僞裝,也善于博取他人的信任。我相信這是某種從小習練的天賦,我很難從別人身上看到這種特質,他确實是特別的。但他同時也特別瘋狂,我不應該被利益誘惑,參與到他的瘋狂之中,這是我做的另一件錯事。

遠星社曾在大興安嶺山區中發現過一具巨型骸骨,你可以在3206號檔案中看到它的所有記載。骸骨已經歸國家所有,但聶采鋸下了一截肋骨。這截肋骨最後被他用高價賣給了喬弗裏科學研究所總部。他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他說這是維持遠星社日常運作的資金。遠星社當時确實非常困難,所以我接受了。

我當時确實不知道那截骸骨會被用來做什麽,喬弗裏總部又為什麽要得到骸骨,我只知道那筆錢能解燃眉之急。

但事情的發展,漸漸變得可怕起來。遠星社內有一位我的好友,你或許以後還有機會見到他。他叫向哲,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哨兵。按陣營劃分的話,他當時是屬于信賴聶采的那部分,但同時,他也仍然是我的好朋友。

當向哲告訴我,聶采已經拉着一部分年輕的遠星社成員在秘密經營另一個基地,甚至開始制造他夢想中的‘新型人類’,我才發現,我已經徹底失去了對聶采的控制。或者說我和遠星社,對聶采從來都沒有控制權。我現在可以确信,他加入遠星社是有目的的,他的野心和瘋狂的理想,比我所能想象的更可怕。

我認為,我的狂化,和聶采是有關系的。你必須要警惕遠星社內部一位叫柳玉山的醫生,他應該是聶采的人。一周之前,他給我注射過一支胰島素,我懷疑我的狂化和這支藥劑有關系。清洗聶采的時候,如有可能,也将他列入其中。

第三件事,我希望你能去尋找向哲。向哲在告訴我關于聶采的這些事情之後,我就和他失去了聯系。我希望他仍平安無事。

第四件事,聶采制造出來的‘新型人類’,你要想一個更好的辦法,清理他們。向哲也參與了這個計劃,據他所說,‘新型人類’目前只有兩個孩子存活,兩個孩子都是向哲的生物學後代。我曾勸過向哲讓他下手,但他拒絕了。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這是兩個不應該存在于世界上的孩子,他們必定會給遠星社帶來更大的災厄。薄晚,你要清除他們。

這些是否都太沉重,太艱難了?我的孩子,我愛你,但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我只能将遠星社交給我信任的人。所以最後一件事,是我對你的期待:我把遠星社交給你,清洗聶采和那兩位‘新型人類’的任務也交給你。老劉和怪財會協助你,但我沒有把這些事情太具體地告訴他們,現在的我已經不能以人類的方式發聲。我的手還能用,但我想它們很快又要變化了。

你要照顧媽媽,她現在正在我身邊睡着,我讓她受傷了。我能信任你,對嗎?”

最後一句話結束得很倉促,薄晚無法辨認在“對嗎”之後薄雲天又寫了什麽,那只是一團毫無意義的墨線。他攥着信紙,心中一陣陣發緊,為父親在遺書中說的話。

關于遠星社,關于聶采,關于“新型人類”。

向哲已經死了,他同樣化為巨型骸骨,死在姑婆山天坑之中。根據從雷遲那裏得到的信息推算,向哲是在薄雲天死後才沖入基地試圖帶走Adam的,但随後,連他自己也消失了。

而當日薄雲天一心想要“清除”的兩個孩子已經平安長大,各有命途。

薄晚帶着遺書與資料離開書房,母親一直在門外等候。

他明白母親為什麽要收起這封遺書,并堅稱父親是暴病而亡,不讓薄晚了解這一切。

她不可能讓兒子去“清洗”任何人。

“遠星社……我記得是在爸爸葬禮上,六叔和怪財提出的解散。”薄晚抱了抱母親,“是因為你嗎,媽媽?”

婦人低聲哭泣。

她欺騙了所有人。她告訴老六和怪財,薄雲天臨死前的遺言更改了,他不僅要讓遠星社徹底停止工作,他還要解散遠星社。老六和怪財年事已高,兩人對她的話毫不懷疑。而彼時遠星社确實存在諸多問題,最有號召力的薄雲天死去,而聶采又帶走了一大半年輕人,解散是最體面的結束方式。

“你不能去殺人!”母親揪着薄晚的衣角,“薄晚,不能殺人……無論任何人……”

“我知道。”薄晚低聲說,“媽媽,世事太奇妙了。爸爸讓我清洗的那兩個孩子,我現在認識其中一個。他還在我的咖啡館裏打過工。他是新希望的學生,生活得非常快樂。”

“那太好了……太好了……”婦人流下了眼淚,不知是為了這個穩妥生活的孩子,還是為不必去執行殺刑的薄晚。

安撫了母親之後,薄晚陪她吃了晚餐。回到RS咖啡館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店裏和往常一樣熱鬧,曾離開的幾個年輕人又回來了,現在管理他們的是屈舞。

薄晚回來的時候屈舞不在店裏,他跟熟悉的客人打了招呼,鑽進自己的小房間繼續研究手中的資料。

屈舞從學校趕來之後,得知狼人又呆在小房間裏,以為他又遇上了什麽想不開的事情,一個人喝悶酒。看在時薪的份上,他敲開了小房間的門:“老板?”

但沒有酒味,房間內燈光明亮,狼人在桌上攤開了一堆東西,正拿着兩張紙皺眉苦看。“會開完了?”他随口招呼。

屈舞打算上大二後加入學校的創業社,現在正跟着大三大四的師兄師姐投入一個搶課APP的開發之中,他主要負責四處拉贊助,據說贊助若拉得好入社後可以直接當廣告部部長,屈舞為此十分努力。

“開完了。”屈舞坐在他身邊,“你不喝酒?”

薄晚:“你想喝就自己開。”

屈舞哪裏還敢亂來:“我也不喝。這什麽?”

薄晚:“遠星社以前的資料。”

屈舞來了興趣,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屈舞說:“那我出去做事了。還以為你又有什麽想不開的煩惱,一個人喝悶酒。”

他起身時,薄晚一把拽住他衣袖,把他拉到自己懷裏。

屈舞反手一擊,薄晚躲開了,趁隙攬着屈舞的腰緊緊抱了一下。

屈舞:“……我要辭職。”

薄晚:“你別動。我可以考慮給你們的APP注資。”

屈舞果然沒動,長長嘆了一口氣,坐在薄晚懷中。

他最近對于薄晚占便宜的事情,抗拒心理已經不那麽強了。他認為這是麻木,畢竟沒有反感,也沒有不适應。而且他知道,薄晚每次抱自己,都是因為心裏有些什麽事情無法釋懷。

薄晚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鼻尖和嘴巴在屈舞耳朵上蹭來蹭去。

屈舞:“這個不行。”

薄晚只能收好想親他的心思。屈舞的乖裏帶着幾分不情願,他覺得有趣極了。

“跟你說一個秘密。”薄晚壓低聲音。

屈舞:“不用了吧?我不聽。”

薄晚:“我要重啓遠星社。”

屈舞吃了一驚,忍不住扭頭:“什麽?!”

薄晚抓住機會,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屈舞臉色一下就沉了,但薄晚動作太快,已經迅速把他推開,換作一臉嚴肅:“你走吧,不要打擾我工作。”

屈舞狠狠擦着嘴巴:“……我也有一件事要說。”

薄晚:“辭職之類的不必講了。”

屈舞:“不是。我八月要請兩周假。”

薄晚:“旅游?我也去。”

屈舞舉起自己的義肢:“我去修理這個。”

周是非在群裏提醒留校的屈舞記得關門窗,最近幾天雨水多,周是非的床鋪離窗戶最近,他非常緊張。

饒星海拖着行李箱在地鐵上晃蕩。他想說兩句話,但想到之後與歐一野的會面,他又放下了手機。

特管委的辦公地點比危機辦大得多,也氣派得多。除了大院中心那棟足有三十多層高的辦公樓之外,內部林立着許多四五層的小樓,“特殊人類教育就業培訓中心”“特殊人類工人聯合會”“特殊人類體育聯合會”等等組織機構分別占據着專屬的辦公點。饒星海在門口進行登記後,繞過辦公樓和七八棟小樓,在濃蔭遍布的石頭路上走了十幾分鐘,終于見到了位于大院底部的一棟紅色小樓。

小樓上沒有标牌,歐一野正坐在門口嗑瓜子,地上全是瓜子殼。

“歐老師。”饒星海跟他問好。

歐一野拍拍屁股起身,指指一旁的掃把。饒星海清掃瓜子殼途中,發覺歐一野釋放了他的眼鏡王蛇。眼鏡王蛇顯出碩大的蛇身,将整棟小樓纏在當中,密密實實的。

歐一野用指紋開啓了小樓的門,小樓中空無一人,但居然有一部嶄新的電梯。

電梯也仍然用指紋開啓。兩人步入其中,歐一野還看了饒星海的行李箱一眼:“給我帶麻花了?”

饒星海:“忘了。”

歐一野不滿地哼了聲。饒星海這才注意到這個電梯內部沒有樓層按鍵,門關上之後,電梯立刻開始下落。

樓層數字最終停在“-18”。饒星海很是吃驚,在外面并看不出這小樓地下還有這麽多層。

電梯門開之後,便是一條狹長走廊。和幾無人聲的小樓相比,走廊左右的房間倒是挺熱鬧的,人們走出走入,見到歐一野就點頭打一聲招呼。

“這小樓以前是隔壁博物館的,後來改建的時候,特管委把它圈進了自己的範圍裏。”歐一野一路帶着他往前走,“這地方有一個好處,适合密談。”

他把饒星海帶入一個獨立的房間,讓饒星海把行李箱留在外面。饒星海感覺愈發不安:“是Adam出了什麽事嗎?”

歐一野:“Adam?”

饒星海:“你說跟我和他有關。”

歐一野:“我胡扯的。”

饒星海:“……”

歐一野終于關上門,房間頓時成為一個密封空間。

“這個房間叫做保護域,也是仿照隔壁博物館那個老部門的保護域修建的。”歐一野掏出一個樂扣瓶子,開蓋後立刻飄出枸杞菊花茶的味道,“以前用來保護珍貴文物和一個古裏古怪的機器,現在嘛,用來密談。”

饒星海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話。

“你問到Adam,那我們先說說Adam。”歐一野從“移動周年紀念”的布袋子裏拿出兩個挺精致的陶瓷小杯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倒出兩杯茶,示意饒星海喝。

饒星海不喝:“Adam怎麽了?”

歐一野笑眯眯的,但這和他以往的态度不一樣,饒星海滿腹狐疑。

“Adam很好,很乖。”歐一野說,“你的那位沈老師常常去看他,兩人關系還不錯。Adam跟秦戈熟悉之後,也願意讓秦戈深入海域了。”

他們最終從Adam那裏,得到了聶采和遠星社基地的準确地址。但華南地區危機辦分部出動探訪時,那個小小的村子已經空無一人。

雖然名為基地,但實際上,那是一個非常平常的鄉村。它深藏在貴州和廣西交界的山區之中,平常難以尋訪察覺。若不是有Adam的記憶,危機辦很難進入其中。

村中如同遭遇了一場浩大的洗劫,剩下的只有房屋的空殼,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這說明,遠星社撤離得很從容。”歐一野說,“聶采游刃有餘,真讓人不爽。”

Adam的猶豫和抗拒,讓他們浪費了許多時間。

黑兵四個首領調動起一切可以調動的人,配合危機辦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搜查。但王都區地域寬廣,還有大量地下聚居空間,最後他們找到了聶采等人曾經落腳的幾個地點,但也一樣找不到任何可以繼續查證的蹤跡。

Adam提供的幾個人名,除了聶采之外,都無法确定是否是真名。各處車站飛機場也沒有找到類似的旅客。

他們或者通過別的方式離開了,或者還潛伏在周圍。

“我們認為,後者可能性比較大。”歐一野又從布袋裏掏出一盒豌豆黃一盒銀絲卷,放在桌上,再次示意饒星海吃。

饒星海都快急死了,歐一野仍然慢悠悠的。

歐一野把一塊豌豆黃放進嘴巴裏,看着饒星海:“因為他們在找你。”

饒星海一凜,竟察覺到一股寒意。

“你的沈老師,挺好的。”歐一野話鋒一轉,臉上帶着笑,“還有你的學校。”

早在宮商被擄走當夜,當沈春瀾從高天月那裏得知饒星海還有一位雙胞胎兄弟之後,他立刻向高天月提出了保護饒星海信息的請求。

高天月答應了這個要求,并将報告秘密送至特管委。

幾乎就在宮商被找回來的那一天,特管委特批的機密文件就抵達了新希望學院。

在學工處方小滿和教育科學系系主任的合作下,饒星海在校內的所有活動信息,包括學籍、勤工儉學記錄、獎懲記錄等等,全都進入了新希望學院的檔案密庫。

“只有特管委、危機辦和你們學校的校長、書記,才有資格打開m密庫,查看你的個人資料。”歐一野說,“這為遠星社查找你本人的經歷,帶來了很大的困難。”

饒星海聽得半懂不懂:“可是,我從小到大,都有各種學校的記錄,這也不是很難查。”

“嗯,但你是在普通人類的孤兒院長大的,直到高中才開始接觸特殊人類,而在大學參加技能大賽之前,你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哨兵。”歐一野說,“明白嗎,饒星海?對于我們這個特殊人類世界來說,你幾乎是空白的。”

而對遠星社來說,饒星海同樣也是空白的——他在遠星社的人面前的第一次亮相,是去年的技能大賽。

在校運會的技能展示比賽中,初賽階段歐一野沒有讓饒星海展示能力,決賽時候饒星海的能力并不突出,冠軍不是他,而他參與的6000米障礙跑中,展示精神體特殊能力的機會也并不多。

因此除了那條巨大的黃金蟒,遠星社的人根本不可能得知饒星海還擁有什麽特殊之處。

他們也無從得知饒星海近乎空白的人際關系,除了他的老師和同學。

“因為你是空白的,所以我們可以在你的背景上添加更多遠星社感興趣的事情。”歐一野說,“讓遠星社迫切地需要你,讓他們主動捕獲你。”

饒星海忽然明白了。

“你們想讓我回遠星社?”他沉聲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