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帝國
兩天後，武皇妃所乘坐的皇家飛船抵達薩菲星軌第二十一堡壘，并與早已得知消息的駐薩菲星軌軍部首腦開了個見面會。
但在阿瑞斯本人未出現之前，在空間橋是否真的被皇室掌握仍然撲朔迷離的時候，這樣的會議其實并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
皇妃很快解決了軍部那些明裏暗裏的打聽，在私人衛隊的護送下回到了飛船上自己的房間。
阿瑞斯和薛逸聽到開門的聲音，連忙分開，扭頭看過去。
皇妃看了阿瑞斯一眼，反手将門關上，又吩咐身邊的黎珮棠棠：“去準備牛奶，一杯加蜂蜜，兩杯什麽也不要。”
黎珮棠棠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颔首退下了。
皇妃完全沒有因為突然出現在自己房裏的兩個人表現出驚訝，就好像他們只是隔壁鄰居過來串個門，或者甚至只是從同一棟別墅的客廳來到了主卧。
“薛定谔？”皇妃在椅子上坐下，第一句話是沖着薛逸問的。
薛逸此時并沒有作僞裝，淡金色的長發在腦後編成數股辮子，又用發冠固定住，銀色的眼睛也未做遮擋，映着屋裏發白的燈光，竟然泛出些金屬光澤來。
“是的，皇妃。”薛逸回答。
“空間橋是你弄出來的？”皇妃問。
“是。”薛定谔從聖器中取出一張記載了空間橋技術的文獻平板，遞到皇妃手裏，“空間橋原本是聖靈族人才能使用的個體能力，但當年先祖們找到了一種将數位甲級精神力者的能力并聯的方式，可以穩定構架出空間通道。只是……這個構架的過程需要用到金旸石和聖靈文刻錄的法陣。”
皇妃接過平板，卻并沒有急着翻看內容，而是一直盯着薛逸和阿瑞斯。
薛逸在這道目光下有些緊張，後面的話說得磕磕絆絆：“這個……金金旸石，帝國的産出……産出并不多，極為稀有。目前……已經、已經全部用在了現有的空間橋上……咳，所以我們需要返回那個、返回已經淪陷的星系，将那些金旸石取回來……”
“你們在一起了？”皇妃卻不關心什麽破石頭，直接問道。
薛逸的臉色立刻變了，阿瑞斯卻似乎完全不在意，伸出手握住了薛逸的手，承認道：“是的。”
皇妃也沒有如薛逸猜測的那樣大發雷霆，她只是很不贊同地瞪了阿瑞斯一眼，道：“這件事你做得太魯莽，我都懷疑你當初考進軍部的優異成績是不是有人放了水。駕駛戰機飛長途的危險性我就不說了，你有這個能力……但你單槍匹馬往幽靈的巡邏艦裏闖，過腦子了嗎？”
阿瑞斯沒有透露當初和自己藕斷絲連了那麽久的幽靈，只能把錯誤攬在自己身上：“我當時只想救小逸。”
“你就沒有想過你可能救不了他，還賠了自己？”皇妃冷笑道。
“救不了他，我賠上自己也沒什麽。”阿瑞斯無所謂道。
薛逸聽着這句話卻沒空感動，他只覺得自己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我的少将大人皇子殿下，你這是當着皇妃的面說什麽呢？！
皇妃：……
這兒子絕對不是自己親生的。
她擡起手捏了捏眉心，決定放棄說教：“罷了，你們能平安回來就好。”說完，他又擡眼仔仔細細打量了薛逸一番，似乎有些失望，“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小毛團子……怎麽長這麽快？變回原位形态讓我看看？”
薛逸一愣，随即有些局促地看了阿瑞斯一眼。
阿瑞斯無奈道：“母妃，薛定谔原本就已經成年了，只是從烏拉烏星系逃來起源星系的路上遇到點變故……這些事我會仔細解釋給您聽。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将空間橋交給您，接下來我們還需要去做一些事，需要您的首肯，派我們去已經淪陷的星系秘密取回金旸石。”
皇妃這才注意到不尋常：“你們要去那些星系做什麽？別拿石頭搪塞我。”
“我們打算去刺殺占據那些星系的幽靈皇族。”阿瑞斯直接道，“我們會将領主級以上的幽靈寄生體全部清掃，等到時機合适的時候，會通知您帶領帝國收回領土。”
皇妃眯起眼睛：“你們有這個能力？”
阿瑞斯看了薛逸一眼，薛逸會意，将自己的精神力發散出來，包裹着整間卧室。
皇妃只覺得一個眨眼的空隙她周圍的景色就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雪原，而她正站在冰天雪地裏，腳下踩着的雪層極低的溫度透過她的皮膚直接刺進了她的骨頭裏。她想調動精神力抵禦這股寒冷，卻發現自己竟然連一絲精神力都無法動用，霎時間出了一頭冷汗。
“咦？你用的是恐懼？”阿瑞斯的聲音響了起來。
緊接着是薛逸的聲音：“不，我只是想單純地試驗一下幻境能力。”
話音落，皇妃周圍的景色瞬間改變，變成了一片春暖花開的草地，遠處的湖泊上，有大片大片的鷗鷺忽而起飛，忽而降落，被金光粼粼的弧面映成了密密麻麻的剪影。她閉上眼睛，感受着周圍帶着青草香氣的微風，嘴角漸漸翹了起來。
“這是你的能力嗎？幻境？而且你能封鎖我的精神力……”皇妃似乎在喃喃自語。
薛逸收回精神力，道：“是的，我還可以将情緒注入其中，起到絕對的控制作用。”
皇妃點了點頭：“你們沖入二十九堡壘的視頻我看過，所以那個時候，蟲族寄生體拼命遠離你，并不是因為你們其中一人被幽靈皇族寄生了，而是因為你開了能力？”
“是的。”
“很強大。”皇妃道，“如果你向軍部展示這個能力，再加上空間橋，你一定會成為軍部的寵兒。更何況，你還是聖靈族人，他們會很歡迎你的。”
阿瑞斯皺了眉頭：“母妃。”
皇妃立刻笑出了聲，道：“好吧，我大概猜得出你們的顧慮。那道潛回淪陷星系的秘密指令我會想辦法傳入你的手環，你們短時間內不必在帝國露面了，什麽時候解決了那幾個星系的高等級幽靈，什麽時候回來就是……阿瑞斯，這是你自己做的選擇，從此以後，帝國軍部便不再有你的位置。”
阿瑞斯毫不猶豫：“是。”
薛逸驚訝：“什麽意思？”
阿瑞斯正想開口阻止，皇妃卻已經說了：“他不想讓你公開身份，就只能陪着你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帝國不會有聖靈族救世，也不會有阿瑞斯的功績碑，空間橋是皇室研發的，斬首行動是皇室下秘密指令去做的，他違抗了軍部的命令，是因為接受了皇室的委托……大概就是這樣。”
薛逸倏地回頭看了阿瑞斯一眼，咬了咬嘴唇，問：“如果我公開身份呢？”
阿瑞斯皺眉：“小逸……”
“如果你公開身份，”皇妃打斷了阿瑞斯的話，“阿瑞斯去救你就是大義，是為了防止空間橋落入幽靈手裏，是接受了軍部最高指揮者的秘密命令，不惜一切護住聖靈族最後的後裔。”
薛逸：“那我……”
“但是在那之後，你就不僅僅代表你自己了，你代表着聖靈族。帝國丨軍部乃至皇室，甚至全部帝國民衆，都會期望你為延續聖靈族的血脈留下後嗣。如果你不願将聖靈族的全部科技傳承交給帝國，等着你的就是質疑和謾罵，緊随而來的将會是陰謀詭計……”皇妃繼續說。
“而我，包括現在仍然存在的聖靈五使，我們加起來也沒辦法完全護住你。甚至還會成為你的拖累，被人拿來威脅你。”
“你自己選？”
薛逸不願意相信：“不會這樣的……”
皇妃點了點頭：“也許短時間內不會，短時間內你會是帝國的英雄，所有人的崇拜對象。但是等這種熱情冷卻下來，所有人能夠看到的就只有利益了。”
“我願意交出聖靈族的全部傳承……”薛逸說。
“你也願意延續聖靈族的血脈？”皇妃問。
薛逸：“聖器內有聖靈族的基因庫和胚胎庫……”
“你知道帝國其實并不接受克隆人。”皇妃盯着薛逸的眼睛說，“當然，為帝國考慮，我也希望你能夠留下聖靈族的血脈。”
“母妃！”阿瑞斯終于聽不下去了，“聖靈族的血脈并不重要，他們的精神體才是決定他們種族的關鍵，而……”
而薛逸的精神體其實并不是聖靈族人，阿瑞斯甚至能夠預言到，就算帝國用聖器中的那些胚胎克隆了聖靈族的全部精英，他們中也不會有任何一個能夠打開聖器，因為他們的精神體事實上都将産自于這個世界本身，沒有任何淩駕于這個世界之上的力量。
皇妃笑了：“你看，阿瑞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那你呢？”
薛逸垂下了眼睛：“阿瑞斯在軍部奮鬥了這麽久，我……”
“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皇妃笑道，“現在我是在問你，你想要的是什麽？”
薛逸咬了咬牙，道：“我明白了，不管怎麽樣，我都會和他站在一起的。”
阿瑞斯一把抱住薛逸，低下頭用鼻子在他的頸窩蹭了蹭。
皇妃終于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節奏怪怪的。
皇妃挑眉道：“進來吧。”
黎珮棠棠端着餐盤進來，将三杯牛奶放在一邊的小幾上，極力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看屋子中間互相挽着手的那兩個男人。
“有什麽緊急情報？”皇妃問。原來剛才那種敲門節奏指的是有情報送到。
黎珮棠棠見皇妃問得直接，知道不必瞞着阿瑞斯和薛逸，便道：“軍部在調查克爾星軍事科學院時發現了一個身受重傷的人類幽靈寄生體，是……阿雷爾·斐裏捺……他被制服時，調查組在他身上發現了出自斐裏捺別墅的禁制環，還有特維爾·塔比的印信。現在軍部已經将匹斯特帶走審訊了，塔比家族推脫特維爾失蹤，還沒有同意接受調查。”
皇妃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擡頭看向阿瑞斯和薛逸。
阿瑞斯面無表情，薛逸卻是臉上藏不住事的。
“你們知道阿雷爾還活着？”皇妃問。
阿瑞斯無奈地點了點頭：“是的，正是他體內的幽靈協助設下的計謀，才将小逸抓走。斐裏捺和塔比的事……我會詳細給您解釋。”
皇妃點了點頭，又笑道：“可算是找到借口好好動一動斐裏捺和塔比家了。”
阿瑞斯和薛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猜到這恐怕是齊佑之送給他們的一份禮物。
……
皇妃的秘密指令果然很快被發到了阿瑞斯的手環裏，而此時此刻，阿瑞斯的手環已經從軍部管理狀态直接跳到了皇室管理狀态，他的軍人身份在這一刻已經等于完全被解除了。
“雖然我知道你們一定有別的倚仗，但此行危機重重，還是要注意安全。”皇妃在別離前終于露出了擔憂的神色，雙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阿瑞斯的臉，“收到你們的消息前，我會一直在克爾星。”
阿瑞斯上前擁抱了自己的母妃一下，道：“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皇妃點了點頭：“照顧好薛定谔。”
阿瑞斯認真道：“我會的。”
兩人都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道別過後，皇妃就站在原地，帶着一臉微笑看着阿瑞斯和薛逸攜手化為片片光點，消失在了空氣中。
良久，黎珮棠棠上前為皇妃披上了一件外套。
皇妃笑道：“他們兩個都是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