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魔尊邪魅一笑【五】
費心費力,感冒了就想死?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都沒摔死,在坑裏不吃不喝躺了那麽久也沒死,現在想死?燒傻了?玉十三十分憤怒,打完夜宵之後見他愣愣的,什麽反應都沒有,突然感覺很無力。照顧了一夜的主角,說傻就傻,攻略起來還有什麽意思。
夜宵不是傻了,他是看呆了,月和仙君發怒的時候眼尾上挑,眸子裏光彩熠熠,灼熱似火光,清淡的水墨畫突然鮮豔起來,帶着難以言喻的生氣,灼灼其華,如此豔麗動人。玉十三半抱着夜宵,神色黯淡幾分,空有醫術,卻無法施為,“你不會死的。”玉十三篤定夜宵不會這麽容易病死,要不然他把主角玩死了……小黑不得哭瞎。
“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夜宵的臉被玉十三兩個巴掌打得紅彤彤的,看起來氣色不錯。夜宵因為月和突然黯淡的神色而揪心,想到月和仙君是因為自己而難過,眼神亮晶晶的,不像回光返照。
“嗯。”玉十三坐在溪水旁,半抱着夜宵,兩人靜默着等太陽一點點出來,衣裳被露水打濕,林間深處傳來鳥鳴。天光乍破,又是新的一天。
等溪水波光粼粼映照出兩人衣裳不整的狼狽樣子,玉十三探了探夜宵的額頭,不燙了。于是放下他,先行洗漱。一夜沒睡好,洗完臉精神好了不少,夜宵就着溪水洗漱完,渾身乏力,坐着都搖搖欲墜。玉十三一個公主抱抱起夜宵回竹屋,放他躺在竹席上,撥燃了火,捉了兩條魚清理幹淨,抽出刺肢解後放進竹筒裏,埋在火堆邊等它們焖熟。
“我去尋藥。”玉十三知會夜宵一聲,倒了煮好的白開水放在他旁邊,自己也喝了一杯,背着竹簍和劍出去了。這裏還有許多地方他沒有去過,說不定能尋到一些有用的藥材。
向更深處的林間摸索過去,摘了幾株草藥,治風寒的也有,不知走了多遠,終于聽見鳥兒撲棱翅膀的聲音,還有兔子一躍而過的身影,匍匐在枯枝爛葉裏的蛇也偶爾盤旋起身子,玉十三松了一口氣,總算能改善夥食了。主要目的是尋藥,要想讓夜宵吃幾天,這麽點還不夠。也不放心夜宵一個人獨處太久,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來。玉十三用石頭打了一只兔子,順着來路做的記號回去。
回湖邊處理好兔子,開膛破肚,扒皮抽筋,魚兒探頭探腦争搶內髒,水面上的殷紅很快散去,又變成清澈見底的樣子。給兔子抹上草藥汁,拎回去用竹片支起架子串着烤。鍋裏煮着草藥,夜宵還睡着。不看周圍簡陋得可怕的環境,頗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玉十三扒開竹筒,揭開一片竹簡,然後在那層薄膜上鑽了個洞,魚汁滿滿溢出來,玉十三湊上去吮了一口。魚與更濃烈的竹香完美結合,軟糯鮮嫩,讓人無法自拔。夜宵被這香味一勾也醒了,眼巴巴看着玉十三。等玉十三吃完才發現夜宵醒了,扶他坐起來,把另一條竹筒魚給他。自己開始專心烤兔子,翻轉着竹架,思考着到哪裏找個蜂窩捅了,弄點蜂蜜,烤肉才會更好吃。
夜宵狼吞虎咽吃完了魚,盯着玉十三。月和仙君專注的眼神盯着兔子,微蹙着眉,不知在憂心什麽,雙手靈活翻轉,肥嫩的兔子已經沁出油脂,香味撲鼻而來,讓人欲罷不能。那餓狼一樣的眼神着實醒目,玉十三蹙眉,淡淡道:“你先喝藥。”
新鮮的草藥沒有經過炮制,一鍋混煮,墨綠色的藥汁散發着濃烈的奇怪味道,煮開後咕嘟咕嘟冒泡泡,難以言喻,夜宵飛快得抄起鍋放在地上,吹了吹被燙到的手指。等藥涼了不少,夜宵端起鍋,大口大口灌下去,被那苦澀難言的味道一沖,胃裏劇烈翻湧。黃連清熱去火,玉十三發現了不少,特意加進去讓夜宵去去火氣,當然,夜宵什麽都不知道,只覺得找到這麽難喝的東西一定很不容易。月和仙君為他尋藥已經很辛苦了,怎麽能不喝完呢,早點好起來就不用拖累他了,夜宵喝完後臉皺得很,還有些泛綠。
玉十三當然不會好奇去嘗那個味道,見他果斷喝完,第一次覺得夜宵還有些魄力。這是連着晚上的份一起煮的,大半鍋,玉十三忘記提醒夜宵不用喝完,叫他喝得爽快也沒有阻止,現在鍋已經見底了,夜宵肚子也凸了起來。看樣子吃不下兔子了。
噫,真可惜,兔子烤得這麽好卻只有自己能吃到。玉十三美滋滋的吃着兔子,夜宵眼巴巴看着。
肥嫩的兔子裏三層外三層抹了藥汁,草藥天生的辛辣和鹹味滲入兔子肉裏,烤得火候正好,多一會兒太老,少一會兒太嫩,咬下去滿嘴的鮮嫩,肉質細膩又有嚼勁,香味誘人無比,感覺自己一個人就能吃完這只兔子。
夜宵想開口說話,一張嘴感覺喉嚨裏的藥汁就要湧出來,連忙閉上嘴,眼睜睜看着玉十三一口一口吃完了兔子,那麽肥一只兔子吃進去,肚子都沒凸出來。
喝完藥不久夜宵又睡着了,玉十三開始補竹屋的牆,削了竹片插好,做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牆角,然而并沒有什麽卵用,風還是能從其他方向吹進來,更別說屋頂材料有了,還沒開始編織,頂上還是露天的。
晚上又喝魚湯,多煮了幾條。給夜宵煮了熱水擦身。兩人相顧無言,天上星河璀璨,一夜好夢。
第二天夜宵又躺了一天,第三天就能走路了。半個月過去,夜宵接替了玉十三建屋子的活,玉十三可以探索更遠的地方,抓到更多能吃的東西。雖然夜宵對玉十三做的食物永遠不會厭倦,但如果能吃到更多好吃的東西,夜宵覺得所有的髒活累活都可以幹。等竹屋建好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月。
不大的竹屋建得小巧秀氣,外面圍了一個小院子,用竹管從溪水裏引來的活水滴在一口方井之中,清澈明朗。幾只圈養的兔子在雨絲裏懶洋洋地吃草,絲毫不知道未來的命運。細雨微風,玉十三半靠在窗邊和泥巴,夜宵在揉泥巴,等玉十三伸手,他就遞一團過去。屋子建好以後玉十三就開始制造各種器具,雖然大體在腦海裏有個輪廓,做出來還是要花些功夫。床桌子椅子櫃子,兩人湊合着做出來了,練手的都燒了,做的好看的才留在竹屋裏用。等玉十三找到了合适的泥巴,就開始燒陶。一個大缸用來洗澡,還有各種盆盆罐罐,茶壺杯具。夜宵專注的看着玉十三捏出茶壺鍋碗,精致小巧的模樣,竹枝在器具上風骨嶙峋,燒出來也一定好看。
當一個人非常優秀,會很多平常人不會的東西,就很容易讨人喜歡,特別是他還長得好看,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廚藝。夜宵已經成為了玉十三的迷弟,端茶倒水,關懷備至,能幹的所有活都一手包攬,得到玉十三态度平淡的肯定,會揚起嘴角,如果玉十三誇了他一下,他能保持着蜜汁微笑很久。
時間一長,這裏也有了家的樣子。夜宵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遠遠看見都安心無比,只覺得這裏比魔宮住着更舒服,之前漫長的歲月,都不及和月和仙君相依為命這三年,或者說單依為命,月和仙君沒有夜宵也能過的很好。
院子裏被玉十三移來一株海棠花,粉白的花瓣,謝了又會開出新花,永遠都正值花季。玉十三懶洋洋躺在竹制的躺椅裏,緩緩晃動,很是舒服,旁邊的矮幾上放着茶壺,杯子,清茶香味袅袅撲鼻,一盤酸甜可口的野果洗得水靈靈的,就在玉十三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他好像睡着了,睫毛垂下被溫暖的陽光投出小扇子一樣的陰影,如玉肌膚在光下散發淡淡的光華。幾片花瓣被風卷下來落在他衣袂之上,柔順的發絲間也落了一片,襯得發色更黑,花瓣更美。
站得這樣遠,都能感受到月和仙君輕微的呼吸聲,不知道是因為他聽力太好,還是太過專注。除了月和仙君,他的注意力很難移到其他東西上。月和越來越懶了,好像以前也很懶,形勢所逼不得不忙活,等自己好了,他就暴露出懶散得要命的性子來。每次指使完自己做事,都露出一種偷懶成功的惬意,像小松鼠偷到了松果後喜滋滋的藏起來。夜宵想到這裏,嘴角揚起弧度。這樣的月和,只有自己看見了。總是一副光芒萬丈的樣子,讓人覺得無法觸及,高不可攀,實際上又有點可愛,除了自己,誰會發現呢。夜宵用隐晦又癡迷的眼神看着玉十三,今天的他打掃了屋子,給圈養的兔子喂了草,森林裏的陷阱又栽進去一只狍子,曬着的藥草、鹹魚他也翻過了,月和的茶是自己泡的,果子也是自己摘回來洗幹淨擺好的……
森林深處有結界,而他們倆目前都是普通的凡人,根本走不出去。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在這裏,他只是樂意被使喚的夜宵,不用想其他事情。月和,悠哉悠哉懶散着,看起來也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