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歲月靜好（二十九）

01.

深冬的橫濱理應有細雪的飛舞的, 但此刻黑暗吞噬了一切而導致除了周身的方寸空間外無法再感知任何事物，而她的脖子被掐緊時所帶來的窒息感又泯滅了其他一切的感覺。

“你從哪兒聽到這個詞的？”

完全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從前卻也是從哪裏聽到過這樣的聲音的，對方也有擺出過毫不近人情的姿态的時候的, 那時她直接接近了, 去擁抱——因為那時她別無選擇, 她沒有力量，她只有他。她只能依靠于他的理智和他們之間的情感。

她并非別無選擇，可她讓自己別無選擇了。

而此時此刻，他正用相當可怕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中也先生……”她咳嗽着掙紮着叫出了他的名字。

如果換個人物角色的話這時該如何？星野尋此時腦子裏突然出現了這樣的念頭。是應該——不，我不反抗, 我相信中也先生是不會傷害我的，沒事的，我相信他愛——嘎嘣, 然後她覺得她脖子會斷的。這又不是電影小說。

所以這個時候星野尋沒有猶豫, 直接握緊拳頭噼裏啪啦的放了大招。

空間的壓力從天而降的時候讓周遭的一切都發出昏聩的哀鳴來, 裂縫蜿蜒爬行上了桌子, 她有些纖瘦的軀體此刻是力量爆發的核心。碩大的空間裂縫直接擊碎了玻璃奔襲向中原中也，眼看着對方似乎就要被這麽斬成兩截，但空間裂縫的蔓延卻戛然而止——

空氣中漂浮着紅色和黑色的一團一團的如同火焰之物, 力量與力量相撞時似乎有紅黑飛焰游曳。那個感覺相當的熟悉, 和她夢境中的一樣。

星野尋霍然明白那是什麽了。

污濁, 中也先生的異能。她所夢到的是中也先生的異能。

盡管那攻擊沒有給中原中也造成傷害, 但還是讓他松開了手, 她落在地上一手捂住了脖子，絕對是留下印子了，這是怎麽回事，異能暴走嗎？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小說電視裏常有這樣的設定。

但她不知道她接下來該幹什麽，繼續攻擊對方嗎？萬一因此讓對方混亂的程度加深怎麽辦？

中原中也被那麽一攻擊後後退了幾步，他的五官隐隐約約有着扭曲感，但定睛一看他的臉上只是泛起了些許狂熱的表情罷了。不是五官扭曲了——是周遭的光線和空氣扭曲了。

“中也先生？”她叫了第二次。

中原中也還在後退，他似乎強迫着自己離她遠一些。

星野尋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

在碰到牆壁的時候他一個踉跄，而後半跪下來，他的帽子已經掉到了一邊了，然後他用一個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來。

“中也先生，我能做些什麽？”星野尋的心揪了起來。

“離，呼……離我遠一點……”他咬緊了牙關一字一頓地這麽說道。

于是星野尋立刻照辦，直接退出了房間，在門外看向那邊表情越來越掙紮的中原中也。

這個劇本——“你離我遠一點！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不！沒關系！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的！”“離我遠一點！”“不！”——嘎嘣，脖子會斷第二次吧。

而後中原中也繼續痛苦地說道：“電話，打電話給……”他沒有說完後半句，因為他的眼睛再一次完全泛白。但在失控之前他将自己的電話丢了過去。

對方的皮膚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的圖騰似的紋路，扭曲的光線，兩簇野火出現在他的眼睛裏，而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場……扭曲的、爆裂的、甚至是非人類的感覺。

好可怕。好可怕。

幾乎是從身體內部升騰上的那種感覺，仿佛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怪物而并非人類。

為什麽會這樣……怎麽會有這種感覺……

星野尋感覺自己難以呼吸，這并非是那種感情上受了挫折的矯情的難以呼吸，而是真的身體被那種可怕的氣場所壓制，而轉換為的生理上的難以呼吸。

不行，自己要冷靜。冷靜。

她在心裏一遍遍這麽告訴自己，而後她撿起了中原中也的手機，退出門外。她沒有拖延時間，直接打開手機，手機密碼……她思考了一秒直接輸入了自己的生日0319，驗證通過。

打電話？打電話給誰？

第一反應是川端康成，但應該不行，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中也先生說過的話，如果他不在的話她遇到什麽情況，可以去找太宰治。畢竟對方五大幹部之一，和中也先生同級，而且他們的羁絆她是略知一二的。

做了這樣的決定後星野尋直接翻開了通訊錄，結果沒找到太宰治，她花了兩秒才找到“青花魚”，中也先生未免也太_(:з」∠)_此時十萬火急，星野尋沒有時間吐槽，直接撥打了電話。

對方很快就接了，不到兩秒。這讓她放下了心，她知道他們私底下似乎有點矛盾，而且太宰治看起來挺任性的，她就擔心他看到中也先生電話後故意耽擱一會兒再接。

不過這是她多慮了，鬧騰歸鬧騰，兩人在涉及到公事時是絕不含糊的，例如接電話之類。

“莫西莫西，有什麽……”懶散的男聲響起。

“太宰幹部，中也先生他失控了！”她說這話時聲音有些抖。

太宰治聲音中的慵懶立刻消失了，他幹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地點。”

星野尋立刻飛快地說了自己家的位置。

“我馬上趕到。”太宰治說道。

“等……”星野尋雖然聲音顫抖，但整個人還算鎮定：“我該做些什麽？”

“能力不夠遠遠離開就好，能力夠地話就嘗試拖住他。”太宰治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相當冷峻。

“拖住？”星野尋下意識問道：“怎麽回事？”

“他會攻擊周遭一切毀滅一切，在居民區可能造成大量傷亡。”太宰治很簡單地解釋道，而後他應該是對着他那邊的人說道：“讓開，立刻開門，然後滾。”

也是巧合，太宰治的話音剛落，随着震耳欲聾的響聲，卧室和客廳相接的牆壁就被擊穿了。碎石飛濺，家具也頃刻間都成了碎片。星野尋擡手制造出一個透明盾牌擋住那些炮彈似的射來的碎片。這時候她的心奇異的平靜了下來，“我明白了，請太宰幹部您稍微快一點。”

太宰治靜了靜，他從她的話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沉默。大約過了三四秒後他說道：“不要死了。”

“嗯。”星野尋說道。

“你死了他會瘋了的。”太宰治說道。

很簡單的一句話。

你死了他會瘋了的。

星野尋的心被輕輕的撞了一下，她一時間有些難以呼吸：“我知道了，謝謝。”說完後她就挂掉了電話。

而這時候中原中也沒有瞳孔的眼睛已經看向了她。

下一秒，毛骨悚然的感覺順着脊背爬了上來。一種本能上的恐懼感讓她身體的每一寸都在顫抖。

但是，不能後退，不能逃跑。

不能。

星野尋深吸了一口氣，拔出了手槍，擺出了标準的射擊姿勢。

雖說她可以直接使用空間裂縫攻擊，但因為那個太過于高端所以運用效果還不如手槍來的更好。

“嘭嘭嘭——”

連射幾槍，子彈分別射向了不同的方位。

快速換彈匣，她手上不停，子彈如同傾瀉的流光一般斜裹着異能力接連飛出槍口。

嘭嘭嘭嘭——她一口氣射掉了兩個彈匣，這是她目前的極限了，再多了的話手臂就要發麻到無法繼續戰鬥了。

但沒有一顆直接擊中了中原中也。

星野尋半跪于地上，雙手合十而後直接拍向地面。

嘭——

更大的巨響出現。

卧室和客廳的整面牆壁都倒了下來，直接壓向了中原中也。

星野尋方才根本不是要用子彈擊中他，而是用子彈帶着空間撕裂的力量放倒整個牆壁。

“但願中也先生醒過來後不會怪我。”星野尋喃喃地說道。

嘶吼聲從灰塵裏傳出，星野尋一咬牙，五指并攏，天花板上的大吊燈硬生生被她用異能扯了下來，而後瘋狂砸向了灰塵中心的位置。又是一聲巨響，碎片飛濺，星野尋這次沒來得及豎起盾牌，所以臉上也被玻璃碎屑劃傷了一部分。

一般人在面對這種攻擊估計會立刻死掉吧，但是星野尋的感知中灰塵中心的那人還活着，還擁有着旺盛到可怕的生命力……不，突然消失了！

星野尋瞳孔微縮，只見那些石頭與金屬、玻璃碎片都飛到了空中，将最尖端的那裏面向了她，而後下一秒如暴雨中向她激射而來。她張開雙臂而後猛地并攏豎起空間盾牌，一秒，兩秒，三秒……星野尋的嘴角逐漸有血滲出。

然後是暗紅色的重力球。

嘭。

“在居民區可能造成大量傷亡。”

又一次。嘭。好像直接被車撞飛的那種胸悶感。

“……造成大量傷亡。”

第三次。巨響。她半跪在了地上，感覺眼前發黑。

“你死了他會瘋了的。”

必須、必須堅持住。

第四次……她艱難地阻擋了最後一次，空間盾牌轟然破碎，她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他面前。她用手按着胸部咳嗽着，露出個有點慘然的笑容來：“中也先生你可真是敲了我好多下啊。”

中原中也笑了，他的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變成個扭曲而猖狂的笑容。他搖搖晃晃地向她走來，她看到了他眸間濃烈的黑暗，和幾乎将她撕成碎片吞入腹中的那種、令她從心底裏感到恐懼的貪婪和欲望。

會被如何……她閉上了眼，已經沒有力氣的啊。

但下一秒她又睜開了眼。

不行，不能就此認命，沒有力氣也得繼續下去啊。

她記得他對她無奈的笑容，那些寵溺的話語，他的懷抱，他身體的溫度，他身上血腥味和煙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清楚的記得他的一切。那麽哪怕是為了他，也不能就此停下。

她用力皺起了眉，她的表情扭曲起來，在重力球再一次即将擊中她的時候她高高躍起，指尖飛快蔓延出一道空間裂縫來——就仿佛她指甲伸長成為了刀刃一般。黑色的光芒剎那至眼前時直接被撕裂，黑色的火焰慢悠悠飄蕩在房間裏，熄滅。而後她被直接踹飛到了門上，周邊的牆壁再次倒塌。

啊……完全正面打不過啊。

她從地上爬起來，想到。

不過好歹，拖延時間吧。

嗯，沒關系，自己還能繼續……邁出一步後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身體為什麽這麽疼痛，動不了了，完全動不了了，怎麽回事啊，明明可以支撐的……啊，原來身體已經完全到了極限嗎？可惡，怎麽會這樣……

眼睜睜地看着中原中也走近，看着他走近。

她再次站了起來，接着被降臨在身上的重力異能壓得向後倒去。

跌入一個人的懷中。

準确來說不是懷中，對方伸手扶住了她的後背，而另一只手則握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腕。

“中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

“殺其他人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傷害你的愛人呢？”

是太宰治。他及時趕到了。

星野尋看到了中原中也身上圖騰似的印記快速消失，她松了一口氣，疲憊排山倒海的壓了上來，她直接閉上了眼，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