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之水火二
“啊?……額,嗯……”
虎生沒想到何雲時會說這樣一番話,腦子裏好似有煙花炸開,胡亂的點點頭,想起何雲時看不見,又才開口應了兩聲。
兩人在說話期間,已經出了樹林到了一塊寬廣的平地上,一邊玩鬧的孩童看見那熟悉的身影,都紛紛一蹦一跳的朝着虎生跑過來,嘴裏稚聲稚氣的叫着虎子哥哥。
虎生下意識接住了朝他蹦來的幾個小男孩,掂在懷裏掂了兩下,看着對面何雲時那面目表情的面容,終是放下了孩子,摸了摸其中幾個年紀稍大些的頭,對着他們安慰道:
“對不住了小書,小花兒,哥哥和這位哥哥還有些事兒要商量,你們先去找娘親好麽?”
“好,知道了虎子哥哥。”
何雲時聽着耳邊的笑語,冷不禁想起了他離開之時他大嫂已經懷孕這件事,若是孩子還在的話,應該只比這些孩子小不了多少歲吧?
聽着耳邊的嬉鬧聲遠去,何雲時這才回神,恰好這時虎生正在詢問他如何稱呼,何雲時想了好一會兒,才垂着頭低沉着嗓子道:
“我、姓何。”姓何不姓季,何是花公子給他的姓。
“那好,以後我便叫你何公子了,你說要在河邊搭建一座屋子,一會兒我便着急集人手給你搭建起來,山裏的人不多,漢子還是有幾個的,這幾天我們不下山打劫了,五日內會把公子需要的屋子準備好,只是這錢……”
何雲時聞言對着虎生擺擺手,從腰間的錦囊裏取出了兩百的銀票,遞到虎生手中,道:
“這是從家中帶出來的銀票,不多,我眼盲不便,還請小哥兒将我的家具用品一律備齊了吧,順便再買些玉米紅薯土豆之類的東西,我想在院子裏開墾一片地親自種,若是還有剩,小哥兒幾位便分了吧,反正這些錢財我留身上也無他用處,就用來給各家孩童添一身衣裳吧。”
許是這一路上說了不少話的緣故,何雲時雖然說話還是有些停頓,卻已經好了很多,不再那麽明顯。
虎生手裏緊握着何雲時遞給他的銀票,忍着滿眼晶瑩,對着何雲時一字一句保證道:
“何公子放心,我一定将這些事兒給公子都辦的整整齊齊的,這筆錢對我們來說有大用處,虎生在這裏多謝公子的仗義疏財。”
“無妨,能否帶我先找個落腳點?在下想洗洗這一身的風塵。”從今晚後他就龜縮在這個小山窩裏,不出去了,過着他自己的日子,雖然清貧了些,倒也安樂。
“公子說的是,山裏人家拮據,沒哪家有多餘的屋子,只有同樣住在河邊的那位江婆婆家裏還有一間空屋子,若是公子不嫌棄,便到那邊去吧,我與江婆婆說一聲,她年紀大了,有些耳背。”
“有勞。”
何雲時就這樣在秋風嶺停了下來,他眼盲,不認識周圍的路,每天便杵着拐杖在平地上這幾戶人家周圍轉悠着,或許是得了虎生的交代,整日閑來無事在荒山野嶺中瘋跑的幾家小孩子也不瘋了,經常陪着何雲時在附近游走,讓他熟悉着環境。
何雲時眼盲心不盲,知曉這是別人家的好意,也不推辭,只是每天在熟悉環境時會讓那些小孩子帶他去附近的山野,教他們打獵,閑暇時還會教他們習武鍛煉身體。
人情都是相互往來的,負責雲時屋子建築的虎生和一些壯漢見何雲時雖然面癱着臉,但卻對每個孩子都算得上是溫柔,還教他們打獵習武,不由得對何雲時的印象更好了幾分,将他的屋子也打理的井井有條,還修建的挺寬敞,反正這山裏多的是樹木。
春去秋來又是幾載何雲時不清楚,但他知道他已經融入了秋風嶺這個山裏村子的生活,習慣了每天早上活動活動手腳,習慣了總有孩子在他耳邊叽叽喳喳,這樣的日子,讓他有種久違的溫暖熟悉。
何雲時在秋風嶺活動了幾年,對整個山脈的路線都了如指掌,閑來無事帶着孩子們打打獵已經成為了他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項,其餘的時間他大多數都在伺弄他種下的果菜,這個村子在他來之前的生活是勉強可以果腹,但是有了他那兩百兩銀票的支助之後,日子漸漸的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也放下了打劫的勾當,開始做起了正經事,何雲時在大家院子長大,自然也是文武雙全的,只是他眼睛看不見,教不了這些孩子讀書認字,只是在閑暇時教他們練武打獵,日子倒也過得充實。
這日,何雲時照例帶着幾只活奔亂跳的熊孩子在山野間打獵,教了幾載,如今他們已經可以自行打獵,何雲時偶爾也會出手,只是大多數時間還是照看着他們,幾個孩子各自組隊出去活動了,何雲時沿着泥濘小路,竹杖的聲音清脆的在山野想起。
何雲時漫無目的的走着,反正那幾個孩子識的他的竹杖聲音和印記,不擔心他們會找不到他,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覺何雲時竟已到了秋風嶺山下他當初險些被虎生他們打劫的那個位置。
何雲時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感受着日光透過樹葉打在地面的溫度,想着時間還早,那幾個孩子打獵也還有一會兒,便抱起竹杖縱身一躍跳到了旁邊一顆大樹上,單手枕在腦後假寐。
那洗的發白的淺白布衣潛藏在樹林間,也不顯眼,唯有那一頭長及腳裸的墨發,自上而下倒立在樹枝上,看起來有幾分恐怖的色彩。
何雲時的思緒飛飛揚揚不知過了多久,隐約聽見了樹下有幾道聲音傳來,何雲時回了神,凝神一聽,只聽見一道尖銳的鴨嗓子聲音道:
“大哥,這臭小子一路上可讓我們吃了不少苦頭啊,好不容易買來安眠藥讓他安靜一會兒,我看這地界兒也不錯,不如就讓他死在這裏算了,還有後面他那個瘋子爹,也快要追上來了吧?反正金主說只要讓這兩父子死掉就可以了,我們先把這小崽子處理了,再去處理他那瘋子爹,如何?”
何雲時聽到這裏,腦海裏還在尋思着這是哪個大戶人家的恩怨情仇,便又聽見一道狂野粗壯的聲音壓着嗓子道:
“這想法也不是不行,只是二弟,這兔崽子一路上折騰我們不輕,真的不折磨一番後再讓他去死麽?”
“大哥,我們沒時間了,他那瘋子爹就要追上來了,大不了逃過這一劫之後再回來鞭屍便是,何必浪費我們逃跑的時間?行了不說了,快動手,等他那瘋子爹來了之後刺激他一番,等他失了理智之後再趁機殺了他。”
“行吧,二弟,聽你的。”
何雲時一聽這話,便暗道不好,聽這兩人的語氣就知道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對一個小孩子也想着要折磨抽屍,定不是什麽好人,聽見利刃出鞘的聲音,何雲時不做多想,摘了兩片樹葉朝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便射去,在聽見兩道重物倒地的聲音後,才輕盈無聲的帶着拐杖從樹上跳下來。
何雲時在地上摸索了一陣,摸到了一胖一瘦的兩具軀體,在确定兩人都斷氣之後,才又慢吞吞的摸到了一個麻袋,他想,這邊是他們綁架的那個孩子了。
何雲時順着麻袋周圍摸了一圈,果不其然,是個小孩子的體型,沒有任何猶豫,內勁一閃,手中的麻袋瞬間變為滿地的碎片。
何雲時聽着這孩子微弱的呼吸,伸手摸了摸他的骨骼,差不多十歲的年齡,男孩,細皮嫩肉,雖然穿着粗布麻衣,但應該是大富人家養出來的孩子,何雲時判斷完這些,又才摸了摸手底下那男孩的額頭。
高燒不斷,應該是這兩個人販子沒有仔細照料的緣故,這樣下去再不及時救治,這孩子就燒傻掉了……
想起那兩人口中這個孩子的瘋子爹,何雲時猶豫了一下,用竹杖在兩具軀體旁歪歪扭扭的寫下了兩個字,随後将孩子背在背上,一聲口哨響徹林間,還在各個地方打獵的幾個孩子瞬間放棄了他們的獵物,拎着他們打好的東西一路朝着口哨的方向趕去,這是他們與何雲時之間的暗號,有事兒發生便會吹一聲兒口哨。
最先趕到的是年紀比較大的周書,小名小書,見何雲時背後還背着個小孩,周書放下了手中的獵物,對着何雲時道:
“先生,我來背吧,免得您走路不方便。”
“也好,你的獵物我來提吧。”
“是,先生。”
周書自然是知道何雲時的本事的,對他的話也言聽計從,周書看着何雲時身後那張跟他五分相似的臉,疑惑的皺了皺眉,開詢問道:
“先生,這孩子是?”
這時其他的幾個孩子也陸陸續續的趕到了這裏,恰好聽見周書的那句話,在看見被周書抱在懷裏那張與何雲時五分相似的面容時,也不禁沉默了。
“他啊,剛剛我在山下樹上假寐,順手救下來的倒黴孩子,差點被抛屍,聽那兩人的語氣是他還有個爹在追查他的下落,一會兒讓虎生去處理一下那兩具軀體,若是看見他爹的話讓他爹上來帶孩子走吧,葛肖然,你跑得快,你先去讓你虎子哥哥下來處理一下,若是一會兒被人撞見就不好了。”
“好的,先生。”
葛肖然是個清瘦有些腼腆的小少年,聽見何雲時的話,二話不說便轉身便跑,去找虎生。
因為那個孩子與何雲時不待眼罩時過于相似的容貌,一路上氣氛都有些沉默,何雲時雖不知為何,但也一直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