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之水火三

幾人腳程快，又時常在山野游走，早已習慣了山路，不出半個時辰，幾人便到了秋風嶺村子周圍，一到了各自的地盤，找藥的找藥，燒水的燒水，人是何雲時救回來的，那個小孩子自然也暫時留在何雲時家院子裏，何雲時聽着耳邊衆忙着給那個小孩上藥熬藥的聲音，輕嘆一聲，将院子讓給了他們。

杵着竹杖噠噠噠的走出了院子，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摘下了布帛，露出了那算雙黯淡無光的眼。

院子裏的聲音一直沒停下，何雲時也一直坐在大石頭上将布帛在竹杖上纏着玩兒發呆，衆人已經習慣了何雲時常坐在河邊發呆這件事，也就見怪不壞了。

何雲時救回來的那個小孩，不禁在發高燒，衣服下也有鞭傷刀傷，還是沒進過處理的傷，那血淋淋的傷口已經已經受到了感染發膿，有的已經結痂，只是結痂的傷口連衣裳一起黏在了皮肉上，看起來格外猙獰可怖，一衆小輩看的汗毛直立，被幾位大人趕了出來，在後廚忙前忙後的燒熱水。

虎生得到了何雲時的傳話說是在下面處理幾具屍體，想也沒想就招呼着平日裏玩兒的開的兩個壯漢到了山下。

就在他們挖坑挖到一半時，一個披頭散發穿着湖藍錦衣的的男子忽然将手裏的長劍駕到了虎生的脖子上，吓得虎生一個哆嗦把手裏的鏟子都給丢到了地上。

虎生舉着雙手，想起何雲時告訴他後面那個小孩的爹追來的那句話，哭喪着臉結結巴巴道：

“這、這位壯、壯士，你是不是在、在找一、一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

“他在哪兒！”

溫潤如玉的聲線，聽在虎生耳中卻帶着幾分陰恻恻的恐怖，驚的他滿身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他受了傷，被、被何公子救了下來，就、就在我們的寨子上……”

“帶我去找！”

“可、可是，何公子交代我們要把屍、屍體……”

虎生的話還沒說完，他身後的架着将在他脖子上的季似火便一巴掌朝着那兩具屍體拍了過去，霎時間血霧彌漫，噴了虎生與另外兩人一臉。虎生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着血霧滿天的模樣，顫抖着手抹了抹臉上的腥紅，感覺到脖子上那把劍的靠近，險些腳軟跪在地上，只聽他顫顫巍巍道：

“這、這位公子……能、能不能把、把劍放下，小、小的腳軟……”

季似火聞言冷哼一聲，收回了劍，撲通一聲，虎生雙膝一軟跌坐在地上，另外兩位他叫來幫忙的人則是還在那血霧中沒能回神，聽見虎生倒地的聲響，連忙跑過來扶着虎生，對着季似火結巴道：

“這、這位大俠，何公子從這兩人手中救、救下的孩子受了傷，真的在俺、俺們寨子上，俺、俺們這就帶你去……”

“哼，還不快走。”

“是……是是。”

聽見季似火發話，兩人連滾帶爬的扶着虎生，大步朝着山林間跑去，那速度，恍若背後有惡鬼在追一般，只是無論他們跑的再快，季似火都是那樣不緊不慢的跟着他們。

當虎生三人滿臉鮮血狼狽的跑到村子裏時，驚的不少人大叫出聲，聽見叫聲的人都順手帶了件趁手的武器，趕到屋外瞅瞅情況。

何雲時本來是坐在河邊發着呆的，被驚呼聲打斷，不悅的皺了皺眉，想着這裏也沒什麽人認識他，一時躲懶将他遮眼用的布帛在竹杖上纏繞了幾圈，沒有戴在眼睛上，杵着竹杖噠噠噠的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村民聽見那熟悉的噠噠聲，下意識的給何雲時讓了路，這一讓，便将何雲時暴露在了随後趕上來的季似火眼中。

一看見那朝思暮想的熟悉面容，“哐當”一聲，季似火手中的劍瞬間落地，季似火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嘴裏呢喃道：

“小水……”

因為被虎生幾人的慘狀吓住，又有了何雲時這個武力值強大的主心骨在，在場拿着鋤頭菜刀的村民并沒有多說什麽，皺着眉勉強冷靜下來看着接下來的後續發展，整個場面格外寂靜，因此此刻季似火這聲低聲呢喃，也被何雲時真真切切的聽在了耳中。

何雲時聽着這道熟悉入骨的溫潤聲音，心尖兒猛的一顫，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板着臉無波無瀾的看着季似火的方向，淡淡道：

“公子想必是來尋剛剛在下救下的那個小孩兒的吧？不必擔心，這裏的村民在為他包紮治療，若是不信公子自可進去查看，叔叔嫂子們都散開吧，這位公子應當是救子心切，體諒一下便好。”

季似火看着季似水那冷漠的面容，想着他剛剛那說起他時的陌生語氣，心中一陣絞痛，看着他轉身便要離去，大聲開口道：

“小水，你要去哪兒？你不認我這個哥哥了麽？”

又是哥哥，何雲時聽見季似火的話，腳步頓了頓，轉過身對着季似火一字一句道：

“這位公子，在下姓何名喚雲時，只是一無名小卒，不是公子的那位什麽小水弟弟。”

季似火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把長劍，萬般珍視的的收回了鞘，這是季似水曾用過的貼身佩劍，不能丢……

看着季似水那杵着竹杖離去的清瘦身影，季似火身影一僵，随手抓過了還呆愣在一旁的虎生，壓抑着情緒咬牙切齒道：

“他的眼……發生了什麽？為何他會用到竹杖！”

虎生不幸再次被季似火抓住，聽着他着死死壓抑着的聲音，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生怕他再次拔劍發瘋，連忙解釋道：

“何公子，他他他、我們遇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了……真真、真的，不信你随便再問一個人。”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季似火随手一丢，大步朝前在平地上屋檐下尋找着季似水的蹤跡。

最後在村民們的指點下，找到了再次坐在河邊的季似水。這次季似水已經蒙上了布帛，抱着竹杖下巴杵在膝蓋上聽着涓涓流水。

季似火看着他清瘦不少的身影，壓抑着眼底翻湧的情緒，在他身後停下，從後面抱着他越發瘦弱的身軀，低聲道：

“小水……我知道是你，你還在怪我，不肯原諒我，是麽？”

何雲時聽着季似火用這樣的聲音跟他說話，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樣的季似火很危險，危險到他不敢回話，感受着季似火越抱越緊的雙手，何雲時手中帶着一股內勁，掰開了季似火的手。

誰知他才剛脫離季似火的懷抱，季似火便又黏了上來，不僅如此，更是得寸進尺的将他抱了起來，與他一同坐在河邊的石頭上，似乎是嫌他懷裏的竹杖太礙事，季似火伸手将他的竹杖在一邊。

何雲時忍無可忍，轉過頭甩手就給了季似火一巴掌，從他懷裏跳了出來，一邊在地上摸索着他的竹杖，一邊警告道：

“這位公子，莫不是以為在下是什麽人，都說了在下不是公子的那什麽小水弟弟，為何公子就是執迷不悟！”

季似火被何雲時一巴掌甩的偏了偏頭，臉上瞬間浮起了一抹紅腫，懷裏沒了何雲時，也不坐着，起身走到何雲時身旁，将那只竹杖踢得更遠了些，蹲在何雲時面前，再次将他擁入懷中，在他耳旁邪氣道：

“小水……你究竟是誰你自己還不知道麽，何必自欺欺人，你是我的親弟弟，而我，不僅是你的哥哥，還是你的第一個男人，那天夜裏，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将我灌醉，讓我猜猜，你當時其實是想要上我的吧？只是後來不知為何沒有動作，又或許是你趁我醉的不省人事，引誘我犯下了大錯，事後你卻一走了之，留我一人獨守這十幾年的相思。”

何雲時一聽季似火這番話，瞬間便領悟了為何他在山下殺的那兩人會說那孩子爹是個瘋子了，聽季似火這話，沒瘋怕是也離瘋不遠了，若是曾經的季似火，怎麽可能會說這些話……

“你松手，我只是何雲時。”不是你的任何人。

“松手？想都別想，這輩子你都別想我松手，你知不知道在我得知你死訊的時候有多難過，而你呢？杳無音訊十餘年，還把自己整得這麽狼狽，若我再松手，你是不是又會再跑個十幾年，讓我找了你那麽久，想了你那麽久，念了你那麽久……對了，你不知道吧？新皇軒轅若雅上位，一統天下，處置了不少人，迷霧城就在其中之列，我已經不是迷霧城主了，爹爹被暗殺，娘親被截殺，季家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下你我和阿水了，如今沒人知道我們是兄弟了，我們可以成親了，阿水是我們兩人的孩子，他叫季念水，季似火的季，想念的念，季似水的水……”

何雲時一聽爹娘沒了，忍下心上的顫抖，感覺到四周似有若無的偷窺目光，蒼白着臉色，擡手又給了季似火一巴掌，咬牙切齒道：

“你松手！”

誰知季似火聞言不僅沒有松手，反而将他抱的更緊了，見他不肯聽他說話，死死的将他禁锢在懷裏，威脅道：

“我說了，別想我再松手，你若想要我放手，就親手砍掉我的雙手，若是想我往後不再跟着你，就砍了我的腿，不許你趕我走，你是我的，你的身邊只能有我。”

何雲時聽着季似火這越加瘋狂的話，整顆心都涼了半截，這不是他曾經那個溫潤如玉會對他笑對他好的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