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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3)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從來不吃海鮮的人今天這是怎麽了?還有這個龍蝦有這麽好吃嗎?吃的比寫代碼還專注。撐着下巴看羅列吃蝦全過程的王子俊暗暗發誓,明天他一定要點這個椒鹽小龍蝦嘗嘗!

是不是如此美味!

☆、帶你上王者

周四是除了周末以外最閑的一天,因為當天只有上午排了兩節思修課,下午的課表都是空的,所以每個周四401寝室都格外興奮。

401住着的四個女生正是付織、淩曰、趙大孟、譚玥,幾個人年齡相仿,高矮也差不多,總是并排走在林蔭道上,仿佛一個少女組合。特別是其中的付織和譚玥長相都排得上Z大前十,更是惹人注目。

譚玥走路總是小心翼翼,臉上的妝容也很輕薄,帶着南方女子獨有的婉約。而付織則相對随意很多,出門前只塗一層防曬,但她天生膚白腿細,讓宿舍的其他三個人羨慕不已。

在校園裏,經常可以看見四個人并肩而行的場景。趙大孟和淩曰嘻嘻哈哈講着段子,譚玥面帶微笑,偶爾側目傾聽,付織也會跟着笑幾聲,但總是慢幾拍,似乎反應遲鈍。

其實,她有時候是在腦海裏回放自己前些日子編寫的曲子,尋思可以改進的空間。

到了多媒體大教室,四人齊齊找了倒數第三排坐下。

思修課是必修課,但同時也是所有人都提不起興趣的一門課。每年的考試也不會太難,只要考前跟着老師畫的重點好好背一背就能輕松拿個高分,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把手機充滿電帶來思修課上玩的。

付織也不例外。

趙大孟和淩曰兩個人興趣相投,用書擋着手機,一起看韓劇。譚玥則拿出一本張愛玲的小說出來,付織的興趣是聽歌,在課堂上明目張膽地戴耳機還是過于嚣張,所以她選擇了打游戲。

鐘有言前些天剛接的那個工作,她到現在一點靈感都沒有。

付織現在對這個游戲已經多少有些心得體會了,起碼她比之前靈活了很多。每個彈鋼琴的人手指本就比常人靈敏,常年的練習雖然讓她的指尖起了一層薄繭,但也讓她的指法精進不少。

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三鋼琴協奏曲》她不知道彈了多少遍,再快的曲子她現在也應付的下來。這種在她看來不過是考反應力的游戲,玩幾次就上手很正常。

付織決定玩排位賽,現在她還是青銅,而好友鐘有言則已經是鑽一段位了。畢竟是一個組合,兩個人之間的差距也不能太大,她是這麽想的。

可好巧不巧的。

她又遇見那個人,一笑。只不過這次他是敵方陣營。

付織仿佛看見了失敗的旗幟。

那個人一打五她又不是沒見過,所以開局她就提醒隊友“小心李白”。但仿佛沒人把這個忠告當一回事。

開局不過三分鐘,付織的隊友就去對面野區反藍,然後被李白單殺。然後下路的輔助和ADC也急忙趕過去救場,這個時候李白的隊友早就在草叢裏蹲着了,結局就是敵方拿下三個人頭。

付織的“撤退”信號還亮着,很是無奈。

結果更不幸的是,隊友就這樣罵了起來。打野的露娜責怪輔助和ADC不早去支援,輔助和ADC則罵露娜太浪。

露娜可能是個小學生,突然耍起小脾氣,在全部可見的聊天框裏甩下一句:我不打了,你們玩。

然後就在去泉水裏一動不動。

這都是什麽垃圾隊友?付織終于能理解鐘有言有時候跟她吐槽豬隊友時的心情。

付織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打字道:随你。反正我已經是最低段位,不可能再掉了。

正好淩曰和趙大孟看的韓劇一集放完,進入了廣告時間,淩曰湊過來看到付織剛發出去的回複,立馬叫道:“你怎麽能這樣回呢?你這樣回那個人肯定就不打了!”

然後一把搶過付織的手機,嘴裏連連念道:“我來,我來,看我的!”

淩曰擺出一個自信的pose,在手機上開始打字:露娜哥哥,別生氣,我下次陪你去反藍。我剛玩這個游戲,還沒贏過,你帶我贏一次好不好?

還選擇了全部可見的視角,點下了發送。

付織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尤其是見這段話是從自己的ID發出的。

不過剛過兩秒,那個露娜就動起來了。

淩曰得意地給付織抛了個媚眼:“玩游戲就得裝軟妹,這露娜的ID一看就是個男的,絕壁吃這套。”

付織苦笑,她并不想效仿梨渦小喬啊。

淩曰又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如果這個游戲能開視頻就好了,要是他看到你的長相,就算對面是王者,估計也會殺給你看。或者不是上課就好了,可以開個語音,我給你模仿一段志玲姐姐的撒嬌……”

付織無奈地點了一下淩曰的額頭,感覺她真是個歡喜活寶。又把她的頭掰向趙大孟,提醒她接着看韓劇。

自己則重新投入峽谷戰鬥中。

但對面的一笑李白好像跟露娜結了仇,也不去抓下路ADC,更沒有來過中路暗殺付織的小喬,專門逮着露娜殺。有一次更是露娜剛複活,出塔不過十秒,就被李白殺到灰屏。

露娜終于忍不住打字咆哮:媽的李白,跟你有仇?

對方李白只回了一個字,連标點都不帶:有

付織根本不關心露娜死了多少次,因為她早就看出這個打野是個菜鳥,她只是很煩自己永遠在缺藍狀态,于是忍不住也問李白:可不可以不要再偷藍?

這次李白很耐心地打了一長串:游戲結束後加我,這局我就不反藍了。

似乎覺得不夠有說服力,他又補上一句:帶你上王者。

付織看到“帶你上王者”五個字,淺笑一聲,回了個“好”。

轉眼一想,又學李白補了一句:剛剛反的藍怎麽算?

對面沉默兩秒,回道:來拿。

付織有點納悶,怎麽拿?都在你身上了還能怎麽拿?你自家野區的藍爸爸也已經被你隊友打了啊。

就在付織準備回泉水恢複藍條的時候,李白突然從河道旁邊的草叢裏冒了出來,吓她一跳,以為是要來殺她的。

果然,那李白直奔付織而來。

這是要,越塔強殺?

付織看着手機上那個已經貼到自己身邊的英雄,手心冒出一層細汗。

結果,李白一動不動,被水晶塔一點一點攻擊着。

付織眨眨眼,這是什麽操作?

他要送死,便成全他好了,付織操縱着小喬丢出一把回旋扇,收割了李白的人頭。系統提示:小喬終結李白。

其他人都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以為李白是自己浪死了。直到付織看見小喬身上的藍buff,才明白,這個ID叫“一笑”的李白,是來給她送藍的。

付織突然覺得,敵方打野比己方打野可愛多了。

就在游戲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站在講臺上的女老師突然拍了拍桌子,吓得付織趕緊将手機收回桌裏。

一陣窸窸窣窣後,趙大孟她們也裝模作樣地捧着思修書看,但每個人打開的頁數都不一樣。

臺上的女老師收起嚴肅的表情,突然展現出笑顏,她翻出花名冊解釋道:“我看大家好像都很疲憊,對我這個課沒什麽興趣啊。那我們這樣,以後每節課挑一段時間來給同學們做個自我介紹,既可以讓你們互相認識一下,又能幫助大家集中注意力。”

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環節讓所有人在底下小聲讨論起來。

女老師又咳嗽兩聲,肅清氛圍。然後低眉掃了兩眼,最後決定從外語1班開始,正好是付織他們所在的班級。

首當其沖的第一名就是趙大孟,她已經因為自己的學號是01號吃過不少虧了,這次也不例外。好在她早有準備,站起來拍拍褲子,張口就說:“大家好,我是外一的趙大孟,趙本山的趙,孟子的孟。我這個名字是我爸爸取的,因為他姓趙,我媽姓孟,我爸年紀又比我媽大,所以就有了趙大孟這個名字……”

“噗……”聽到這所有人就已經開始笑起來,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後面介紹的興趣愛好。付織也忍不住捂嘴偷笑,原來趙大孟名字的來歷這麽通俗易懂啊。

不過課堂上的氣氛算是活躍起來,在趙大孟開了一個好頭的基礎上,接下來外語1班的同學都自信滿滿地做了自我介紹,其他院的同學也給予了友好的掌聲支持。

後來下課後,機電2班的幾個男生跑到趙大孟的座位旁邊,要了她的QQ號,其中一個頭發卷卷的男生長得有點可愛,引得趙大孟臉上染了一層緋紅。連淩曰都在一旁不停地感嘆:“大孟孟這是桃花運來了啊!”

但等趙大孟接受好友申請後,才發現好像不是這麽一回事,對方發來的消息是:【周六有空嗎?我們想請你們寝室的四個女生吃個飯。】

所以,找她要聯系方式是因為她看起來比較好說話?

就在趙大孟同意添加好友的同時,付織也在游戲裏接受了一笑的好友申請,如果能添加備注,她一定會寫上“大腿”。

還是主動送上門給她抱的大腿。

☆、你別過來我緊張

“咳咳,401的各位青春美少女們,今天有個重大的提案要告知你們!”

趙大孟一回宿舍就猛地關上門,用背堵住貓眼,清了兩嗓子頗有激情地喊起來。

雖然倦意缱绻,但付織還是坐在椅子上轉過頭好笑地瞧着她,其他人也趴在桌子上宛如一攤融化的果凍,只別過頭拿眼睛盯着她。

成功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趙大孟很快進入正題:“機電的四個男生想請我們宿舍的幾個人周六一起吃個飯,你們意下如何?”

付織沒答,靜靜聽其他人的意見。

最激動的當數淩曰,她立馬從桌子上把臉拿開,“嗖”地一下子舉起手來,歡呼道:“好啊好啊,大學本來就應該多交謝朋友嘛。”

付織接話,斜眼笑她:“是多交朋友,還是多交男朋友啊?”

淩曰頓時擺出如花造型,還特意抽了一張紙巾夾在指尖,當作手帕甩了起來,羞澀回話:“讨厭~當然是兩者都可以,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其餘二人也都被她逗樂了。

趙大孟笑完走到宿舍中央,左瞄瞄付織,右瞧瞧譚玥,正色道:“不開玩笑了,你們倆覺得怎麽樣?去不去?”

譚玥撥弄着桌上的筆芯,颔首應下:“我都可以的,你們去我就去吧。”

“那,付織呢?”趙大孟和淩曰兩個人的眼睛直溜溜盯着她,好像生怕她逃掉。

付織兩手交叉放在胸前,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抱歉啊,我也想去。但周六我要去一個朋友家,之前約好的。”

無辜的眼神看起來很是誠懇。

“好吧……”雖然可惜,但不可控因素也避免不了。趙大孟揉了揉付織兩鬓的碎發,看上去一臉惋惜。

“哎呀,少我一個也不要緊,你們三個玩得開心點!最重要的是,幫淩曰物色一個……俏公子。”付織連忙握住趙大孟的手,在一旁打趣。

然後幾個人又鬧騰起來。

周六。

地鐵站外,付織拿着手機掃視一圈,看到路邊第三棵樹後面探出一個自行車的橙色握把,就是它了。

唯一的一輛共享單車。

付織快步上前,拿出手機正準備掃碼。

突然,一個小男孩被一雙手抱了上來,他翹着兩條腿在坐墊上對付織比劃鬼臉,兩只小手擠弄出各種表情來耀武揚威。

小孩身後是一個穿着花裙子的中年婦女,頭發盤得老高,眼影塗得很重,讓人分辨不出年齡。她慢悠悠地從挂滿亮片的手提包裏掏出手機,嘴裏嘟哝着:“早上剛交的押金呢,軟件跑哪去了。”

兩母子顯然沒有把先來的付織放在眼裏,擺明了就是要搶車,畢竟這繁華的路口就只剩這一輛沒有被掃走了。

付織不怒反笑,她瞥了一眼婦女的手機屏幕,然後用指尖隔着屏幕一厘米指出了共享單車的掃描軟件。

“軟件幫您找出來了,但車,恐怕需要您自己去尋了。”付織唇瓣微張,輕輕吐出一句既肯定又不失禮的話來。

那婦女斜睨她一眼,表情頓時就不高興了,張口就是大嗓門:“說什麽呢小姑娘,這車是我兒子先坐上去的,肯定是我們先占了啊。”

旁邊已有一兩個路人投來注視的目光,付織不怯。

依舊是那副笑得溫文有禮的學生樣,但語氣卻稍稍加重了些:“我能确定,您兒子是在我之後才來的。”

濃妝婦女見她不退讓,兩只手不自覺插上腰,準備破口大罵:“你這小丫頭片子……”

只不過話一出口,就招來更多圍觀群衆,那潑婦看見有不少路人頻頻側目,正好對上他們的視線,才驚覺自己剛剛音量太大,于是把腰間插着的兩只手放了下來。

只是嘴裏還念叨着:“我瞧你是個學生樣,應該知道尊老愛幼,我帶着個孩子,你跟我争什麽?有沒有點家教?上過大學沒啊?”

說罷。

一只手就抓上了車把手,另一只手扣在坐墊底下,那婦女也不管車鎖還沒開,就準備硬搬,作勢要把這唯一的單車往自己那邊挪。

付織平時在學校裏雖然性子溫和,長相也是鄰家妹妹型,可骨子裏卻有一股硬氣。她嘴角放平,斂起笑容,伸出一只手按在車龍頭的兩握把中間,目光直視正在使蠻勁的女人。

“阿姨。共享單車是不準帶人的,我這樣做,是、為、你、好。”

付織一字一句地善意提醒她,眼睛裏卻仿佛有小火焰在噼裏啪啦蹿起。

對方似乎也被激怒,直接就從握把上騰出一只手,上升,然後朝付織的肩膀推了過來。

“啪”,一個巴掌聲。

但不是落在付織肩上,而是一條騰空而出修長白嫩的手臂,黑色的襯衫袖口被挽在肱骨處,露出一小段不甚明顯的肌肉。

“不好意思,兩位女士,這輛單車是我之前就鎖定了的。”清冷而有力的男聲和不合時宜的笑臉就這樣出現。

付織仰首,看到一個俊逸的側臉,如玉雕琢的般。是他。

那個在食堂裏無意中被她的龍蝦砸到飯的人。

“同學,你……”付織略帶遲疑的張嘴,卻被男生打斷。

他好像不認識她一般,只是對着小孩溫和地說:“需要哥哥抱你下來嗎?這個姐姐可能抱不動。”

帥氣逼人的笑臉在太陽的打光下沒有一絲缺陷。

那婦女略瞟了他幾眼,耳根有點泛紅,剛剛兇悍無比的眼神突然變得躲閃。也許是知道這車自己是無法打開的,終于伸手将孩子抱了下來。

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猶豫。

男生這才轉過身正臉對着付織,好笑地低眸掃了一眼她按在握把間的手,瑩瑩如玉。

付織将手拿開,也不看他,只四顧環視一周,尋找着還有沒有漏網之魚。這個時段來往的行人多,也許會有人正好騎着共享單車來搭地鐵。

一個呼嘯而過的行人、兩個呼嘯而過的行人、三個……

并沒有人想從車上下來。

而她旁邊的龍蝦男已經打開手機對上了二維碼,“叮——請重新識別”。

付織聽到提示音才朝車上的二維碼望去,已經被人刮花了,這共享單車果真是人性的試金石。有的人為了把單車變成自己的專車,故意破壞車身上的二維碼,而自己早就把這個二維碼拍下來存相冊了。

沒有二維碼怎麽開鎖?

付織蹲下,檢查連接坐杆和頭管之間的上管,嘆道:“數字也被劃掉了幾個……”

每一輛共享單車都有自己專屬的編碼,在掃碼不成功的時候可以通過輸入這串編碼獲取開鎖密碼,但是,現在連數字信息也無法獲取,這輛車就真的成了廢車。

付織這時候才頓悟,難怪在人流量這麽大的地跌口還有這麽一輛獨苗車。

龍蝦男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上拉,眉眼溫和不帶一點惡意:“蹲久了會頭暈。”

付織得出一個結論:這個男同學真的自來熟。

手腕上停留有他手心的溫度,偏熱。作為一個十八年沒談過戀愛的純情少女而言,這種突如其來的異性接觸讓人心裏一顫,全身過電般麻了兩秒。但畢竟是校友,而且對方也沒有惡意,她也不能上綱上線去追問,否則太尴尬了。

于是付織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借力站了起來,一動不動。

對方看了一眼僵硬的她,眼底遛過一絲笑意,自顧自開口:“A市的共享單車編號裏都有042,是廠商為了區別縣市投放固定的。所以被劃掉的第一個數字正好是2,後面兩位怎麽确定,恐怕只有通過後臺服務器才能知道了。”

像是對着她說,又像是對着空氣。

“看來還是要花上十幾分鐘才能開鎖啊。”她第一次聽見如此清冷的聲音中夾雜着一絲小惋惜,有點小磁性。

付織當然是不會傻傻地愣在原地,寄希望于來往的行人,就算真的有人停車,萬一再遇到剛剛那般不講理的大嬸,估計又搶不到車。

于是她打開約車軟件。

過了十分鐘,頁面還停留着那一行字:“正在尋找車輛,請稍等……”

付織嘆了一口氣抱膝蹲下,把小臉埋在膝蓋間,躲避夏天的熱浪。又突然想起自己是貧血體質,這個世界上只有三個人知道:她、她媽媽、還有鐘有言。

她陡然記起剛剛手腕上的那個溫度,害怕再次被人拉起,她擡頭瞅了一眼龍蝦男,果然,對方的視線也落在她這裏。

“噌”地一下,付織自覺的站起來。

可那個男同學還是朝她走來,背後是行雲流水般的車輛,日光被擋在樹葉上,只洩出幾縷打在他烏黑的發梢,像懸着的小星星一樣閃爍。

他就這樣直直地走來,明明是動态,卻像極了畫。

作者有話要說: 羅列:我識得你,你識不得我,我除了自來熟,還能怎麽辦?

☆、你的名字

男生越走越近,五官在她的眼裏愈發清晰。

付織垂首,假裝自己的視線一直都在手機上,雖然上面依舊顯示着“正在尋找車輛”這六個字。

“在找網約車?”龍蝦男很自然地搭話,顯然是在對她說。

“嗯。”頭也不擡。

“約到車沒?”

“還沒有,可能是高峰期......”

“我送你。”男生抛出一句不負責任的話,擲地有聲。

怎麽送?付織狐疑地看着他。

對方抿嘴笑了一下,擡手指了指樹下編碼被刮花的單車。

付織忍住了想上翻的白眼,遲疑着想點醒他:“這編碼......”

對方彎着一雙桃花眼,揚起手臂伸向她的頭頂,然後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轉了個彎又回到自己的腦袋後面,撫了撫發尾。

頗為自信地答道:“我已經破譯出這個單車的編碼了。”

付織是不信的。

直到她親眼看見面前的這個面如傅粉的男生在輸了一串數字後,“咔嚓”一聲,密碼鎖被打開。

那一瞬間,她仿佛覺得這個人會占蔔或者什麽巫術。

而龍蝦男卻已經将車推到她面前。

“咳,這個單車沒有後座,也不能帶人。”付織記得他剛剛說過要送她的話。

他眉頭輕提,眼裏蓄着戲谑,薄唇啓合間隐約帶着幾分輕佻。“我沒說要載你啊,只是送你一次免費騎行機會罷了。”

付織一下子尴尬地杵在那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把兩鬓的碎發往耳後攏。

不知道怎麽接話。

龍蝦男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突然打趣道:“要怎麽謝我?下次食堂偶遇再恩賜一龍蝦?”

“上次,是個,意外。”面對調侃,付織有些微惱,一個詞一個詞從牙縫裏蹦出來。

“哦?那你是不準備謝我了?”

本來就沒準備用他掃開的單車。

正在付織想要理直氣壯拒絕地拒絕時,一個電話打來,驚了她一下。

“喂,小織,你怎麽還不來啊,我都快餓死了,等你吃中飯呢。”是鐘有言。

“好了,馬上,馬上,等會跟你說。”她背過身,小聲回道。

雖然沒開外音,但付織覺得龍蝦男好像還是聽見了一樣。

否則他怎麽一副自信滿滿的表情看着她。

掃了一眼還在找車的APP界面,付織直接按黑了屏幕,“唰”地一下子将它扔進斜挎包裏。

“車。”她不再忸怩,直接伸手。

對方更是落落大方地将單車握把順到她手裏,交接的瞬間還沖她笑了一下。

露出幾顆白亮的牙齒,“羅列。”

“哈?什麽裂?”付織一頭霧水。

男生卻淺淺嘆了一口氣,雙眼再次鎖定她,緩緩說道:“我的名字。羅列,羅盤的羅,行列的列。”

其實她對他的名字并不感興趣,沒有交集的人,遇見兩次已經算多了。

可對方明顯不這麽認為。

羅列看着她踩上單車,從褲兜裏抽出白藕似的瘦瘦的臂膀,輕輕揮了揮,示意道別。

他的臉,就在這條舞動的手臂間一幀一幀浮現,頭一次讓付織覺得有些帥氣,和明朗。

微微颔首。

付織踩着腳踏車順着坡道沖了出去,開叉的T恤衣角被風掀起,像蝴蝶一樣撲騰了幾下。

轱辘轉的車輪很快将她的背影送離羅列的視線。

他苦笑一下,喃喃自語:“是我太急了嗎?”

付織看着兩旁樹冠濃密的縮影,在勻速倒退的風景裏想起剛剛那個人。

明明是稚嫩的臉,為什麽總給人一種成熟和壓迫感呢?

她甩了甩頭,把注意力集中在馬路前方,用力踩着腳踏板,向目的地駛去。

“叮咚——”

付織确定自己剛按下門鈴,門就開了。

“你家的門鈴連着鎖嗎?以後是不是你不在家我也可以自己随便進來?”付織坐下換鞋,低頭笑語。

“得得得,你這想象力,有這種按門鈴就開的防盜門我還不如睡大街,幹嘛租個小區房,貴得要死。”鐘有言趿拉着拖鞋,站在一邊居高臨下看着她,似乎想起什麽,又蹲下跟她齊平,“诶,你怎麽突然問我在不在家,想着來看我?”

付織莞爾,“沒什麽,只是不想跟室友去一個無聊的聚餐,又沒地方可去,所以就想到你了。”

“我還以為你想我了。”鐘有言握起拳頭在自己腦袋上砸了一下,訓道“讓你又自作多情。”

付織見狀立馬站起來,一把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撒嬌道:“當然也是有點想你的,我的好龍蝦。”

說完就打了一個嗝。

鐘有言輕輕給她順了順氣,又跑去廚房給她拿杯子倒水。

“怎麽剛來我家就打嗝?難道這裏風水不好?”

“沒......可能是因為最近對龍蝦這個詞有點過敏。”

付織憋住氣,強行把想要打嗝的欲望壓了下去,她可不想一抖一抖地跟鐘有言聊天。

“什麽?什麽龍蝦?”正在飲水機前接水的鐘有言沒聽清。

“沒什麽,只是好奇你當初為什麽網名取成龍蝦?”付織岔開話題,免得她深究,以她的八卦體質,最近的各種小插曲都會被她幻想成暗戀要麽就是暗殺的故事情節。

“哦,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真的很愛吃龍蝦。”鐘有言将水杯放在茶幾上,又拿來幾個橙子,全堆在付織面前。

自從鐘有言畢業找到工作後,就自己在A市租了個一房一廳,說大不大,但一個人住很是足夠。這個房子當初還是付織陪她一起在網上找的,歷經各種曲折,終于在一個剛好要轉租的女生手中簽下了房租。

後來付織也幫着鐘有言搬家,買一些日常用品和必要的小家電,所以對這個房間的布局就和在自己家裏一樣熟悉。

從電視櫃的抽屜裏拿出一把水果刀,付織将橙子切成了八瓣,在幹淨的瓷盤裏擺好,很漂亮。

鐘有言也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沒當她是客,兩人就窩在沙發上啃着橙子,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

“你剛剛說聚餐,室友都去,你怎麽就不去啊?”

“和幾個不認識的男生一起吃飯,沒興趣。”

“我知道你對談戀愛沒興趣,但這是跟室友搞好關系的好機會,你不去,她們幾個人熟了以後你的處境就挺尴尬。”

“還好吧,室友人都挺好。而且尴尬了就搬出來和你住好了,反正離我們學校就幾站地鐵。”付織滿不在乎。

鐘有言睨了她一眼,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所謂表情,忍不住提醒道:“小織。你高中朋友少也就罷了,現在大學交的朋友都是以後工作上可能有幫助的人,你們又是一個專業,多親近親近沒壞處。”

付織用紙巾細細擦着流到茶幾上的橙汁,漫不經心回道:“我知道。但是我懶得去故意親近誰或者去交際,順其自然吧。”

“那你以後可能就只有我一個朋......”

鐘有言話說到一半,被付織攔路截下,只見她俏皮地彎着眉眼,一雙水靈靈的杏眼眨了眨,眼裏盡是真誠,她用心道:“有你就夠了啊,你這麽好。”

突然認真的神情看得鐘有言心裏一暖,她一把抱住付織,豪氣地拍了拍她孱弱的背脊,像大哥一樣義正言辭:“放心吧,你就把我當親姐,我肯定會一直陪着你的。”

一只手推了推她的肩,她以為自己擡頭會看見付織感動得淚花燦燦的小臉。

結果剛仰起頭,就聽見對方悶悶地說:“別抱着,熱。”

如果不是付織這張臉生得真的好看,她覺得她肯定會使勁掐上去。

讓她知道下次不能随便破壞閨蜜情深的氣氛。

☆、選社員還是選美?

從鐘有言那裏回來時,天色已經漸晚。校園裏的路燈已經全都亮了,是橘黃色的暖光,把冷硬的水泥地照得有幾分溫暖,讓人覺得每一條小道都是歸途。

付織就是走在這樣的小路上,步子邁得很小。

一小片邊角微卷的葉子飄到她肩上,她才感覺到晚風的涼意,也快,換季了吧。

回到宿舍,一片祥和。

以前總自己坐在桌前讀張愛玲的譚玥此刻正擠在淩曰和趙大孟中間一起看韓劇,淩曰右手的胳膊搭在譚玥的肩上,很是親昵。

劇情正放到高潮部分,本就離得近的三個人更是笑作一團,以至于誰也沒發現付織回來了。

付織輕輕反手帶上門,将入夜的寒氣擋在外面。

自己卻在門口遲疑了一秒。

“喏,給你們帶的水果。”沉甸甸的塑料袋碰到桌面的敲打聲讓三人回過頭來,是笑容淺淺的付織。

淩曰最先回過神來,用左手抓住付織的胳膊,搖啊搖,谄媚道:“就知道小織織最好了,回來還給我帶水果。”

“誰說是帶給你一個人的?”趙大孟按下暫停鍵後轉身嗆道。

“付織放到誰的桌子上,就是帶給誰的!”淩曰一邊理直氣壯地把一袋橙子護在自己胸前,一邊找譚玥撐腰,“你說是不是啊,玥玥。”

不等譚玥回話,趙大孟也迅速一把摟住譚玥的脖子,往自己的懷裏拽,霸道宣布:“玥玥肯定是站我這邊的。”

譚玥夾在兩人中間被左右圍攻,哭笑不得地舉手求饒。

被她們這一吵,付織感覺自己的心情也熱絡起來。

對所有的大一新生而言,加入一個社團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社團活動之所以變得這麽有魅力,這有一大部分得歸功于高三的老師們。

在高考沖刺前夕,這些拿着統考成績的老師們,面對着講臺下一片疲倦麻木的學生們,經常用的招數就是:幻想激勵法。

老師說:你們從小努力學習,為的是什麽?就是進一個好大學。這不僅是父母對你們的期望,更應該是你們自己的願望。大家都再堅持七十天,只要高考一過,你們就解放了。大學裏沒有早晚自習,還有大把的社團活動等着你們,什麽口琴社啊桌游社啊,數不勝數……

付織所在的高中是一個省重點高中,沒有設立社團,學校的一切文宇建設都是以升學率為重點,諸如奧數興趣班、物理興趣小組等小團體比較多。

所以每每老師在上面提到各種社團的時候,底下趴在厚厚一疊試卷上的學生們就瞬間精神抖擻了,仰着頭想要聽更多關于社團活動的信息。

年少的他們幻想着:能和志趣相投的朋友們一起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該是多麽幸福啊。

如果說大學在高中生的眼裏代表自由,那社團就代表着“一個不論如何都能交到朋友的地方”。

站在大禮堂前的付織看着五花八門的社團招新海報,不自覺笑出聲。

“怎麽了?”譚玥關心地問道。

“沒什麽,就是想起高中時的一些事。”

趙大孟手裏攥着一疊大小不一的宣傳單,飛奔而來,氣喘籲籲:“你們兩個,怎麽一個海報能看這麽久?我都接了幾十張宣傳單了。”

她抖抖手裏折痕明顯的一疊紙,招呼道:“走,一起去那邊坐着選。”

付織和譚玥相視一笑,趙大孟總是這般風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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