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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0)

氣,嘴裏拼命念着:“阿彌陀佛,惡靈退散。”

付織擡頭,看見一個穿着西裝革履的男人,他路過這一桌的時候停了三秒,低頭掃了一下桌面的三副碗筷,然後嘴角噙笑,信步離開了。

那絲笑容,和羅列之前撩她時的笑容很像。

付織猜想鐘有言是在躲這個人,于是也沒說話,等他走後才彎腰喊鐘有言出來:“阿言,他走了。”

羅列看清了那個男人的面貌,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然後又變成了憂慮,随後恢複到之前從容淡泊的表情。

鐘有言則從桌布下探出半個腦袋,問道:“他真的走了嗎?”

☆、都是奶茶惹的禍

付織親自鑽到桌下才把疑神疑鬼的鐘有言拉扯出來,然後幫她拍了拍裙擺上的灰,理了理淩亂的劉海。

“阿言,那個人是你老板嗎?不會是你今天要加班,卻偷偷跑出來跟我們吃飯吧。”付織給出了最合理的懷疑。

鐘有言擺了擺手,然後癱靠在椅背上,頭歪着無精打采道:“不是。他就是一個掃把星,命中與我犯沖。”

“怎麽回事?”

在付織的追問下,她才将與那個男人之間的種種關聯絮絮道來。

這個男人叫徐亦,鐘有言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在奶茶店。那天鐘有言點了一杯珍珠奶茶,表妹大木點了一杯芒果沙冰,然後就在休息區無聊地坐着。

因為是休息日的緣故,奶茶店的生意很火,正好芒果用完了,穿圍裙的服務員小哥哥征求大木的意見後,将珍珠奶茶端給鐘有言便小跑去後面的小倉庫搬水果了,說是要等上幾分鐘。

兩人本就是來逛街的,也不急,于是打開王者榮耀準備玩一把。

鐘有言啜着奶茶,猛吸了一口,然後滑動着好友排行,正好看到一個叫“付織”的,便“撲哧”一聲笑出來,滿嘴的奶茶噴湧而出。

嘴裏的珍珠像安了噴射機一樣往外沖,殘餘的奶茶順着她的嘴角往下淌,狼狽至極。

大木連忙拿出餐巾紙給她,害怕手機進水的她顧不上自己的模樣,第一反應是擦手機。

直到對面冒出一個冷笑:“呵,小姐你的肺活量可真好。”

鐘有言這才意識到對面還坐了一個人,那人嘴角彎起似乎在笑,可眼睛裏滿是諷刺,他的臉上還挂着幾滴奶白色的奶茶,西服胸口處有一塊剛濕的印記。雖然比她現在的樣子好多了,可也算是狼狽。

這明顯都是自己的傑作。

“噌”地一聲,鐘有言拉開椅子站起來,直奔到他面前,抽出一張餐巾紙,展開,然後像貼面膜一樣一整張鋪在他臉上。輕輕按壓,再整張揭下,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好啦,吸幹了,現在臉上沒水珠了。”她舒了一口氣,和氣地笑道。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則僵坐在原處,嘴角抽搐了一下,擡眼開始打量她,似乎沒有想到世界上還有這麽自來熟的人,在他的常識裏,這種情況下的正常反應是站起來鞠躬道歉并遞上紙巾,而不是跟朋友一樣沖上來幫人擦臉,還笑得一臉坦然。

何況這個女人擦臉的方式這麽…..詭異。

“這就完事了?”他挑眉問她,想看看她下一步會怎麽反應。

“哦,忘了還有衣服。”鐘有言一拍腦袋,拿着紙巾朝他的胸前伸去。然後在離潮濕的印漬還有一厘米的時候,她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男人夾着一絲愠怒的聲音喝道:“住手。”

鐘有言一愣,看見男人臉上掠過一層紅暈,便從他寬厚的手中掙脫開,暗自腹诽:又不是女的,還沒有胸肌,那麽保守幹嘛?

“你說什麽?”男人蹙眉看她。

鐘有言這才發覺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嘀咕了出來,于是立馬展現出一個笑臉,客客氣氣地說:“沒什麽。我是說,你這種長相不是我的菜,我剛剛只是想幫你擦幹淨污漬而已,請別誤會。”

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請別太自信好嗎?

男人一動不動地看着她,手壓在桌子上,仿佛在強壓下怒火一般。

“喏,紙給你,自己擦吧。”鐘有言伸手遞出紙巾。

可他沒接,反而站了起來,開始脫西服外套。眼看着他紐扣都解完了,鐘有言開始有些慌了,難不成這個人想把衣服脫完來證明自己有胸肌?

她向後退了兩步,男人也剛好把外套脫了下來。

“拿回去。”他眼神鎖定鐘有言,伸出修長而結實的右臂。

“送,送給我?”她實在沒弄清他的用意。

“呵。”又是熟悉的一聲冷笑,“拿回去,洗幹淨。”

“你讓我給你洗衣服?我不就是不小心把奶茶噴到你身上了嗎?大不了我賠你這件外套再給你道個歉,你這舉動是什麽意思?”鐘有言也不是好惹的主,她覺得像這種小事也要上綱上線的男人實在是小肚雞腸,絕不能讓着他。

“賠?你知道我這外套多少錢嗎?”

這話一出,她便更生氣了:“多少錢,你說。”

“也不多,一萬八。”

“好,我賠。”鐘有言怒氣沖沖地喊道。

“表姐,表姐,別沖動,我們還是把衣服拿去洗了吧。”大木見勢不對,及時沖上前拉住了鐘有言,她知道自己這個表姐是個火爆性子,容易沖動犯錯,于是趕緊跑來調和。

“這位先生,不知怎麽稱呼。這件事顯然是我們的過失,但衣服只是有些髒,還沒有到損壞至需要賠償的地步,不如,我們出錢讓您送去幹洗店清洗如何?”大木擋在鐘有言前面,與他對話。

“首先,我叫徐亦,想怎麽稱呼都可以。其次,我也并未要求這位小姐賠付,好像是她自己很想賠償。最後,我不接受幹洗店清洗,我覺得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錢解決,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所以,誰弄髒了這件外套就由誰來洗,最合适不過了。”

他一番話說得不快不慢,有理由條,大木都有點欣賞他了,尤其是這個男人長得還好看,眉眼中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氣質。

“好,我們一定會洗幹淨還給您的。”大木替鐘有言接過外套。

徐亦又從錢包內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她,用鐘有言也能聽清的音量叮囑大木:“麻煩你把這張名片遞給後面那位肺活量很好的小姐,讓她洗完晾幹後按照上面的電話聯系我。”

“哦,對了,請囑咐她親手洗幹淨,不要放在洗衣機裏和其他衣服一塊洗。”補充完後,他便笑着走了,看起來心情很好。

而這邊的鐘有言卻快氣炸了,他臨走還諷刺自己肺活量好,不就是噴得遠了些嗎,這和肺活量有什麽關系?

後來鐘有言拎着這件淺藍色西服回了家,可還是越想越氣。于是将衣服摔在地上,準備踩兩腳洩憤,反正也是要洗的。

可一想到徐亦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又沒忍心踩下去,她嘟哝着“弄髒了更難洗”,随手把衣服丢到洗衣機裏。

又将今天新買的一條紅裙子扔了進去,然後定時一個小時,按下了開關鍵。

做完這一切,她就按照大木剛剛硬塞給她的名片撥通了徐亦的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喂,我是剛剛不小心把奶茶噴到你衣服上的那個人,兩個小時後在之前的奶茶店等我,我把衣服洗了還給你。”鐘有言言簡意赅地表明來意,說話語速很快,像連玉珠似的噼裏啪啦吐了出來。

“哦,是你啊。”徐亦拖長聲音,“肺活量小姐,就算你現在一秒鐘把衣服洗完,兩個小時應該幹不了吧。”

“不要叫我肺活量小姐!”她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笑意,忍不住吼道。

“那麻煩你通報一下自己的姓名。”

“我叫鐘有言,鐘表的鐘,無言相對的無言的反義詞,有言。”

徐亦笑了兩聲,覺得她的自我介紹非常有趣。

“呵呵。鐘小姐,你是住在赤道上嗎,兩個小時能把衣服烤幹?”

“我管你幹不幹呢,徐先生,請別忘了您只要求我把衣服洗幹淨,并沒有要求我将它晾幹。所以,我只要把污漬洗掉了,就算是泡在水盆裏,也能給您端過去。”

“哦?這麽說,倒是我剛剛發言不嚴謹了。”

“所以希望您準時到達奶茶店,過期不候,謝謝。”

鐘有言氣呼呼地說完這句話,便挂斷了電話,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

兩個小時後,洗衣機發出結束的“叮叮”聲。

她連忙跑過去,先是将自己新買的紅裙子挂上了衣架,晾在陽臺,然後才準備檢查那件西服外套上的污漬。

可她這一檢查,就吓傻了。

污漬是洗幹淨了,但之前的淺藍色休閑媳婦已經變成了印花西服,一大塊一小塊的紅印子随處可見,讓人不忍直視。

罪魁禍首正是她今天逛街鐘意的那條紅裙子,它褪色!

鐘有言不敢再細看,趕緊将衣服丢到洗衣機裏,加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洗滌劑,選擇了最大轉數,祈禱着洗衣機裏能有奇跡發生。

結果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西服上還是充斥着深深淺淺的紅斑。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她低頭一看,正是這個西服的男主人。

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他現在打來肯定是要衣服的。

吸了一口冷氣,她鼓起勇氣按下了挂斷,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将徐亦的電話號碼直接拉黑了,然後設置屏蔽陌生來電。

剛買了鋼琴的她手頭實在拮據,承擔不起這件外套的價格。

把衣服晾起來,她在陽臺雙手合十拜了又拜:“對不起,對不起,等我存夠了一萬八一定主動聯系你的主人,把你物歸原主。”

作者有話要說: 奶茶有話說:這個鍋,我不背。

☆、灑狗糧

鐘有言講得口幹舌燥,端起桌上的大半杯紅茶,一飲而盡。她悔不當初地搖頭感嘆道:“如果那天喝的是涼白開就好了。”

付織邊吃羅列為自己剝好的蟹肉邊聽她講故事,等她講完肚子已經半飽,也端起面前的紅茶準備解解渴。

她剛舉起杯子,就被羅列伸手攔下。

“喝我的吧,沒動過。”他把自己面前的熱奶茶推到付織面前,又伸手奪走她的那杯紅茶。

“你是不是想喝我的紅茶?”她笑得機靈,咧嘴問他。

“吃螃蟹最好別喝茶,茶葉中的多酚類物質會影響螃蟹中蛋白的吸收,不利于消化。”他像揉小貓小狗一樣輕輕地揉了揉她額角的碎發,寵溺道。

本還沉浸在自己悲慘經歷中的鐘有言一下子挺直了腰板,驚呼道:“那你剛剛怎麽不提醒我?”

面對指責,羅列底氣十足地答道:“你動作太迅猛,我沒來得及阻止。”

頓了頓,他又說:“而且,我覺得你身體素質挺好,喝點茶水應該不足以引起不适,吱吱的身子較弱。”

鐘有言被噎得無話可說,只得幹瞪着兩只眼珠子,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憤不滿。她只不過是有些微胖而已,也算不得身體素質很好。

付織瞧出了她的不開心,連忙安慰道:“阿言,他就是這樣子,不像個IT男,倒像個辯論選手,我也總是被他弄得無話可說。”

鐘有言難以置信地問道:“他也這樣怼你?”

“倒稱不上怼……就是……有時讓人接不上話。”付織想起自己往往被他弄到說不出話的情景,大多時候都是因為被撩到面紅耳赤,所以越說聲音越小,心虛得狠。

鐘有言見她這幅底氣不足的樣子,約莫猜出半分,便不再追問,只是悲嘆一句:“這個世界上最慘的生物莫過于單身狗了。”

付織無辜地吐了吐舌頭,卻被羅列捕捉到眼裏。

于是兩人對視一秒,撲哧笑出聲。

鐘有言沒有察覺到付織的這個小動作,一頭霧水,不知他們在笑什麽,只覺得自己愈發形單影只。

飯量小的付織後半程全部都充當了服務員的角色,一會往鐘有言的碗裏夾菜,一會往羅列的碗裏夾菜。

她知道鐘有言喜歡吃什麽,所以每次都很麻利,但對羅列就沒那麽了解了。

“蘿蔔,你喜歡吃什麽?”

“動物內髒一類的食材不喜歡,芹菜不喜歡,其他都可以。”他本想回答說只要是你夾的都喜歡,又怕這樣反倒讓她為難,索性随口編了一個不愛吃的。在上輩子,她最讨厭的就是芹菜和動物內髒了。

“得嘞。”知道了他不喜歡的菜品後,她感覺自己跟他之間的距離又更進一步,愈發有動力了,不停地為他夾菜,把他的碗堆得和小山一樣高。

倒是鐘有言察覺到了這個巧合,開口問道:“你們倆不喜歡吃的東西都一樣?”

正在夾豆腐的付織停住了筷子,天然呆地反問道:“難道這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歡吃的?”

鐘有言徹底無語了:“行。你們倆是真配,一個精明,一個呆。”

“精明是說我吧!”付織企圖從她嘴中聽到肯定的答複。

“你覺得呢?”鐘有言好笑地看着她。

“他敲代碼的時候肯定很呆,所以精明的自然是我。”付織據理力争。

“好好好,是你。”羅列和鐘有言異口同聲。

“你們……哼,本寶寶生氣了,不給你們夾菜了。”付織別過頭不看他們,佯裝生氣。

“你長得好看自然說什麽都對。”鐘有言一把抱住她,笑嘻嘻地哄着。

羅列則不動聲色的拿出手機對準付織,她用餘光瞥到,一秒破功,直接撲上去搶手機,生怕被他偷拍成功然後爆料到貼吧裏。

“別拍了,手機給我,你快好好吃飯。”

“你笑一個,我就把手機給你。”羅列把手機藏好,談起了條件。

“行,我給你笑三個。你點評點評,像蒙娜麗莎不?”然後露出優雅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羅列搖了搖頭:“不像,你的笑容沒有油畫那麽單調。”

鐘有言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付織似乎漸漸地被他撩得有了些許抵抗力,臉上只是微微一紅,耳根子不再動不動就燒起來了。

羅列捏了捏她害羞的臉龐,然後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她。

“這是允許我随便翻的意思麽?”

“怎麽翻都可以,但是不許删我們剛剛的合照。”

得到了羅列的肯定,她就随意翻了起來,首先進入的就是相冊了,雖說她答應了他不删照片,但看看還是可以的。

相冊裏的第一張照片就是他們倆的合照,照片裏的他很帥,但不及真人半分,而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張表情包,付織又無奈又想笑,她決定下次也偷偷拍幾張他的照片,最好是那種猝不及防的表情包類型。

再往下翻,都是一些書籍中的片段圖片,看得出他平時很愛讀書,還有一些球星的寫真,但她不認識。最吸引她的還是一張藍色背景的電子照,這是羅列的登記照,他穿着白襯衫,系着領帶,看上去十分精神,就像青春小說裏讓無數少女瘋狂沉迷的男主角。

想起自己還沒有他的照片,于是她決定通過微信把這張照片分享給自己。打開他的微信後,她卻愣住了。

鐘有言正好看到這一幕,詢問道:“怎麽了?翻到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了?”

她笑着搖了搖頭,回說沒有,但不自然的表情還是出賣了她的內心。

這也引起了羅列的注意,他溫和地說:“想問什麽都可以。”

她仍是搖了搖頭,笑得一臉坦然,然後把手機還給了羅列,扭頭換了個話題陪鐘有言聊天去了。

羅列接過手機後,打開了後臺監管,就知道她翻過哪些軟件了,心裏也猜到幾分,便不繼續追問,靜坐一旁聽她們聊最近的歌曲創作。

對于歌曲這方面他不太懂,但也不覺得枯燥,只要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話,他都覺得耐聽,且興趣十足。

兩人聊了十來分鐘,就準備走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鐘有言怕再次碰到吃完飯的徐亦。

結賬的時候,鐘有言一個跨步搶在前面,她笑着解釋:“你們兩個都是無産階級,我怎麽說也是個社會人,這頓我請了吧。”

還不等付織阻攔,羅列就已經開口了:“我和吱吱在一起,請她的閨蜜吃個飯理所應當,這一頓讓你請就有些說不過去了。畢竟,我也不算無産階級,拿着學校發的獎學金,還在外面接兼職,你們要是想把我吃破産那也不容易。”

他開了個玩笑讓氣氛不那麽尴尬,可鐘有言還是沖到了前臺,她覺得剛剛自己點那些菜的出發點就很不友好,心裏過意不去,于是搶着要買單。

羅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可臉上卻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這位小姐,您報的桌號剛剛已經結賬了。”前臺服務員核對桌號後禮貌性地告訴鐘有言。

“什麽?結賬了?什麽時候?誰結的?”她有些納悶。

“我剛剛去洗手間時順便買的單。”羅列上前解釋。

鐘有言只得收起錢包,轉頭拍胸腹說道:“下次,我請你們吃大餐。”

付織也湊上前開了一句玩笑:“你一萬八都還沒存夠呢,怕是要請我們吃馍馍吧。”

“你這小妮子……”鐘有言作勢要捏她臉。

她趕緊藏在羅列身後,羅列也有心要護着她,像母雞護崽一樣把她往身後攬,讓鐘有言無處下手。

鐘有言跺了跺腳,斥道:“讓你們倆秀恩愛,以後等我有了男朋友,也喂你們一嘴狗糧。”

付織從羅列身後探頭捂嘴笑道:“求之不得。”

羅列則是輕飄飄地扔下一句:“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 鐘有言:真不知道我是來吃飯還是來吃狗糧的!

☆、單車與糖

付織和羅列在蛋糕店買了一些糕點,打包好後塞到鐘有言手裏,然後在地鐵口與她告別。他們牽着手,輕輕揮動着,招來了幾片樹尖上挂不住的秋葉。

羅列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住,然後兩只手合在一起,放到自己嘴巴,輕輕呵氣。

看不見白汽,卻仍能感到溫暖,付織笑他:“又不是冬天。”

他包裹住她的兩只手,低低地回應:“你貧血又畏寒,總是手腳冰涼。”

付織低垂着眉眼看他厚重的手掌,感覺像被夏日的陽光包裹一樣,每次他一呵氣,她就覺得心頭湧過一股暖流。

可他們倆的顏值本就在人群中打眼,再加上如此暧昧的親昵動作,引來了路人不少目光,有高中生模樣的女生兩兩低聲讨論着:“是不是在拍電視劇?”

察覺到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的目光,付織有些站不住了,便提議回學校。

揉了揉她的頭發,羅列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我們一起回學校。”

付織看見他往地鐵口相反的方向走去,不禁有些納悶:“不是回學校嗎?不坐地鐵?”

“天氣不熱,騎單車吧。”

“可是這裏似乎沒多少共享單車。”

付織也想過騎車回學校,能夠避免在地鐵上被擠成餅泥,只不過她剛剛前後左右都打量了,只有幾輛缺胳膊少腿等維修的壞車。

正納悶時,羅列已經帶着她來到一輛藍色單車面前。

車子上了鎖,外表豔麗光亮,車身上還裹着一層透明膠布,看起來像是剛買還來不及拆包裝的新車。但矛盾的是後座上卻墊了一層粉粉的軟棉布,像是有人特意綁上去的。

羅列将付織的挎包拉鏈檢查了一番,然後放到了前面的車籃裏,再蹲下身去開鎖。“咔嚓”一聲,密碼鎖被解開,付織才勉強相信這輛車是他的。

只是她有些費解,他怎麽會買一輛家庭用的單車,像他們這樣的年輕男孩子,不都是喜歡騎山地自行車嗎?看起來又酷,騎着速度又快又拉風。

相比之下,這輛車倒像是結婚後的經濟适用男才會買的風格。

“上來吧。”他回頭喚道,面如暖陽。

“你帶我?可回學校要騎半個小時,會很累……”付織有些為難,猶豫着不肯上。

羅列向前邁了一步,突然伸出雙臂将她抱起,然後穩穩放在了自行車後座,兩只手撐在她身側,露出一個讓人移不開眼的微笑。

“放心吧,我平時都有健身,再帶兩個你都不成問題。”

然後緩緩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付織露在外面白玉般的兩條玉腿上,讓她捏好衣角,把她的雙腿遮得嚴嚴實實,才放心地推着自行車到馬路上。

一陣微風揚起。

他踩着腳踏板,衣服被吹得鼓起來,呼呼的風聲一直在耳邊呼嘯而過。

付織将他的外套衣角小心地壓在大腿根下,騰出兩只手來抓他的衣服,防止自己被甩下去。

但這顯然是多餘,少年騎得不疾不徐,穩穩當當如同走鋼絲的雜技演員,遇到紅燈會緩緩減速,要轉彎了會帶着笑告訴她抓緊了。

漸漸就駛到人流較少的林蔭道上,自行車道上全是樹冠斑駁的倒影,付織扯了扯羅列的衣角:“吶,我剛剛看到了你的微信小號。”

她頓了下,又繼續說:“我之前玩王者榮耀,也認識了一個好友,他和你的微信頭像一模一樣,叫一笑。”

“你現在才發現我就是一笑啊。”

“你真的是一笑?那個很厲害的李白?”她篡緊了他的衣服,向前貼近,急切地問道。

感覺到少女的柔軟和體溫,羅列身形僵了一下,穩穩的車龍頭也快速扭了一下,差點翻車。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壓着嗓子說:“吱吱,往後面坐點。”

付織臉色一紅,朝後挪了兩寸,才緩緩開口繼續問:“你不是都王者段位了嗎,怎麽還要開個小號打青銅?”

剛說完,她就想起了什麽,自言自語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在低段位虐菜吧!”

前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似乎心情很好。

他在紅燈前停了下來,轉過身刮了一下付織的鼻子,寵溺道:“難道你男朋友高段位就不能虐菜了嗎?”

“那為什麽要開小號?”

“還不是為了帶你上王者。”

“你怎麽知道是我?”

“你那個網名還怕有人不知道嗎?”

付織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又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可你那個時候不認識我啊。”

正好綠燈亮起,羅列裝作沒聽到一樣,讓她抓好,然後長腿一個用力,自行車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速度很快,讓人措手不及。

付織輕呼一聲然後吓得雙手抱緊了他的腰,閉着眼,頭靠在他背上,感受狂風從身邊掠過,周身涼飕飕的,可貼着她臉頰的後背很暖。

因為看不見,只能任由想象飛馳,她幻想他們騎過一片麥芒金亮的田野,然後淌過淺淺的小溪邊,有一只時明時暗的蝴蝶跟着他們,其實是片秋風送來的枯葉。

“啦啦啦啦啦啦啦……”

有一段旋律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她輕輕哼出來,這段旋律悠揚婉轉,卻不屬于任何一首歌。

羅列聽着聽着,眼角濕潤了,上輩子見她最後一面時,那麽安靜,只有這首曲子在電腦裏自動播放着,單曲循環。

她當初寫下這首歌的時候,給它取名叫秘密,她說這是屬于他們倆的秘密,只有蘿蔔和吱吱能聽。

哼唱完之後,付織緩緩睜開雙眼,陡然覺得有些刺目,又輕輕阖上。

她幹脆整個人靠在他身上,懶懶地問:“好聽嗎?”

他點了點頭,認真地告訴她這是他聽過最好聽的旋律。

她笑了,“既然你這麽喜歡,這首歌就送給你。”

他欣然接受,“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吱吱送我一首歌,我也要送你一個回禮。”

“什麽呀?”她很好奇。

“暫時保密。”他很喜歡賣關子。

自行車的軸輪骨碌骨碌轉着,很快就到了學校門前的路口。付織連忙喊着:“停停停,放我下來。”

羅列卻并沒有停下,反倒加快了速度,一下子沖過人行道,直接騎進了校園。

付織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帶到了學校,連忙把整張臉埋在他的背後,可還是一路上聽見不少人叽叽喳喳的指指點點。

“媽呀,那不是學生會副會長嗎?他竟然騎車帶人!”

“我靠,我沒看錯吧,那個人是我們院年年考第一的大神羅列?他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

“快拍照,快拍照,這是一條大新聞!”

付織只得把頭埋得更深了,恨不得生出一副龜殼,好将腦袋縮進去。

她壓低聲音埋怨道:“不是說好低調的嘛。”

他狀似惆悵道:“吱吱,我這也是迫不得已,最近來學生會找我的女生越來越多了,在學校各個地方來偶遇的女生也不少,你難道希望我走在路上就有一個小學妹突然撞到我懷裏嗎?”

她撇了撇嘴,小聲吐槽:“這算炫耀嗎?我也是有人追的……”

她說得很小聲,可他還是聽見了,無奈道:“所以啊,我恨不得主動把我們的合照挂在網上,讓那些對你心懷不軌的人變成心如死灰。”

羅列在衆多路人的圍觀下一路騎到了翠園,這裏是教室宿舍,所以學生們一般很少過來。

“沒人了,小貓咪。”羅列停下車,穩住車身,朝後摸付織的腦袋。

她這才擡起頭,臉上通紅,不知道是被憋紅的,還是被一路上的議論羞紅的。

“我,怎麽回去啊?”她左右瞅了瞅确定沒人,才敢露着臉說話。

“不如,我背你回去?”羅列倒是毫不羞澀,眼裏寫滿戲谑。

“不跟你說了,我走了。”跳下車,她拎起挎包遮住臉就準備跑路。

“等等。”羅列長臂一伸,又将她拉回到自己懷裏,低頭親了一下她額頭。然後将車簍裏的一袋糕點遞給她,“抹茶味,你愛吃的。”

“你不是說給室友帶的嗎?”付織擡頭疑惑問道。

“哪個大爺們那麽喜歡吃甜點?給你帶的。”他拍了拍她的頭,将袋子遞到她手中,嘴角彎着,流露出滿滿的寵溺。

付織突然掂起腳,親了一下他的嫩白的臉頰,然後轉身“噌”地一下跑出好遠。

羅列呆住了,站在原地捂住自己的右臉,久久沒有動作,直到一個曾經教過他的老教授碰巧路過,看他這幅模樣,關切地問道:“羅列,牙疼嗎?”

羅列低眉粲然一笑,愉悅地回答:“嗯,太甜了。”

老教授臨走前還特意囑咐他:“年輕人,少吃甜的,小心老了掉光牙。”

等老教授走遠後,他還伫立在原地,自嘲道;“這輩子怕是戒不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的甜品奉上啦啦啦

☆、幾家歡喜幾家愁

付織抄了一條近路回宿舍後,一瞬間就被室友圍住了。

最先攔住她的是趙大孟,一聲獅子吼差點把她耳朵都震聾了:“跟學生會副會長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

淩曰也上前捧住她的臉,循循善誘:“乖,小織,告訴我,你是不是跟羅學長有□□了?”

就連一向不愛湊熱鬧的譚玥也抱着一本書走上前,柔柔地詢問:“坐副會長單車的那個女生,真的是你嗎?”

一連串的問號鋪面砸來,問得她措手不及,付織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到底出什麽事了?一個一個來問。”

“小織,你沒看學校貼吧嗎?”趙大孟十分吃驚。

“還有我們學校八卦微信公衆號的最新推送。”淩曰激動地補充道。

來不及細細思考的付織趕緊拿出手機,打開手機貼吧客戶端,首頁爆紅的帖子赫然可見,點進去第一張圖片就是羅列騎着單車載她的側面照。

羅列俊秀的側顏清晰可見,而她的臉一點也沒曝光。

付織暗自舒了一口氣,還好當初自己機智地躲在了他背後,将臉遮了個嚴嚴實實。

繼續往下翻看回帖,不少人都在猜測單車上的女生是誰,因為看不出身高,所以女主人選衆說紛纭,但出現頻率最高的還是林莺。

一個自稱是林莺同班同學的女生說評論稱:【看這女生苗條的身形就知道是我們系花林莺了,她和羅列總是一起上課,兩個人互生好感也不是不可能。】

還有網友回複說:【贊同,+10086。】

更有甚者評論道:【公認的金童玉女,沒話說。】

其中一個叫小魚思思的網友還稱:【我都看見過他們兩個眉目傳情了,在一起也不足為奇。】

付織輕微地咬了咬牙,想着下次見他再問問這眉目傳情是怎麽回事。

淩曰她們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三人當着付織的面讨論起來:

“我當時一看這照片就說是付織,她早上就是穿着這身衣裳出門的,你們還說不是,現在自己對比看看。”

“怎麽就一定是小織了,商場好看的女裝品牌就這幾個,撞衫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了,平時有男生的活動小織都不願意參加,怎麽會和羅學長認識?”

譚玥見她們倆争執得面紅耳赤,忍不住弱弱地插了一句:“其實,小織和我們副會長是認識的。”

“什麽?”趙大孟和淩曰異口同聲喊道,“你怎麽不早說?”

然後衆人又齊齊将望向付織:“真的是你?”

付織終于點了點頭。

然後淩曰就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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