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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2)

因此交上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楊煥,那個幫她拾糖的小男孩。

這一幕正好被一個女孩子看到了,後來小付織和男孩們就被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說,誰帶的糖?”女老師戴着眼鏡,言辭鋒利。

“是我。”

“不,是我。”

“瞎說,明明是我。”

……

小付織剛剛舉手承認是自己帶的糖,楊煥馬上就搶着說是自己帶的糖,然後其他小男孩就鹦鹉學舌起來,紛紛表示是自己帶的糖。

七嘴八舌吵得女老師腦仁兒都疼。

她拍了拍桌子,繼續追問:“到底是誰帶的糖?園裏有規定小朋友們不準私自帶糖,讓其他小朋友蛀牙了怎麽辦?你們家長還是會追究我們當老師的責任!現在我要求你們必須說出那個帶糖的小朋友的名字,不然所有人一起受罰。”

小付織着急了,害怕自己給其他小朋友帶來懲罰,于是跳着說:“是我,是我,老師,真的是我。”

可老師卻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安撫道:“小織,老師知道你舍不得朋友受罰,所以想頂罪。但是以老師這幾個月對你的觀察,你絕對不會做出違法紀律的事情來,你不要騙老師了,老師是成年人,自己心裏有數。”

因為小付織在園裏表現一直很好,還拿過許多次大紅花,所以老師完全不相信糖是她帶的。

最後,幾個小朋友都處罰了,在過道上罰站半個小時。

小付織一臉愧疚,不停滴答着眼淚,覺得自己連累了所有人。

李煥卻拍了拍她的肩,勸道:“不是你的錯,都是我們吵着要吃糖,才讓老師發現了。”

另外幾個小男生也附和起來:“對對對,不怪你。再說,為一顆這麽甜的糖罰站半個小時也值了!”

小付織聽他們這麽說,也不再傷心,咧嘴笑了起來。

夕陽西下,走道上的幾個小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仿佛是幾年後他們的身長。

再後來,他們就真的都長高了。

小付織背着書包進了小學,但周圍的同學還是那些人 。

因為家裏只有媽媽的關系,她不能去城裏讀小學,只能在縣裏上學,每每說到這,她媽媽都會忍不住擦眼淚,可小付織卻抱着媽媽安慰道:“沒關系,媽媽,我很喜歡在這裏上學,周圍的同學也都認識。”

但其實,她對這裏只有一半喜歡。

因為班上的女生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風言風語,背後都讨論她愛打小報告,所以沒人和她做朋友。

縣裏的小學很小,一個年級也就兩個班,幼兒園裏那幾個曾經欺負她的小女孩也分到和她一個班裏,大家都對她愛搭不理。

只有李煥和他的幾個好朋友還願意和她繼續做朋友。

別人不給她好臉色,她也不想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漸漸地,付織放棄了和女生做朋友的想法,慢慢開始和男生走到一起,她覺得這樣也很好,這些男孩子都天真活潑,而且不會斤斤計較,還特別保護她。

有一次她去完洗手間回教室,突然找不到數學課本了,急得團團轉。她是數學課代表,而數學老師又是學校出了名的嚴師,批評起人來更是毫不留情,之前沒帶課本的幾個同學都被他罵哭了,其中包括男生。

上課鈴“叮叮叮”地響起,數學老師夾着書正步走了進來。

突然,從後面扔了一本書到她桌上。

那節課,她一個計算都沒聽進去,眼神總不斷地飄向窗外那個站着的男生的背影。

她把數學書翻來翻去,又停在扉頁上,那裏有歪七扭八的兩個字:李煥。

☆、排擠

從小學一年級到四年級,付織都和李煥是好朋友,同時還認識了李煥的朋友們。

這個男孩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笑成一朵花,“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于是,付織總混在男生堆裏,性格漸漸也開朗起來,慢慢地能夠跟他們開玩笑。除了上廁所不能在一起外,她總和這些男孩子厮混在一起,其中有成績在班上排前三的,也有考試不及格被叫家長的。

而付織和李煥屬于成績好的那一類。

“李煥,你看這一題怎麽寫?”付織拿着語文作業攤在李煥的桌子上,指着一道閱讀理解題。

她數學很好,加減乘除和應用題都不在話下,但語文就很一般了,填空題和選擇題勉強還能應付,只不過一到了閱讀題就犯難起來。

付織咬着筆頭,兩條眉毛都蹙成一團,“我只能看出這是個比喻句,卻不知道作者想表達什麽。這些作者,一會想東,一會想西,我哪裏能确定他到底在想什麽?”

李煥也皺着眉讀了一遍波浪線劃着的句子,然後又從頭到尾把短文看了一遍,兩條濃眉這才舒展開,“你看,作者之前提到他很想要一件花裙子,那天她媽媽拿着賣菜的錢給她換了一條裙子,雖然沒有花,但她還是覺得好看極了,素白的裙擺蕩漾在風中就像花一樣。”

李煥邊給她解讀邊在文中出重點,“這個比喻句就表明了作者內心的喜悅和感動之情,你圍繞着這兩點來解釋,不會有錯。”

付織伏在桌上邊聽邊點頭,最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拿起作業,她開心地拍了拍李煥的腦袋,“小李子,真不賴!”

李煥一把握住她細白的手腕,皺眉道:“沒大沒小,按年紀算,我應該是你哥哥。”

旁邊的王風看到這一幕,吹着口哨過來調侃:“喲,你們倆這大庭廣衆下牽起手來,是談戀愛呢?”

剎時間,付織和李煥的臉都“噌”地紅了,那個時候的他們都很單純,對“戀愛”這種話題都是避而不談,更沒有往那裏想。

付織拿起作業本輕扇了一下王風的頭,怒斥道:“瞎說什麽?我們只是和往常一樣打鬧玩笑而已。”

李煥也站了起來吼道:“就是,你別亂說,被老師聽見了怎麽辦?”

王風被兩個人夾擊得連連退後,舉手求饒:“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們這麽大反應幹嘛?哎喲喲,我以後不瞎說了。”

付織瞪了他一眼,拎起自己的作業本就走了。

她知道王風性格就是這樣,總是愛開玩笑,說話也沒個分寸,還像讀一二年級時那樣口無遮攔,喜歡湊熱鬧也喜歡捉弄人,所以心裏并沒有生氣,只是半晌不想理他,免得再被氣到。

回到自己座位坐好的付織,按出自動鉛筆的筆芯,在作業本上“刷刷刷”地寫着答案。寫着寫着,她就聽到隔壁組的三四個女孩子在說閑話。

“思思,我聽說李煥喜歡付織。”這聲音一聽就是班上最八卦的女生李玉玉,她連自己每天看的娛樂新聞都要拿出來跟小夥伴分享,是個話唠。

而她口中的思思,名叫楊思思,是班上女生眼中公認的班花,為什麽說是女生眼中的班花呢?那是因為男生眼裏的班花是付織,但她覺得這是因為自己和班上的男生走得近的緣故。

楊思思好像有些生氣,立馬就反駁:“不可能,李煥不可能喜歡她這種孤僻女,她喜歡李煥倒有可能。”

聽到這裏,付織很想上去争辯一句,她并沒有喜歡李煥,她只想好好學習,考上市一中,根本沒想過什麽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戀愛什麽的。

但誠如楊思思所說,她在女生眼裏就是個孤僻女,一學期和女生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其中九句還是為了收數學作業不得不催才說出來的。所以她肯定不能去,萬一引起争論又免不了被老師教育一番了。

付織心煩意亂地胡亂按了按自動鉛筆,裏面的筆芯就斷了一截,散在作業本上,孤獨又可憐。

而與她僅隔着一道走廊的那邊又有聲音響起。

是李玉玉,“可是我親眼看見楊煥拉她的手了。”

然後是幾個女生拉住她勸她別再說了的聲音,和楊思思踢凳子走出去的聲音。

付織惆悵地趴在桌子上,暗暗抱怨道:“這個李煥,幼兒園的時候還灰頭土臉的,現在怎麽越長越好看了,班上喜歡他的女生都更讨厭我了。”

五年級的日子過得不快不慢,但梅雨季節卻格外讓人難受。

一連幾天下雨,付織的心情也陰陰的,一想到她媽媽每天回家時疲憊的眼神和濕透了的襯衫,她就心情煩悶。

而楊思思近日對她的态度也越來越不好,每次路過她的書桌時都會故意把她的書本或者作業本掃掉,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有一天中午,付織正在掃地,把垃圾堆在走廊後,然後去教室後面拿簸箕。

等她拿到簸箕的時候,聽到清脆的一聲響,吓得她立馬回頭。

然後就看見自己的金屬文具盒掉在地上,裏面的筆和橡皮都散落一地,躺在那堆垃圾上,十分淩亂。而教室裏,現在只有她和楊思思兩個人。

楊思思沒事人一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水。

付織拎着簸箕氣勢洶洶地走過去,然後在楊思思旁邊松開手,“哐當”一聲,吓得楊思思被水嗆到,連連咳嗽。

“幹嘛啊?”楊思思不耐煩地瞪付織。

“我的文具盒是你丢在地上的?”付織直直地看着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丢在地上的?”楊思思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付織輕呵一聲,似笑非笑,“這裏難道還有其他人?”

楊思思的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白,最後她兩只臂膀随意一架,不屑道:“是我又怎麽樣?這麽劣質的文具盒,本來就跟垃圾一樣。”

付織眼神一凜,直接上前用手抓住她的袖子,把楊思思硬生生拖到了走廊上,冷眼道:“給我撿起來,擦幹淨。”

“你幹嘛?”楊思思吓極了,付織的力氣此刻大得和一頭牛一樣,她根本無力反抗,只能尖叫。

教室門外一陣騷動聲。

幾個男孩拿着飯盒打打鬧鬧走進來,領頭的正是李煥。

他剛笑着踏門進來,就愣住了,然後大步流星上前想要分開正在僵持中的兩個女生,“怎麽了?付織。”

“你別管,她弄髒了我的文具盒,她必須給我撿起來。”付織大力地撇開了李煥搭在她胳膊肘上的手,執拗地拉着楊思思的袖子,不肯松。

李煥第一次看見付織這麽不近人情的樣子,想必她是真的生氣了,而且一看地上就知道錯的肯定是楊思思,于是他橫眉冷冷盯着楊思思道:“楊思思,撿起來。”

“李煥,我……”看着李煥的嚴肅的表情,楊思思覺得很是委屈,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一邊是緊抓住她不放的付織,一邊是冷冷注視着她的李煥。

楊思思咬咬牙,哄着眼圈蹲下,撿起了文具盒,然後重重往付織的桌上一放,掙脫她的鉗制哭着跑出去了。

付織拿出紙巾把文具盒擦幹淨,然後蹲下身子将灰屑裏的筆一支支撿起,期間她都面無表情,所有人和她說話她都沒理。

李煥只好悻悻地走開了。

放課後付織打着傘踏着泥濘的小路回家,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随着下雨天一同過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她剛進教室,就被喊到了辦公室。

班主任的桌邊,同時還站着李煥和楊思思。

班主任一見付織,就嘆了口氣,徐徐問道:“你昨天掐了楊思思?”

“掐她?我沒有啊。”付織一臉茫然。

班主任擡首示意她去看楊思思的手臂,才發現上面紫了一大塊,楊思思這時連忙裝可憐:“老師,昨天我不小心把她的文具盒碰到在地,她就一直掐着我不放,還要我跪着給她撿東西。”

“楊思思你別亂說,明明就是你昨天把我的文具盒扔在垃圾堆裏,而且我只拉着你的袖子,絕對沒有碰到你的胳膊,李煥和王風他們都是看見了的。”付織高聲争辯。

班主任瞅了她一眼,“王風他們說當時氣氛不對,他們只站在門口,你們倆都被李煥擋着,他們什麽也沒看見。”

“那李煥可以為我作證,我絕對沒有掐她。”付織焦急地指着李煥。

可此刻李煥卻低着頭不敢看他,眼神一直忽左忽右飄着。

班主任擡了擡手,示意李煥說話。

“我,我是看到付織抓着楊思思的胳膊,但我覺得她應該不是故意的,是情急才……”李煥說話的時候都不敢看付織,兩只眼睛盯着地上心虛的很。

“李煥,你說什麽啊?”付織打斷他,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楊思思同學說的付織讓她跪下來呢?”班主任對付織的突然插話很不耐煩,直接略過她看向楊煥。

“好像,好像是說過……我也記不清了。”

付織看着楊煥,只覺得天翻地覆,她甚至懷疑這個楊煥是畫皮妖怪裝的。

班主任語重心長地看着她:“付織啊,學習成績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的品德。你小小年紀就這樣欺負同學,長得可還怎麽得了?真不知你媽媽是怎麽教的你……”

付織用左手食指的指甲拼命摳右手的手掌心,就是為了忍住不哭出來,她的淚花在眼睛裏打轉,可一滴也沒有掉下來。

從那個時候她就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的真相假象。

☆、黑與白

從辦公室出來後,李煥一直跟着付織,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離。

付織停下腳步,“有事嗎?”

李煥左右巡視一圈,然後快步上前,幾乎頭也沒轉地對着空氣說:“你別招惹楊思思,最好放學前去給她道個歉。”

說完,就低頭速速離去。

付織踏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教室裏,她一進門,裏面就安靜下來。

她環顧一周,發現他們都看着自己,不用猜就知道,楊思思肯定把辦公室裏發生的事情都散播到班級了。

三人成虎,這樣沒有根據的謊言也就成了流言。

可能自己以後連男生朋友也沒了吧。

這樣想着,她不禁彎起一邊的嘴角自嘲。

不過就算落到這種下場,她也絕對不會向楊思思道歉,越是表面柔弱的人,內心就越堅強執拗。

可這個決定,卻關上了她童年唯一的一盞燈。

下午5點30分放學,付織留下來打掃衛生,這是班主任給她的懲罰,這一周的衛生都由她一個人來做。

雖然沒有人監督,可她還是把教室裏裏外外掃了個幹淨,每一組的凳子都豎在桌子上擺好,大約快到六點的時候,天就漸漸暗了,教室也一塵不染了。

付織把要做的随堂練放進書包,剛準備回家,就聽見幾個女生嬉笑打鬧的聲音。

這麽晚了,誰還會在學校?

她正狐疑着,教室虛掩的前門就被一腳踢開,“砰”地一聲撞在牆上又彈開。

門外露出了兩個女生的臉,塗着嫣紅的口紅,還化着不搭調的眼影,看上去很俗氣,兩個女生痞痞地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三個人,其中有楊思思。

“表姐,就是她,把我胳膊都掐紫了。”楊思思蹿到一個濃妝長發的女生身旁,指着付織。

“哦?這小姑娘心眼這麽壞呢!”楊思思口中的表姐瞥了一眼付織。

楊思思表姐旁邊一個短發戴耳釘的女生把腿往桌腿上一踩,不滿道:“這種長得好看心眼壞的女孩子我見多了,跟她廢什麽話呢,直接教育一頓就完了。”

“你別這麽暴力嘛,咱總也得給別人解釋的時間啊。”楊思思表姐把長發往後撩了撩,又笑嘻嘻地看着付織,“你是不是栽贓嫁禍給我表妹,還掐了她胳膊?”

付織捏着書包帶子的手緊了緊,“我沒有掐她。”

楊思思表姐一下子走到她面前,用塗着土黃色指甲油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頂,“別跟我撒謊,老娘不吃這一套,你跪下給我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付織用力甩了一下頭,可還是沒能掙脫對方的鉗制,楊思思的表姐看起來是個初中生,而付織的力量跟她相差太遠。

“還敢反抗,靠!”楊思思表姐用力把付織的頭往左一掰,順勢甩了一個耳光,響徹教室。

付織臉上火辣辣的,可最疼的還是下巴,像脫臼了一樣難受。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道歉不道歉?”楊思思表姐一蹬桌子怒吼道,吓得楊思思都往後退了幾步。

付織沒有說話,反而冷笑了一聲,漠然看着那些人,面無表情。

“你他媽覺得自己很酷很硬氣是不是?我王文月今天就教你怎麽做人。”楊思思表姐臉色鐵青,轉頭吩咐後面幾個人,“鎖門,關燈!”

當前門被“哐當”一聲關上,又用桌子堵死後,教室的電燈也被熄滅了,付織在月色下能看見她們的臉,有戲谑有不爽還有隐隐期待,她突然有些害怕。

可馬上,這種不安的情緒就被疼痛所代替,首先是她肚子上挨了一腳,強烈的沖擊力讓她一下子撞到桌腿上,背脊一陣擦傷的疼痛。

緊接着王文月扯着她的頭發将她拉了起來。

王文月粗魯地扯掉了她的發圈還帶着不少的頭發,疼得付織叫喊起來。可這幾聲叫喚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王文月扯着她的頭發往牆邊走,然後把她的後腦勺往牆上狠狠一按。

“你們過來,輪流扇巴掌。”王文月吩咐着。

馬上另外幾個人就圍了過來,一個一個胳膊掄足了往付織臉上扇。

其中扇得最重的是王文月的短發閨蜜,删得最輕的是楊思思,她似乎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小手都忍不住在顫抖,在表姐最後的催促下,還是扇了下去。

付織的左臉已經腫得和饅頭一樣高了,王文月還是不解氣,罵了一句:“聽說你是單親,被你媽一個人養大的。估計你媽也是賤,才會被你爸抛棄。”

挨打甚至是受辱,她都能忍受,可她受不了別人侮辱她媽媽一句。

付織兩只眼睛紅紅的,像一只發怒的小老虎。

下一秒,她就抓住楊思思的左手咬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下口有多重,只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啊,流血了。”幾個女生驚呼着往後退,生怕她撲過來找上自己。

“我艹泥馬。”王文月拼命把付織的頭往牆上撞,逼迫她松了口,然後把她往地上狠狠一推,捂着自己的手查看傷口去了。

“王姐,沒事吧。”

“表姐,疼嗎?”

一群人的關心撲面而來。

王文月“嘶嘶”咬着牙,突然指向付織,“把這小□□的衣服給我扒了,劉紫,用你的小靈通給我拍下來,我明天要打印出來寄給她媽。”

于是除了楊思思以外的三個初中女生一擁而上,騎在付織的身上扒她的衣服,又撕又扯。

付織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自己,聲嘶力竭地喊着:“走開,不要碰我,走開……”

王文月看着在一邊拿着小靈通發呆的楊思思,罵道:“發什麽呆?給我拍照啊。”

“哦……”楊思思顫抖着雙手拿出手機對準付織。

付織只記得自己的衣服已經被褪到了肩膀位置,然後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伴随着“咔嚓”的聲響。

她還是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只是眼睛已經開始失焦,大腦也一片空白。

幾秒後,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響起:“誰還在教室玩?”

“糟了,被發現了。”

正扒着付織衣服的幾個女生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争先恐後地往後門跑,然後一溜煙都溜了出去。

付織頹廢地躺在冰涼而又幹淨的地上,看見窗外閃過一道手電筒的黃光,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守衛大叔的疾呼:“站住,別跑!你們幾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付織才從地上坐了起來,那個時候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教室也黑得不見五指了,殘缺的月被烏雲籠罩住一半,發出稀薄的光。

她撐着桌子站了起來,把衣服整理好,又用五指把淩亂打結的頭發強行梳順,可發圈找不到了。

最後,她把被踢到的凳子和踹歪了的桌子歸于遠處,然後提着書包出去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她媽媽在客廳站着,聽見開門聲一下子就罵出口:“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晚才回,知不知道媽媽……”

付媽媽站在付織的面前,神色從擔憂變成了震驚。

她咧嘴一笑:“我回來了。”

盡管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可掩飾不了松散的領口,盡管她笑得很努力,可掩飾不了紅腫的臉頰。

那一瞬間,她笑着,可媽媽卻哭了。

“織兒……”付媽媽一把抱住她,泣不成聲。

“是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在這種小縣城裏讀書,媽媽早該知道,越是貧窮的地方,就有越多的歧視和不平等。”

第二天,付媽媽一個人去學校為付織辦理了退學手續。

一個星期後,她被帶到了C城二小,成為了一個學習成績好,對所有同學都謙讓有禮但保持距離的女生。

她不再交朋友,也不再容易情緒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不浮于表面,更不再執拗。

連年過半百的語文老師都贊嘆她說:“真像一個小大人啊。”

付織的心态慢慢地越來越好,除了怕黑以外,跟同學之間的相處也越來越和諧,她慢慢懂得如何謹慎地讨好每個人,不讓他們生厭。

于是再也沒有人排擠她,她每天放學回家都很早,可她媽媽卻越回越晚,白頭發也越長越多。

付織看着媽媽滄桑的睡顏,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讓她幸福。

六年級,付織在日記本上寫到:這個世界有黑和白,有些人幸運地永遠生活在白處,而有些人會被黑暗吞沒一次,再吐出來。這并不可怕,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能離這些黑越來越遠……遠到讓它追不上你。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篇完

☆、共飲一杯

付織突然停下來,沖羅列笑了笑,“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除了有點幽閉恐懼症,其他都很好。”

她笑得很溫和,兩只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真的沒有把糟糕的回憶放在心上。

羅列卻垂下了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漂亮的睫毛在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唯有薄唇緊緊抿着,顯示出主人正強烈克制住情緒。

付織見他這樣,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把負面情緒也帶給他了。

她伸出兩只手來,分別捏住他的兩邊嘴角,然後輕輕往上一提,“吱吱笑,吱吱笑,吱吱笑完蘿蔔笑。來,蘿蔔,該你了。”

她噙着笑逗他開心。

猝不及防地。

羅列抓住了她的兩只手,然後擡起染上陰郁神色的眼眸,附身上去,吻上了她櫻花瓣柔軟的正彎着的唇。

輕輕的,羽毛飄過一般的觸感。

然後就是一個重重的擁抱,付織感覺自己的肋骨都被羅列勒得有點疼了,他大力地抱着她,用陰沉厮磨的嗓音喃喃道:“連我都舍不得欺負你,他們怎麽可以……”

“沒關系,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我也交到朋友了,鐘有言對我很好,還有……”她說着說着,語氣突然變輕,夾雜着點害羞,“交到了男朋友,我很開心。”

羅列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歡快起來。

他捧着她嬌羞的小臉,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看,“那我要讓你一輩子開心。”

“嗯。”她應了一聲,快速地掃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眼睛裏都是她,桃花眼裏更是波光粼粼,柔情蜜意多得快要溢出來。

害怕他又忍不住親上來,付織連忙推開他打岔道:“咳咳,嗓子有點幹。”

羅列立馬把桌上的一杯水遞了上去,還是溫溫的。

“在你講故事前倒的一杯水,現在溫度應該正好。”

付織順手接了過去,捧着杯子開始小口小口喝水,一股清泉湧入喉嚨,十分舒爽惬意。

“咕嚕咕嚕……”沒過幾分鐘,她就喝了一大杯。

羅列望着她白皙光滑的脖子,不禁舔了舔唇:“吱吱,我也渴了,喂我喝一口吧。”

“咳咳咳……”喝水時付織還在回想剛剛那個輕飄飄的吻,畢竟是她唇吻,雖然若有若無,但還是撩得她口幹舌燥的。此時羅列卻講出這句話,付織一下子想歪了,猛烈咳嗽起來。

“怎麽,連水都舍不得分我一半?”他雖然眼神戲谑,可手卻還是繞到她背後輕輕拍扶起來。

“不不不,你喝,你喝。”付織将水杯拱手讓出,只要不是讓她用嘴渡水就好。

“我要你喂。”他以前總是謙和,可今天卻像放飛了自我一樣,徹底展露出學生會副會長的霸氣。

就在付織揣測他的意圖時,自己拿杯子的手已經被他一把包住,然後遞到了他嘴邊。

雖說是他握着她的手,可也沒全部握着,還露出了一小節食指,羅列柔軟的唇就擱在杯口,又在有意無意中掠過她的手指,濕軟的觸感讓她像過電般顫抖起來。

他見狀,又毫不留情地笑她:“怎麽連個杯子都握不住,你還是太瘦了,以後要多吃點。”

“喝,喝飽了沒?”付織感覺自己這幾個字都是從牙縫一個一個蹦出來的,他明明知道她容易害羞,還這樣調戲她,實在太壞了。

“嗯,飽了,裏面有你唇膏的香味,聞着都飽了。”羅列眨眨眼睛,卻沒有松手。

“羅學長,我的唇膏是防水的!”她氣呼呼地沖他喊道,兩邊粉嫩嫩的臉頰又鼓起來,活像只小倉鼠。

“付學妹,你的唇膏防水,可……不防我。”他戳了戳她的腮幫子,自覺愛極了她這個表情。

“.…..”

付織徹底放棄跟他交流,咬唇輕輕罵了句:“斯文禽獸。”

“嗯?付學妹好像不太懂這個成語的意思,要我親自給你演示一遍嗎?或者三遍,最好幫助你加強理解記憶。”羅列頭一次露出了不優雅的笑容,兩只眼睛眯起來,閃爍着和平常大不相同的危險的光芒,仿佛下一秒他就會化作一頭雄獅撲上來。

“呃……對了,剛剛發生了什麽,林學姐呢?”付織迅速開動腦筋,在最危險的時候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于是羅列安靜起來,把剛剛在走廊上發生的所有事有條不紊地敘述了一遍。

“你……你打了她?”付織驚呼起來,在她思緒混亂的幾分鐘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這劇情比電視劇還糾結。

“嗯,你不知道看見你那個樣子我有多擔心多心疼,而在我開燈的那剎那,看見她還滿臉怒氣地瞪着你,所以推測她對你做了什麽。”他坦誠地表述了自己的心路歷程。

“完了完了。”付織絕望地抱頭哀嚎,“她估計得恨死我了,還以為我是在裝可憐吧。”

轉而有可憐巴巴地看着羅列:“你怎麽就打了她?她根本沒對我做什麽,就是突然熄燈了,然後我又被推搡到牆邊,一下子陷入了恐懼。”

羅列也苦笑着揉了揉她的腦袋,“看來做錯的人是我啊!得找個機會道歉才行呢。”

“要不還是我去道歉吧,都是我反應過激你才會……”

“女生道歉能解決問題的話還要男生幹什麽?你啊,乖乖地待在宿舍好好休息,這種事都由我出面解決。”羅列眼神堅定地看着她,不容她拒絕。

“可是…..”

“不許可是,你什麽也沒做錯,她推搡了你本該跟你道歉的。不過既然我的吱吱人美心善不跟她計較便算了。所以,你不欠她什麽,是我誤會了她,該由我去道歉才對。”

夜色朦胧。

可羅列送付織到女寝樓下的時候,還是引起了一小陣騷動。

最初只是三三兩兩買完零食準備回宿舍的女生看見一個高瘦背影時,習慣性地多看了幾眼,然後就呆住了。

作為校園的風雲人物,長相又排在校草行列,沒人不認識羅列。

幾個女生竊竊私語小跑上樓,後來似乎一傳十,十傳百,從三樓右列某窗戶探出一個腦袋開始,那天晚上付織所在的寝室樓許多窗簾都被拉開了,半棟樓的女生恨不得都探出頭來,比以前樓下有人擺蠟燭玫瑰表白還引人注目。

“我怎麽感覺有好多人在看我們?”付織尴尬地撩了下耳後碎發,臉轉過去對着羅列,不敢面向寝室樓。

“你自作多情了吧。今晚月色這麽好,我倒覺得她們是在賞月。”羅列擡頭看了眼皎潔的明月,神情自然,沒有一絲的緊張。

“一兩個女生,可能會賞月,要是上百個女生,那肯定是在賞男人。”她這次沒有被他的鬼話騙到,如果對女生都沒有一星半點的了解,那麽她實在愧對自己這個性別。

“吃醋了嗎?”羅列的面龐在橙黃色的月光下很溫暖,少了少年的稚氣,多了一點成熟男人的風情。他彎下腰,大手攬過她的腦袋,在她耳旁輕語,“此後餘年,只予你賞。”

“啊……”樓上一個女生尖叫了一聲,似乎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畫面。畢竟從她們那個角度看,兩個人像接吻了一樣。

付織聽到從上面傳來的叫聲,耳根子都燒紅了。羅列卻依舊淡定無比,他反倒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嘴角勾起,在她側臉印上一個吻,然後放開。

重獲自由地付織迅速丢下一句“再見”,然後轉身低頭奔向宿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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