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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閑庭,你這聲音怎麽回事?病了?”沈均拿着手機,站在樓道裏抽煙。電話剛接通就聽到了一陣咳嗽聲,接着便是沙啞的嗓音有氣無力的傳了過來:“嗯,發燒。有什麽事?”

陸閑庭躺在床上,話音未落又咳了起來。他只得坐起來,拿過床頭櫃的冰水喝幾口壓壓。

沈均吸了一口煙,看着窗外緩緩升起的朝陽眯起眼睛:“就想問問你那邊怎麽樣了,雨潇回到你身邊沒?”

陸閑庭嘆了聲氣:“哪那麽容易,我現在也不敢再逼他了,只能慢慢來。”

“好吧,這事我也幫不了,你自己加油吧。不過有件事要跟你說下,王松那老頭又在找茬了。之前我們談妥的新劇本他又來搶資源,聽說他還談妥了霍靖辰,打算讓鹿靈和霍靖辰做雙主角,演對手戲。”

不知是不是被這個消息嗆到了,陸閑庭又咳了幾聲,喘道:“《火力全開》是動作片,他找霍靖辰沒什麽好奇怪的,可鹿靈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何況之前的事名聲都臭了,也被趙邈雪藏,這怎麽可能?你哪裏來的消息?”

沈均把燃到盡頭的煙蒂掐在滅煙筒裏,看了眼玻璃門的對面。他現在就在電影公司的大樓裏,這消息就是剛才一個關系很好的朋友悄悄透給他的。

起初他也不信,可對方說,王松的資料都遞交上來等審核了。他立刻聯絡徐容,讓徐容去查這件事。

陸閑庭拍完《藍花楹》的下一個計劃就是拍《火力全開》。這部電影翻拍自同名小說,原著曾經獲得了去年的星空杯最佳著作獎。主要講述的是一對俠盜搭檔因為同時愛上一個女孩而反目,最後不計前嫌,合力盜回了地下拍賣場非法流通的國寶,歸還給國家的故事。

陸閑庭在來哥舒之前,已經和原作者潘雷拉以及她的團隊談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些細節交給沈均負責。沒想到才幾天的時間,王松就有辦法搞定對方?

沈均讓他別急,先等徐容查的結果再說。陸閑庭要打給潘雷拉,沈均說潘雷拉已經關機了,他今天會想辦法去堵人。

陸閑庭揉着太陽xue,頭比剛才更痛了。王松這個死老頭,總是有意無意的在背後制造麻煩。以前陸閑庭敬他是前輩,那次劇本的事也确實是自己沒有讓步導致的。可這行就是這樣,大家各憑實力競争,不會有誰因為輩分就讓步的。

這樣的事不止發生在他和王松身上,其他導演也是避無可避。只是大家事後再見面都能一笑置之,誰會像王松這麽小心眼,睚眦必報。

陸閑庭倒回床上,本來累的都睡着了,沈均這個電話打來他又沒法平靜了,只得再去洗個澡緩緩。

他在淋浴頭下沖了很久,隐約聽到了有人按門鈴,确定不是錯覺後便關上閥門,浴巾往腰上一裹就去開門了。

但他沒想到門外站着的人居然是葉雨潇。

葉雨潇手裏拿着餐盒和營養劑,在門打開的時候想說什麽。一看到他赤裸的上身,頓時瞪直了眼,轉身背對着他了。

陸閑庭的腦子本就遲鈍了不少,眼下又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居然做不出反應了,只知道傻站着。

葉雨潇等了幾秒,見身後沒了動靜便轉過臉去,發現陸閑庭還是握着門把手不動,只得道:“你進去穿件衣服。”

陸閑庭這才反應過來,卻沒有照做,反問道:“你怎麽來了?是擔心我?”

葉雨潇不想解釋這麽蠢的問題,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就要走,被他拉住了。兩人一個要走一個要留,力道一對沖,他就被迫撞進了陸閑庭懷裏。

發燒令陸閑庭的體溫偏高,眼下沖了熱水澡,又沒有噴隐性劑,那股熾烈的信息素味道頓時兜頭而來。葉雨潇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覺得腿軟了,撐着他的手臂搖了搖頭:“放開我。你的味道……”

他沒有把話說完,陸閑庭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了。雖然很想繼續抱着,可也知道勉強只會讓他反感,便拉着他進來再說。

房間裏的信息素味道更濃烈,葉雨潇踉跄着幾步,好不容易扶着牆站穩,就見陸閑庭去浴室拿了隐性劑從頭噴到腳,又拿出來對着空氣一頓噴,還走去開窗。

做完這些後,他又拿了襯衫西褲進浴室,換好以後才出來。

盡管頭發還是濕漉漉的,可他的樣子比起剛才确實安全多了。葉雨潇緩了一會,才把體內那股躁動的異樣感壓了下去,不滿的看着陸閑庭。

陸閑庭一聲不吭的站在他面前,像是做錯了事,又像在期待他說點什麽,表情居然有點糾結。

葉雨潇被他這樣看着,只覺得心裏的怒氣好像被紮破的氣球,嗖的一下就飛走了。只得把手裏的餐盒跟營養劑遞過去:“你吃完就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陸閑庭沒有接過來,依舊殷切的看着他:“雨潇,你是不是擔心我才來的?”

他一直在問廢話,葉雨潇不想理會他,又瞥到他臉紅的不自然,呼吸粗重,嗓子比剛才電話裏還沙啞,只得道:“我只是不想你倒在這裏沒人發現,萬一有什麽意外爺爺會受不了。”

他一時沒想到要改口,把叫慣了的稱謂說了出來。陸閑庭一聽,喜上眉梢:“雨潇,我真的好開心!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見陸閑庭又把話題扯回到那件事上,葉雨潇不想再待下去了,往門那邊走去。陸閑庭沒有攔他,在他要開門的時候聽到了身後傳來的一聲悶響。

他回頭一看,陸閑庭靠着牆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咳的停不下來。

他立刻過去查看,被陸閑庭趁機抱在懷中。滾燙的呼吸帶着隐約的信息素味道又鑽進了鼻息間,這次他推不開了,陸閑庭把上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肩上,在他耳畔劇烈的咳嗽着。

他只得把陸閑庭弄到床上去躺着。

陸閑庭倒不是全在裝,剛才太開心了,他真的有點暈。葉雨潇給他蓋好被子,打量了眼床頭櫃上挂着水珠的玻璃杯和旁邊已經差不多融化的冰桶,皺了皺眉。又看到茶幾上放着一盒動過兩口的壽司,無奈的嘆氣。

陸閑庭真的是沒有什麽生活常識,發燒了還喝冰水,吃這麽難消化又沒營養的東西,身體怎麽受得了。

見他轉身又要走,陸閑庭趕緊拉着他的手腕,遲疑的叫了他的名字。

葉雨潇沒有回頭,平靜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陸閑庭猶豫了一下才松開手,葉雨潇真的沒走,拿起剛才帶來的東西去了廚房,打開冰箱掃了眼,不知翻了什麽出來。

陸閑庭的房間也是套房,廚房裏的設備雖不如家裏齊全,熱點東西倒是沒問題的。

葉雨潇卷起袖子,把奶鍋洗淨,将冰箱裏的牛奶倒進去,和營養液一起熱。又把飯盒裏的胡蘿蔔雞絲粥倒出來,嘗了下溫度沒問題,便等牛奶熱好後一起端到了床邊。

陸閑庭靠在床頭,視線追着他移動。他把碗遞過去,陸閑庭揚起了嘴角:“沒想到在外國還能吃到這個。”

這是他最喜歡的粥,以前小時候生病了母親就會給他做。他也不知道葉雨潇是怎麽知道的,反正家裏的早餐經常會有這道粥。

以前他不以為意,此刻再想,就發現家裏的飯菜基本都是他愛吃的。

他喜歡吃辣,家裏的菜就多以重口味為主。可是葉雨潇胃不好,吃不了辣的。

想到這,陸閑庭放下了碗,看着床邊在給他攪拌牛奶的人,喉嚨有些酸楚了。

他以前看不清的事真的太多了。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了七年,葉雨潇為他做的那些從來不提,他也因為恨就視而不見。久而久之,這段關系就像越拉越緊的橡皮筋,終于斷了。

想起葉雨潇無法原諒他的那個理由,他就難受的不知如何是好。其實他知道,就算查出是誰害死鈴蘭的,他們的孩子也不會回來了。他不止一次的想過,從棧道摔下去的時候葉雨潇在想什麽?當時該有多害怕?可當時他又在做什麽?他在澄清和別人的緋聞。

陸閑庭忍着這股悔恨的情緒,下意識的用拇指轉動無名指的戒圈。那是他們的結婚戒指,他以前從來不戴,都是葉雨潇收着的,只有在和雙方父母一起吃飯或者要出席活動的時候才會象征性的戴上。

後來離婚的時候,葉雨潇把兩枚戒指都還給他了,還說随便他怎麽處理都可以。

他看着那對買了七年依舊嶄新的婚戒,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讓葉雨潇再戴上。

葉雨潇沒有察覺到陸閑庭的失神,他認真攪拌着杯子裏的牛奶。由于加了營養劑的緣故,不一直攪拌就會凝結成塊。雖然不會影響效果,可是口感會變差很多。

陸閑庭吃東西很挑剔的。

不過他攪拌了一會就停下來了。陸閑庭拉住了他的手,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盡是一言難盡的情緒。看得他心一慌,杯子差點打翻在床上。

“雨潇……”陸閑庭猶豫着開了口。

葉雨潇想掙開他的手,見他又咳了起來,只得作罷:“快點吃吧,吃完睡覺去,病成這樣什麽都別想了。”

“那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我一個人睡不着。”陸閑庭殷切的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讓他想起了每次要零食吃的夏夏。他把杯子遞到陸閑庭面前:“找這種借口,你是三歲小孩?”

“我不是找借口,是真的很難受。頭昏,又冷又熱的,你看,我又冒冷汗了。”他把葉雨潇的手拉到了額頭上,讓葉雨潇摸他的體溫。

葉雨潇的手指蜷了蜷,最終還是沒有掙脫開,捂着他的額頭試了下溫度。

那只微涼的手像是帶着一絲涼爽的風,沿着相觸的肌膚滲進了發燙的腦海中。陸閑庭舒服的哼了聲,又咳了幾下。

葉雨潇試了溫度,發現陸閑庭确實燒的厲害。他找出體溫計來,在陸閑庭的腋下測溫度,已經超過40度了。

“不行,我還是叫救護車吧。”他拿出手機要打,被陸閑庭按住了:“不用,其實我就是累的。吃完飯我就吃藥,睡一覺應該沒事了。”

葉雨潇放心不下,但他堅持得很,只得作罷。看着他吃完飯後便扶着他躺下,去洗手間擰了濕毛巾來物理降溫。

陸閑庭又盯着看,葉雨潇很不适應這種視線,強調了幾次陸閑庭都不肯收斂,只能強迫自己無視了,不要跟個病人計較那麽多。

他換了幾趟毛巾,直到陸閑庭沉沉的睡了過去才松口氣。又用體溫計量了一次,發現溫度是有退一些。

他坐在床沿,看着床頭的壁燈在那人五官上描繪出的陰影,一種熟悉的情緒在心裏滋生了出來。

他握緊毛巾,強迫自己不能去想,就這樣陪了一下午,直到傍晚陸閑庭的燒退的差不多了才悄悄的離開,回自己房間去換衣服。

BYRON說有空的機會不多,堅持要在今晚請他吃飯。他本想推辭的,可是拗不過BYRON的熱情,只得赴約。等他到了約定的餐廳時,卻被BYRON身邊坐着的人驚到了。

那張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看到的臉赫然映入了瞳孔深處,像是一簇火焰,燃起了種種痛苦的記憶。

其中最多的,便是陸閑庭因為這人對他的所有誤會和争吵。

也許是感知了他的到來,那人擡起頭,對他露出了歡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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