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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BYRON站起來,對葉雨潇介紹身邊的人:“葉,真是不好意思。夜闌是我的好朋友,他也很喜歡聽你拉琴。所以堅持要跟來,希望你不要介意。”

葉雨潇聽到這裏,已經明白黃夜闌并未多說過去的事,至少BYRON應該是不清楚的。他點了點頭,與黃夜闌伸過來的手虛虛一握便放下了。

這頓飯吃的如鲠在喉,只有BYRON一直找話題聊着。葉雨潇沒什麽食欲,對于他的話題也只是禮節性的回答。至于黃夜闌,好像就是來吃東西的,只是聽着他們聊天,偶爾才插嘴一句。

吃到一半時,BYRON因為會場的工作被臨時叫走了。葉雨潇對着黃夜闌也不知該說什麽,準備起身告辭,就見黃夜闌主動開口道:“雨潇,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葉雨潇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直接,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麽回答了。

按理來說,他和黃夜闌之間沒有矛盾,更曾經有過憐憫和幫助,他不該這麽不想看到黃夜闌的。

他搖搖頭,擠出一道笑意來:“你別多想,我只是突然看到你有點吃驚,不知道該說什麽。”

黃夜闌的手臂交疊放在桌上,審視着他:“BYRON真的是你的粉絲。他是我丈夫的好朋友,在知道他要請你吃飯的時候是我堅持要跟來。主要是有些話,我想問問你。”

葉雨潇靠在了椅背上,放在膝上的手指交纏着,無意識的摸着左手的無名指:“你想問什麽。”

“你和閑……不,是陸先生,你們為什麽會離婚?”

看着黃夜闌斟酌用詞的樣子,葉雨潇不禁想笑:“你不用說的這麽謹慎,該怎麽叫就怎麽叫吧。我和他既然離婚了,就不會再介意他身邊的任何人。”

黃夜闌趕緊解釋:“不是,你誤會了。我現在過的很幸福,有丈夫和兒子,有理想的工作。我真的很感激你當年的幫助,所以我不是好奇才問的。只是有些猜測,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你可以直接開口。”

“不必了,既然你現在過得很好,就不要再提當年的事了。”葉雨潇堅持拒絕。他和黃夜闌之間沒有仇怨,甚至連争吵和看不順眼都不曾有過。只因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黃夜闌就已經被陸奇安逼到撐不下去了。

黃夜闌嘆道:“這樣吧,我問最後一個問題,當年的誤會你們解釋清楚了嗎?”

葉雨潇勾着唇角,眼底的笑意似嘲諷又似無奈:“現在說這些真的沒有意義了。”

看着他這副樣子,黃夜闌心裏已經有數了。葉雨潇說自己累了,想回去休息。黃夜闌沒有再阻攔,只是起身又和他握了握手:“祝你演出成功。其實我兒子也在學小提琴,所以BYRON才會答應讓我一起來的。”

葉雨潇回了兩句客套話,先一步離開了。黃夜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沮喪的坐回了椅子。

葉雨潇剛才的回答已經證實了他的猜測。他攪拌着橙汁裏融化的差不多的冰塊,看着桌上的手機出神。

當年他只是個陪酒少爺,無父無母,除了陸閑庭對他好之外,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惡意。

那時他太年輕,不知道什麽樣的感覺才算愛,只知道依附着陸閑庭,貪戀那人給予他的從未體會過的溫情和寵愛。

就像冬天抱着一個好看又好用的暖手爐,換了誰都不想放開。

後來陸奇安得知了他的存在,逼迫陸閑庭不成就來逼他。

他是從孤兒院裏走出來的,又怎麽敵得過一位将軍級人物的施壓?陸奇安甚至沒有做什麽,他就被老板安排接那些有暴力施虐傾向的客人了。

那陣子陸閑庭跟劇組出差,不在日亞。他沒了依靠,過的痛不欲生。若非葉雨潇悄悄找上他,只怕他根本撐不到離開。

想到葉雨潇為他做的那些安排,黃夜闌也曾經猜疑過這份用心。畢竟他倆的身份太尴尬了,葉雨潇也沒有任何理由要幫他。

起初他一點也不信,直到葉雨潇真的給了他一大筆錢,還幫他安排好了出國以後入讀的學校和住處,他才稍微放下心來。

他記得臨走之前,問過葉雨潇這麽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葉雨潇反問他記不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問的問題,他真的愛陸閑庭到不願放手的程度嗎?

黃夜闌當時被折磨怕了,抓着葉雨潇這根救命稻草毫不猶豫的搖頭。

記憶就像旋轉木馬上,在腦海中匆匆轉了一圈。當年他離開的時候陸閑庭還沒回來,後來他也沒有再聯系過陸閑庭,甚至一次都沒有回國。

他知道以陸閑庭對他的感情,得知真相後應該會恨葉雨潇和陸奇安的,可他顧不了那麽多了。

在他尋獲了真正屬于他的愛情後,也想過當年那段荒唐的過往。那時他只有17歲,怎麽會知道什麽叫一輩子?看着陸閑庭眼中燃燒着熾熱的愛意,他又怎麽會知道,只是beta還那麽髒的自己根本配不上陸閑庭呢。

黃夜闌拿起手機,猶豫了一會,還是撥出了一個電話。

=====

陸閑庭一覺睡到了八點多,醒來的時候只有床頭的一盞小壁燈還亮着。他坐起來,感覺身體比睡之前輕松了許多,腦子也不昏了。他叫了葉雨潇的名字,房間裏無人回答。他只得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想要打給葉雨潇。

不過接通的時候,聽到的提示音是關機了。

他倒回床上去,想起了睡覺之前葉雨潇對他做的種種,煩悶的心情又一掃而空。

葉雨潇聽說他病了,不但給他送吃的,還留下來照顧他。這讓陸閑庭如何不暗自慶幸,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葉雨潇沒有真的對他狠心,他必須加把勁了,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

想到這,他振作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把新長出來的胡茬刮掉,正要換衣服的時候聽到門鈴又響了。

他頓時想到是葉雨潇,應該是又來給他送晚餐了吧。

他拿過一件浴袍穿上,興沖沖的去開門,門外的人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仿佛面前是什麽危險品般後退了一大步。

黃夜闌站在門口,比起他那副見了鬼似的樣子,顯得自然了許多。

“你……”陸閑庭只說了一個字就啞了。黃夜闌接過他的話道:“閑庭,很久不見了,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陸閑庭沒有從最初的沖擊中緩過神來。他握着門把手,心情比起中午看到葉雨潇時簡直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怎麽都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再看到黃夜闌。

眼前這個褪去了年少模樣,在他面前連笑容都變得游刃有餘的人,和他記憶中那個看他的眼神都鋪滿了羞怯的人完全不一樣了。

他早就不再期待,也因為對葉雨潇的感情變化而徹底放下了這個人。因而此刻突然相見,倒讓他心裏生出了抵觸的情緒來。

他沒請黃夜闌進去,只是在整理好情緒後沉沉的開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面對陸閑庭的警惕,黃夜闌無辜的聳了聳肩,笑道:“來告訴你一些事。”

=====

“少爺,都裝好了,你現在過去嗎?”謝昀将手裏的一個圓形三層食盒遞給葉雨潇,問道。

葉雨潇打開食盒看了眼裏面的東西。都是陸閑庭愛吃的,容易消化的中餐。雖然他不想看到陸閑庭,可那人還在病中,又是為了他才來的,那他過去送頓吃的也應該。

他走到鞋櫃邊換鞋:“你先幫夏夏洗澡吧,我馬上就回來,等等我哄她睡。”

謝昀說好,他又問了一句:“對了,藥在裏面嗎?”

謝昀指着食盒:“在最下面一層,常備的藥物都有。”

葉雨潇點了點頭,往玻璃過道的方向走去。謝昀目送他離開,關上門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拉衣服後擺,他回頭看去,是夏夏。

“怎麽了?”謝昀蹲在她面前。

夏夏手裏拿着彩色橡皮泥捏出來的兔子,道:“葉葉去哪了?”

“陸叔叔生病了,少爺去看他。”

“陸叔叔生病了?那葉葉是不是很擔心啊?”

“小小姐也看出來了?”謝昀不答反問。夏夏捏着手裏已經成型的兔子,噘着嘴道:“小昀哥哥,我好想葉葉可以有人陪。幼兒園裏的小朋友經常說他們媽媽和爸爸有趣的事,可我沒辦法說。”

看着夏夏那雙過于懂事的眼睛裏努力掩飾着悲傷時,謝昀心一酸,忍不住将她抱進懷中安撫:“放心吧,少爺這麽好,一定會有人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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