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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什麽事?”陸閑庭疑道。

黃夜闌看了眼兩側無人的走廊,道:“你确定要在這種地方談一些見不得光的過去?”

陸閑庭蹙起眉,他不想讓黃夜闌進來的,但就如黃夜闌所言,也确實不該在門口談話。

“你等等,我換件衣服。”他把門關上,換了身衣服,又噴了隐性劑,确定沒問題了才讓人進來。

黃夜闌是beta,對信息素并不敏感。可是陸閑庭和他單獨待在一個環境裏,還是謹慎些好。

黃夜闌進來後也沒有東張西望,直接坐到了沙發上,把自己帶來的水擰開喝了兩口,示意陸閑庭坐在對面。

陸閑庭始終抱着疑慮,黃夜闌在這種時候突然出現,簡直像一顆不定時炸彈。

“你不用這麽提防我,在來你這裏之前,我已經見過雨潇了。”黃夜闌笑道。

他神态輕松,說出來的話卻讓陸閑庭猛地起身,激動道:“為什麽要見他?你跟他說了什麽?”

“你覺得我能說什麽?我現在有丈夫有孩子,過得很好。倒是你從結婚開始就緋聞不斷,我只是猜測你們離婚的原因會不會和當年的事有關。不是我往自己臉上貼金,有些事如果雨潇沒告訴你,那除了我也沒人會說了。畢竟你爺爺那種性格,我可不認為他會主動承認自己犯的錯。”

黃夜闌沒有因為陸閑庭的态度而生氣,事到如今,陸閑庭這樣的态度反而讓他覺得安心。看來陸閑庭是真的放下那段過去了,也是真的在乎葉雨潇的。

想起葉雨潇,黃夜闌又想到剛才在餐廳裏,只是短短的幾句話,他就從葉雨潇眼中看出了很多藏不住的情緒。

就是那些情緒讓他覺得,可能有些話只有他才能說。

他把剛才在餐廳裏的事說了,陸閑庭的臉色已經不好了,等他又提到當年的真相時,陸閑庭躬着身,掌心捂着臉,久久的說不出一個字來。

葉雨潇曾解釋過不止一次,黃夜闌不是他趕走的。可在陸閑庭問他為什麽要插手的時候,他又說不出原因。

再算上那份信息素匹配報告,葉雨潇的動機自然變成為了跟他在一起,和陸奇安一起逼走了黃夜闌。

陸閑庭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

在離婚以後,陸閑庭曾再次問過陸奇安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麽。陸奇安已經沒什麽好隐瞞的了,便說當年是葉雨潇主動提出要幫忙解決黃夜闌的事,自己就沒有再做什麽了。

所以陸閑庭怎麽都沒想到,葉雨潇在把黃夜闌送走的時候還做了那樣的安排。

所以他真的從頭到尾都錯怪了葉雨潇……

陸閑庭沉默了許久,久到黃夜闌決定走了,才緩緩的擡起頭來。

眼前的人站在頂燈的光暈之下,那張與年少時不大相同的容貌映入瞳孔中,像是一個在畫布上被顏料暈開了五官的人,恍惚間有種不曾相識的錯覺。

喉嚨酸澀到脹痛,滿腹的惆悵和懊悔都無法消化,堵在心裏生疼。他不知道可以跟黃夜闌說什麽,暌違了這麽多年的見面,他應該問一問黃夜闌現在過得怎樣,關心一下當年的那件事對黃夜闌是否造成什麽陰影或負擔。

可他問不出來。

這兩個無辜的人都因為他錯誤的執念而受到了傷害。黃夜闌早就放下了,葉雨潇則在婚姻的枷鎖裏和他反複的相互折磨着。

“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真正幫了我一把的人是雨潇。可能你會覺得諷刺,但對我來說,沒有他那時的幫助就不會有現在的生活。我不會讀到研究生畢業,不會遇到理解我的丈夫,不會有兒子,更不會有一份滿意的工作。閑庭,如果當年我繼續和你在一起,你能給我的也不會比現在更好了吧。”

黃夜闌把礦泉水瓶握在手裏捏着,聽着那一聲聲“噼啪”的聲響,視線卻沒有焦點。

他不是來緬懷過去的,他和陸閑庭早在當年就結束了。不管陸閑庭和葉雨潇之間是否還有其他的問題,他只是來為葉雨潇做點事,來償還那個一直記在心底的恩情。從此以後,他和他們就再無瓜葛了。

陸閑庭沒有說話,黃夜闌的話他一句也接不下去。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的挫敗過,他甚至開始質疑自己是否還有資格陪在葉雨潇身邊,是否該放葉雨潇真正的自由。

黃夜闌看了眼牆上的鐘:“太晚了,我該走了。希望這些話可以幫你們解開誤會,和好如初。”

他說完就往門口走去,快到的時候聽到陸閑庭終于開了口:“不可能和好了……雨潇不肯原諒我,現在我也沒臉再去見他了……不可能了……”

黃夜闌停了下來,盯着眼前的門思考了片刻,轉身走回了陸閑庭面前。

他打開蓋子,把剩下半瓶礦泉水全潑在了陸閑庭臉上。

陸閑庭被他這一下弄懵了,擡起還在滴水的臉不解的看着他。

黃夜闌冷笑起來,态度再沒了剛才的和藹:“你也會說當年他跟你解釋過了,雖然他不能說清楚原因,可終究是你不願相信導致了這一切。他和你爺爺都有錯,可你就沒錯嗎?你是丈夫,這種時候你不去認錯,難道還要等他主動低頭?”

陸閑庭眨了眨眼,随即像是醒悟過來了,猛地起身道:“你說的對!我是他丈夫……我要去認錯!現在就去!”

他自說自話,也不理黃夜闌了,直接就往門那邊沖去,剛打開門就看到有人抱着個食盒站在門口。

那人的臉在撞進瞳孔的一剎那,就像是閃過一道電流,激的陸閑庭心跳都失去規律了。

他沒想到葉雨潇就站在門口,欣喜極了,正要道歉,就見葉雨潇把食盒丢在地上,看了眼他身後的黃夜闌,轉身走了。

陸閑庭愣愣的看着散在地上的食物,倒是黃夜闌立刻反應過來了,追出來道:“雨潇!我是來跟閑庭解釋當年的事的,你別誤會啊!”

葉雨潇腳步一頓,卻沒有停留。黃夜闌用力拍了下陸閑庭的肩膀,急道:“你是不是腦子抽筋了?還不追?!”

陸閑庭沒有再耽誤,在葉雨潇跑到安全通道的時候堵住了去路。

葉雨潇的臉很紅,呼吸很急促,陸閑庭不知他是不是氣的,想着剛才黃夜闌說的那些話,心裏的愧疚膨脹的更厲害了,拉着他的手就想道歉,被他用力甩開了。

“他來找我真的只是解釋當年的事!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的!”陸閑庭忙解釋道。

葉雨潇沒有看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握成拳,極力隐忍着體內失控的情緒。

他沒有誤會,他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這麽多年的冤屈終于洗清了,他本該開心才對的,可他卻被一種更難以承受的痛苦擊潰了。

他說的陸閑庭都不信,黃夜闌只要一出現,不管說什麽陸閑庭都信了。

這麽多年了,他在陸閑庭心裏始終比不上黃夜闌分毫。

他真的很想笑,嘲笑自己的愚蠢。兩年了,為什麽到了現在還狠不下心來?為什麽陸閑庭只要對他有一點好,他就又犯賤的想要靠近?

鈴蘭的死呢?陸閑庭一次次的出軌呢?他真的要這麽沒骨氣嗎?!

越來越失控的情緒在身體裏翻騰着,像是澆上了油的火種,燒出了滔天的怒火。他聽不清陸閑庭在說什麽,他只覺得難受。

呼吸困難,腳步虛軟,怒氣沿着胸口緩緩下沉,像是蓄勢待發的積雨雲,化為脹痛感在小腹裏堆積着。

這種過于熟悉的感覺令他心驚膽戰,他用力推着面前的人,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遠離陸閑庭。

看着他越來越失控的樣子,陸閑庭想起了以前鄭思域交代過的話。比起抑制劑,alpha的信息素更能安撫omega的情緒。

他們之間并沒有标記過,這種時候只能先臨時标記一下做個安撫。陸閑庭把心一橫,撥開他後頸上的頭發,張嘴便咬了下去。

一陣難以忍受的撕裂感從後頸的位置蔓延開來,葉雨潇渾身一抖,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點,連反抗的動作都僵化了。

陸閑庭用犬牙刺穿了他的腺體,一股熾烈的信息素順着血管壁猝然湧入,像是一池冰水,瞬間沖淡了體內洶湧而紊亂的熱焰。他靠在陸閑庭懷裏,身體抖得停不下來,不過那種難受的感覺逐漸消失了,随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這種感覺他從未體會過,像喝多了似的,又暈又舒服,還想要更多……

他忍不住發出了呻吟,像是受傷的小動物,在可以依靠的臂彎裏逐漸沉淪了。

陸閑庭感受着他的變化,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了下來。他不敢給太多信息素,怕引起葉雨潇不必要的情動。可是等他放開後,還是發現自己失策了。

葉雨潇睜着迷離的眼眸看他,就像喝醉的那一晚,眼底鋪滿了欲//念。

“雨潇……”陸閑庭咽了口唾沫,抱着葉雨潇的手臂不由得收攏了些。

不知是不是這聲呼喚喚醒了葉雨潇,懷中的人閉上了眼,再睜開的時候比剛才清醒了些。

陸閑庭松了口氣。

他們現在是在安全通道裏,就算酒店有良好的私密性,這裏也算公衆場合。他不想讓別人看到葉雨潇這副樣子,正要把人抱起來,就見葉雨潇往他懷裏又縮了縮,紅紅的臉頰上劃過了兩道淚水。

然後陸閑庭就聽到了驟然失控的哭聲。

葉雨潇從未在陸閑庭面前清醒的哭過,偶爾幾次忍不住了,也只是流下一兩滴稍縱即逝的淚珠。

陸閑庭無措的抱着他,很想讓他小聲些,又說不出口。

他這個崩潰的樣子簡直是在陸閑庭心上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合着他的淚水一起濺落,也不知是誰更痛一些。

陸閑庭捧着他的臉頰,綿密的吻一個個落下,動作像是呵護珍寶般小心翼翼。葉雨潇沒有躲,直到哭的喘不過氣來才推開了陸閑庭。

他掙紮着要站起來,結果被陸閑庭一拉又撞回了那人懷中。他想要再推開,聽到那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說出來的話像從前只能在夢境裏聽到的一樣,讓他不敢相信。

陸閑庭說:“雨潇,你哭的我心好痛。對不起,我一直在讓你痛苦。可是我真的舍不得放開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放下以前的一切,只要你願意原諒我,我會用這輩子剩下的時間來補償你。我不能賠給你鈴蘭,可是我們可以再生幾個孩子。你會幸福的,我一定會讓你比任何人都幸福的!你最後信我一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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