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陽光從紗簾中穿透而出,在深藍的地毯上描出了暗色的格子紋路。陸閑庭看着懷中睡的香甜的人,盡管不願放開,還是輕輕擡起他的頭,把酸麻的手臂抽回來。
葉雨潇發出了一聲無意識的低吟,蹭了蹭枕頭繼續睡。
陸閑庭撥開他額前的劉海,印下一吻,這才悄悄的起身,進了洗手間。
手機剛才響了好幾次,為了不吵醒葉雨潇,他調到了靜音,也沒有立刻接起。現在一看,沈均和王浔都有打給他。
陸閑庭先回給沈均,問他怎麽樣了。
沈均正在開車,跟陸閑庭說已經堵到了潘雷拉。對方不肯說明這件事的原委,只是托他向陸閑庭道歉。
陸閑庭冷笑一聲:“這不是早就該猜到的。潘雷拉以前跟我們也沒什麽交情,她不會偏幫我們的。”
沈均無奈的嘆氣:“這回真是白忙一場了。對了閑庭,雨潇不是和霍靖辰的關系很不錯,你要不要讓他去探探霍靖辰的口風?”
“沒必要。姓霍的當初接近雨潇的目的本來就可疑,我不會讓雨潇卷進這件事的。”
陸閑庭一口回絕,不容置疑的語氣讓沈均一愣,疑道:“你們這是和好了?”
陸閑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比起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樣子,确實精神了許多。他語氣和緩了下來,道:“差不多了吧,至少把話都攤開來說了,他也答應了不會再躲着我。”
“這樣就好,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等雨潇的演出結束,我和他一起回去。”
“那《火力全開》我們就放棄了?”沈均拉起手剎,正要開門下車,忽然頓了一下:“哎,那不是林爾茶嗎?”
“什麽?”陸閑庭沒反應過來,沈均隔着玻璃窗看着工作室樓下靠在電線杆前面的女孩,解釋道:“林爾茶怎麽會到我們這來了。你等等,我下車先問問。”
沈均走到林爾茶面前,笑着打了個招呼:“林小姐,怎麽站在這裏發呆?”
林爾茶立刻站直了:“我來找陸導,昨天我打他電話沒人接,就冒昧來你們工作室了。”
沈均道:“你找他什麽事?”
“聽說你們之前談的《火力全開》出了點問題,我這裏有個新劇本,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有興趣。”林爾茶手裏抱着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裏面裝的應該就是劇本了。
沈均驚訝的看着她:“誰的?你寫的?”
林爾茶把鬓邊的發別到耳後,不好意思道:“我這兩年都沒有寫過電影劇本了,去年就花了點時間寫了一部。題材和《火力全開》不太一樣,但也是有大量動作戲。”
沈均把還在通話中的手機遞給她:“你和閑庭說吧,我剛才就在跟他打電話。”
林爾茶接過手機,剛“喂”了一聲就聽到陸閑庭的笑聲:“你這雪中送炭來得可真及時啊。”
林爾茶也笑了起來:“沒辦法,大家都在這個圈子裏。潘雷拉那件事已經算是半公開了,想不知道也難。”
“那你就沒想過把劇本給我會惹惱王松?”
“我和他一向沒有交集,只是我這個劇本未必會合你心意。”林爾茶低頭看着手裏抱的牛皮紙袋,她這個故事發生在外國。是關于一個盜賊集團潛入國家藝術館,通過高科技手法偷走了希波尼亞十六世紀王後桂冠,繼而被國際刑警追擊的故事。
套路有些俗,但這種題材讨好的地方并非劇情,而是拍攝手法。比起編劇的文字功底,更考驗導演的能力。
陸閑庭知道林爾茶的才華,能出自她手的作品都不會差。當即便讓林爾茶把劇本交給沈均,要沈均先發一份電子版給自己。
随後又打給了王浔。
王浔說王松這兩天頻頻帶着鹿靈和一些圈內人見面,也能看到趙邈的身影,看來《火力全開》定角的事應該沒有懸念了,只差還沒開新聞發布會。
比起電影被搶的事,陸閑庭更在意的是鹿靈以前傷害葉雨潇的事。
當時他沒有給葉雨潇一個公平的處理結果,一直愧疚着。眼下鹿靈抱了王松的大腿,王松又一直針對他,這兩人始終是禍患。陸閑庭不想再忍,便問肖瑞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
王浔說這件事一旦捅出去就必須讓對方沒有脫身的機會,所以要盡量多收集以前的證據,還需要點時間,讓他再耐心等等。
陸閑庭挂了電話,把腦袋伸到水龍頭下面,擰開冷水閥門沖洗。不過剛沖了沒兩下水就被關上了,他擡頭一看,葉雨潇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拿過牆上挂着的毛巾要給他擦。
陸閑庭把人抱到懷裏,低頭吻了下他的唇瓣:“怎麽這麽早醒了?”
他倆昨晚什麽都沒做,只是和衣而卧睡了一夜。盡管如此,葉雨潇的精神還是比以往都好,臉頰在洗手間的暖光下似玉般細嫩,還帶着一抹淡淡的紅暈。
他擦幹陸閑庭頭發上的水珠:“不要一起來就用冷水沖頭,身體會受不了的。”
陸閑庭咧嘴一笑,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好,聽老婆的,以後你說什麽我都聽。”
葉雨潇還不習慣他這種态度,把臉轉開了:“我剛才不是故意偷聽你講電話的,是洗手間的門隔音效果太差。”
陸閑庭不以為意:“沒事,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葉雨潇擔憂的看着他:“你在盤算什麽?”
陸閑庭和他對視着,随後嘆了口氣:“之前拍《狂瀾》的時候鹿靈傷害過你,那件事我欠你一個交代,必須得讓他付出代價。”
葉雨潇垂下眼簾,看着陸閑庭領口的部位。鎖骨上有兩道指甲印,那是昨晚他們在接吻的時候自己不小心抓的。看着這道暧昧的痕跡,他心裏卻生出一些不安來,總覺得現在的關系猶如在夢中一樣不真實。
見他不說話了,陸閑庭以為他也在介意那件事,便捧起他的臉頰:“老婆,我知道以前欠你太多了,用說的沒有意義。所以你等等我,我會讓你感受到誠意的。”
葉雨潇抿着唇,視線和陸閑庭的交纏在了一起。那雙曾經追逐了無數次也無法挽留的眼睛如今深情的凝望着自己,這種感覺讓他心裏的不安又加劇了些。他搖了搖頭,靠在了陸閑庭的肩上:“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陸閑庭輕撫着他的後背:“什麽?”
“當時我決定跟你離婚,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人把你喝醉了的不雅照給了我,威脅我說不離婚就會公布出去。”
聞着陸閑庭頸間淡淡的信息素味道,葉雨潇有些醉了似的閉上了眼。當年那件事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如今他們和好了,這件事就必須讓陸閑庭知道,否則背後的人可能還會做出什麽事來。
陸閑庭的手臂一緊,葉雨潇就覺得抱着自己的力道加重了許多。他擡起頭來,果然看到陸閑庭生氣的臉:“是什麽照片?誰給你的?”
葉雨潇不滿的看着他:“是你沒穿衣服的照片。”
陸閑庭本來還想說什麽,一看到那雙含着怨念的眸子,心就疼了,趕緊哄他道:“我以後絕不會讓你以外的人拍到那種照片。老婆,你要是氣不過的話我現在讓你拍,脫光褲子拍,你想怎麽拍就怎麽拍,拍完想嘲笑我多久都可以,好不好?”
葉雨潇沒想到他張嘴就來這麽下流的話,推開他道:“誰要拍那種照片。”
見他害羞了,陸閑庭又厚臉皮的湊上去:“那就不拍。以後我只讓你看,讓你用,好不好?”
這話比剛才的還不要臉,葉雨潇哪裏能接得住,轉身就要出去,被他一拉又撞回懷裏。兩人的腰跨抵在一起,葉雨潇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頭來瞪着陸閑庭。
陸閑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別怕,我說過了不會對你做什麽的。好了,言歸正傳,照片是誰給你的?鹿靈嗎?”
“我也不知道是誰。當時我已經對你絕望了,也不想再去查是誰做的,只想快點結束這件事。”葉雨潇坦言道。
看着他如今已不會再激動的談論當年的事,陸閑庭反而更不好受了:“對不起,我真的……”
他知道道歉沒有用,但除了道歉,他也深深感覺到了無能為力。當年失去孩子的時候,葉雨潇最需要他陪在身邊,偏偏他一錯再錯,還有人在背後動手腳催化事态,他真是恨極了過去的自己。
“不要再道歉了,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想讓你愧疚,只是想你知道有人不希望我們在一起。所以……我們和好的事還是先不要跟任何人說吧。”
陸閑庭本來就沒打算把這件事公布出去。畢竟他欠葉雨潇的太多了,如今葉雨潇就算原諒他了,他也能感覺得出來兩人間想要沒阻礙的在一起,還有一段路需要走。
就像昨晚,葉雨潇分明跟他吻的難舍難分了,但在他的手剛伸下去的時候,還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看着那雙眼中流露出的不安和害怕,陸閑庭的心像被揪着那麽疼。只得抱着他聊天,直到他累的睡了過去。
“好,我本來也沒打算這麽快告訴別人的。老婆,以後我都聽你的。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心裏在想什麽都要告訴我,不準再瞞着了好嗎?”
看着他殷切的目光,葉雨潇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唇邊終于有了笑意:“好。”
兩人在洗手間裏又抱了一會,直到葉雨潇的手機鬧鐘響了才分開。上午要再去第二次彩排,陸閑庭換了衣服,把葉雨潇送回房間去,陪夏夏吃了早飯,又和他一起去了彩排會場。
上午的彩排比昨晚更順利,開幕式就在今晚。彩排過後,葉雨潇就和等在外面的陸閑庭一起去吃午餐,下午又和總導演确認了演出的具體細節,然後回房間補覺,等待晚上的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