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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樓臺

1. 家長會結束的時候,我真的好想好想上去跟她說說話。

可是,我這個家長,始終帶有冒牌的性質,估計只要她說多幾句話就會發現我對小女孩所知甚少,唉唉,那樣的話,只怕她會因此對小女孩和我都多多少少産生不好的誤會,那可就糟糕了。

左思右想之下,我硬生生的忍下了跟她交談的渴望。

我跟着大家一起走出課室,臨出門了,到底是忍不住跟她說了一句:蔡老師,再見!

她柔柔的答道:謝謝你的到來,再見。

我的心,因着這麽幾個字,莫名的覺得開心之極。

臨去掃了一眼,居然發現她穿的是休閑鞋,嘿嘿,這麽有趣的女子。

嗯,那麽,比我略略的矮了一點點呢。

真好,不知怎麽的,我會因為這個小小的發現而覺得有些滿意。

也許,我始終希望的是她可以讓我有一種守護的感覺麽?

那一天,我拿着所有的家長會資料回到黃嬸家中,一時間也不肯離開,就那樣閑閑的跟小女孩兒扯談,一邊慢慢的說着她在學校表現如何,一邊努力的想從小女孩兒那裏得到些消息才好。

她果然是一個很受學生們喜歡的老師呢。

至少黃家這個小女孩很顯然是很喜歡很喜歡她的班主任的。

于是,我很順利的知道了好多關于她的事情。

我知道了她結過婚,不過,那個曾經對着她山盟海誓的男人在升職之後就開始勾搭上了另外的女子,于是,又離了婚。

有一個小男孩,她放棄了一切其他的補償,終于争取到了撫養權。

現在的她,帶着兒子跟父母親住在一起。

尤其沒有想到的是,她居然也就住在這個小區裏面。

唉唉,我怎麽就沒有遇見過她一次呢?

結果,黃小姑娘對着我翻翻白眼,切,你以為我們蔡老師像你那麽閑啊?人家早上七點不到就到學校了,晚上一般都是七點以後才離開學校的。

我居然被一個小女孩教訓了,囧死我。

不過,她工作那麽努力,唉唉,還真讓人心疼。

我好奇的問,為什麽來得那麽早,走得那麽晚呢?

小姑娘嘆口氣:因為她是班主任嘛。老是擔心我們早讀習慣不好,下午又老是要等到我們都離開才走的。。。

嗯。這樣啊,我想着,那個女子,真真讓人心疼啊。

2. 知道了她在小區裏居住之後,我那顆曾經有些惶然的心居然莫名的定了下來。

暑假開始了。我依舊老老實實的上班下班。

依舊會早早起床去跑步,清晨的小區,自然有着不少晨起鍛煉的人們;而當我下班的時候,應該恰好是小區居民去買菜做飯時候,我想,一早一晚總應該會有機會在她買菜的路上遇見吧?

心中多少次期望過路上的偶遇,但是,很奇怪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那樣,你越期望的,越難得到。

結果,時間就這樣的一天天溜走,我一次也沒有遇見她。

看着手機裏那個不知念叨了多少次的號碼,可是,始終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給她一個電話。

我依舊在附近的街區裏來來去去,接送着各種資料,或者幫各位姐姐們出現在一些婆婆媽媽的場合。

只是,我的心經常會飛走,游離于那個女子左右。

我很悲哀的發現,自己上班走神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不用出去辦事的時候,我就那樣坐在臨窗的辦公桌邊,看着那所學校的教學大樓,任時間流逝。

晚上一直在鼓搗自己的小店計劃,嗯,終于快可以開張了。

只是我依舊沒有找到合适的借口給她一個電話,也依舊沒有遇見她一次。

又是一個周一。

我整理了一天的資料,下班的時候都昏昏沉沉的,感覺那些家庭住址在我腦海裏跳來跳去。

結果就是,我走在下班的路上,連頭都不想擡起來,只想趕緊回家躺在床上。

小區裏人們來來往往,有下班回家的,有買了菜匆匆趕回家做飯的,還有不少孩子在追逐玩樂。

我踏着游魂的步伐在小區林蔭道下晃蕩着往家裏走。

忽然聽得前面有嘯聲傳來,是一個穿着旱冰鞋的孩子在小區內玩樂,顯然還不夠熟練,結果就這樣沖着我撞過來。一驚之下,我連忙往路邊蹦過去,只聽得“哎呀”一聲,顯然,我撞到了人了。

一瞬間,我立刻逼着自己清醒過來,趕緊去拉住那個被我撞的人。

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我這一撞,把她手裏的菜都撞掉了。

我一面誠誠懇懇的說着對不起,一面趕緊幫老人家将菜一一撿拾好來。

老人家也不生氣,連連的說着沒關系沒關系,一面順手結果我撿拾好的菜。

小插曲眼看就要過去,我看着老人家慢慢走遠,依稀覺得這面容有些眼熟,難道是在什麽場合見過嗎?昏昏沉沉中,我對自己笑笑,還是快點回家睡覺先吧。

看着老人家慢悠悠走去一棟小區內最高的房子,我突然發現自己是不是有些神魂颠倒了,因為我依稀看見那個夢裏渴望了多少次的身影在樓下迎接着老人家。

想着老人家那依稀熟悉的面容,是啊,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那種熟悉,可不就是我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的容顏嗎?呵呵,原來,是長得像母親呢。

原來,住在17棟啊?

我租的房子,在24棟,在小區的西邊,而17棟,就在學校邊上,在小區的東邊。

難怪,很難遇見呢。

不過,今天,真好,我跟自己說,我知道怎麽辦了。

3. 那天晚上,我将自己的小店頁面收收拾拾,嗯,看來快可以開張了。

看看時間,将近九點,于是我穩穩心神,開始撥打那個早已經不知背熟了多少遍的手機號碼。

耳聽得手機裏傳來的居然是最簡潔的悠長的“嘟...”聲,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如此快。

不不不,我跟自己說,要鎮定,嗯,想想,該怎麽跟她說呢?

手機裏的聲音停了,那個心心念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喂...你好。請問哪位找?”

果然是那樣子柔柔和和且有些慢慢悠悠的,原來不僅僅跟孩子們講話是那樣子的,平時也是這樣子的啊。

我居然會輕輕笑笑:“嗨,是我。嗯,今天下班時候,是我不小心撞到您母親了,不知...”

那一端的她顯然在微微輕笑:“哦。那個呀,沒事沒事,媽媽結實着呢,你不要擔心哦。嗯,上班辛苦了吧?是哪位學生家長麽?”

看來,她很有經驗,也是,顯然我的聲音不是她熟悉的,手機號碼也是陌生的,那麽既然有她的手機號碼,多半是學生家長呢。看來,這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子。

我的思緒翻飛間,也不想撒謊:“嗯,我是你們班上黃盈盈的遠房親戚,曾經作為她的家長去開過家長會呢,所以才認識您的。因為之前看見您在樓下接媽媽,才知道今天不小心撞到的老人家是您母親。呃,媽媽沒事就好。”

她在那一端呵呵一笑:“哦,原來是盈盈的遠房親戚啊。那天家長會上,我見到她的位置上坐着一個那麽年輕的女孩,心裏想着,她媽媽我是見過的,也記得她并沒有什麽姐姐之類的啊,呵呵,現在明白了。這孩子還好吧?”

我的心裏忍不住有些小小的開心,啊,原來她居然對我還有印象呢,真是一個細致的老師。

沉默片刻,我說:“嗯,這孩子也夠命苦的,不過,倒也算是努力吧,希望她有一個光明的未來才好呢。嗯,蔡老師,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

她倒是一刻也不猶豫:“啊?有什麽事情可以幫忙嗎?”

我理了理思緒:“哦,是這樣子的,其實我就在海心街居委會上班呢。嗯,我下班後準備自己鼓搗一個淘寶小店,主要經營各類适合年輕人或者青少年閱讀的書籍,所以想請蔡老師幫忙參考一下,主打哪一類型的書籍會比較好呢?呃,因為黃盈盈跟我說,她們蔡老師讀的書可多了,所以才冒昧打攪...”

唉唉,如果說在打電話之前我還覺得這個借口挺名正言順的話,此時真正說來,卻是顯得十分的牽強。

幸好還有着因為撞到了老人而問詢的前提,不然,怎麽聽都覺得這個電話實在唐突。

不過,她的熱心是擺着的,居然沒有絲毫的客套,就真的在那一端細細思量該主賣哪些書最好。

第一次電話,就這樣子啰啰嗦嗦在探讨我的小店該主要經營哪些書籍中開開心心的結束了。

放下電話之前,居然聽得她在那一邊嘟嘟囔囔:“唉唉,看我這唠叨勁,都害你出了多少電話費呢。”

我在心裏說:我巴不得你多多唠叨,天天唠叨才好呢。

那樣溫溫軟軟的聲音,是我一個人獨自聽着呢。想着那些在圍牆下駐足傾聽的時光,真真恍如一夢。

放電話之前,我沒忘記賴賴的說:“蔡老師,那,以後就多多麻煩你了哦。希望你能多給我些好的建議,我們都是希望孩子們受到好的教育嘛,呵呵。"

看吧,我悄悄的将“您”字改成了“你”字,她也毫不在意呢。

聽着她在那一端愉快的應承,我簡直是雀躍着跟她說再見。

放下手機,看着鏡子裏滿面通紅的我,我跟自己說:好的開始等于成功的一半。周素雲,加油!

4. 暑假的時間在一天天的流逝。

我的日子,過的實在規律。

早上起床,在小區裏跑跑步,當然有去到東區,只是,依舊遇不見她。

上班,整理資料,或者跑腿接送資料。

也有一些成了習慣的事情,比如陪伴缺乏人手的孕婦去産檢之類居然就成了我的分內之事。

下班,買菜做飯收拾,鼓搗自己的小店,給她電話。

收到第一份訂單的時候,有着小小的興奮,居然忍不住跟她說了半個鐘的電話,直到她在那一端輕笑着說“打攪一下啊,說句題外話,我該做飯去了”,我才意識到已經是該做飯的時間好久了,囧到我,趕緊的挂了電話,而且以後兩天都強忍着沒給她電話。

結果到了第三天,反倒是她給我電話了:“咦,小雲生氣了嗎?每天的晨昏定省不見了,我還真不習慣呀。”看吧,這女人,還有這麽俏皮的一面呢。

于是以後依舊會時不時的給她電話,其實很多的時候,并沒有什麽事情,只是喜歡聽着她的聲音在那一端溫溫軟軟的說着什麽,就好。只是學會了注意時間,絕對不允許自己打攪到她的正常作息。

我發現人心不足這句話,放在我身上真是太正确沒有了。

以前想着,只要能夠聽到她的聲音,就很滿足了。

可是,現在這樣幾乎天天都能短短的電話,我的心卻是越來越不滿足。

我渴望見到她。

這種渴望有時候甚至會讓我下班後忍不住在17棟周邊徘徊,只希望能夠見到她一面。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緣分修煉得不夠,我一次也沒有能夠遇見她。

也有想過在周末的時候邀請她一起出去走走,只是,始終不夠勇氣開口。

幸好我的小店逐漸走上正軌,周末的時候,總是有訂單要處理。我努力的借着這種忙來沖淡見她的渴望。

只是,這份渴望在沉澱謝ing交越厚。

我期望奇跡眷顧于我,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約她出來走走的機會。

又是一個周五,我慣例的陪着一位軍嫂去産檢。軍嫂名叫蘇月華,她的丈夫幾乎天天在艦上,而家人又遠在杭州,婆婆只是答應到時候來照顧小孫孫,所以平時幾乎就只有她一人在家,我自然成了她的産檢陪護人。

現在做這個陪護人我已經駕輕就熟,小心攙扶着她上上下下,陪聽相關課程,呵呵,看吧,雖然本姑娘孤家寡人一枚,這産婦課程還真聽得不少。

相關檢查做完,聽醫生說“一切正常,安心等待小寶寶的出生吧”,連我都能感覺到一份喜悅。

等我送她回家後,臨走之前,她突然想起了什麽:“哎,小周啊,你喜不喜歡看書畫展覽啊?”

書畫展覽?老實說,我這人,對于琴棋書畫,一向景仰之心有之,自己卻是一竅不通。不過,她應該會喜歡吧?于是我回答道:“還好吧,嗯,姐姐有什麽吩咐麽?”

“什麽吩咐不吩咐的,小周呀,瞧你這嘴說得。呵呵,就是我老公他們部門給了幾張省書法協會的書畫展覽參觀券,我反正是去不了的,浪費也可惜了,我看小周你平時斯斯文文的,估計對書畫有幾分興趣吧?不如你拿去陪朋友好好看看吧。”

斯斯文文?我?汗顏,好吧好吧。雖然跟她比我定然是粗人一個,好歹在別人面前我還是挺斯文的嘛。

于是,這一天下班後,我攥着兩張參觀券,努力的跟自己打氣,一定要約她一起去看一場書畫展。

有的時候,有些事情,你以為很難,其實,只要你去做就可以了。

比如,約她看書畫展這種事情,當我一開口,她就很開心的答應了:“哇,太好了,終于有機會去看看這些書法家們的現場作品了啊!”

聽着她那般開心的聲音,我真想好好的跟蘇月華姐姐說一聲感謝。

5.原本以為我會很興奮,沒想到周六一夜好眠,周日的起床還是鬧鐘的功勞。

我一邊洗漱,一邊輕嘆,原來,你喜歡着那樣一個清清淡淡的人,會不知不覺的将自己的性子也磨得清清淡淡許多。

沒有刻意的裝扮自己,依舊是慣常的帶領T恤,休閑的七分短褲,不過換上了喜歡穿的運動鞋,将披肩的長發束成了馬尾,嗯,看着鏡中的自己,很清爽的一個女子嘛。于是,輕輕快快出門去。

到達約定好的地鐵口時,我看看表,剛剛好是八點差幾分左右,她還沒有來。

看着匆匆忙忙進出地鐵口的人們,我站在一個角落裏習慣性的靜靜的發呆。

一聲輕柔的“嗨”将我喚回神,我看着她,在不知不覺中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齊耳的短發,也是帶領的T恤,卻是穿着九分的西褲,腳上是休閑味很濃的百麗皮鞋。她帶着大大的甚至頗有些憨憨的笑容看着我:“我遲到了吧?不知閣下正神游何方呢?”

我有一點點走神,或許是為着這樣一份預期外地親密的感覺?

不過,立刻的,我掃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剛剛好八點,看來,她是一個習慣了準時的女子。于是我也笑笑:“剛剛好呢,我正在想,難不成姐姐你是踩着鐘點過來的麽?好精準的步伐啊!”

她回答道:“那是那是,我是數學老師嘛,這不,每一步都是量好了的。”

其實,在這些日子裏的電話裏,我已經多多少少知道了她的俏皮。

這是一個既能閱透世情又能悠游世間的女子吧,甚至一度我都會笑着跟她說:我很懷疑你究竟是語文老師還是數學老師?

她都會很肯定的回答一句:但凡我的學生都知道一個真理,嗯,他們的數學老師其實語文遠比數學出色。

呵呵。

周日八點多的地鐵上,人還不是很多,所以,我們都很順利的坐上了位子。原本她是坐在靠邊的位子,我自然就在她邊上。可是,才一上地鐵,就有一個老奶奶慢慢踱上來,于是她很自然的将這個相對最好倚靠的位子讓給了老人家,坐到了對面的另一個位子去了。其實,我自然是很渴望跟她坐一起的,可是,對面那一排,只剩下她坐的那個位子。也好,我跟自己說,面對面,可以好好的看看她。

地鐵裏的乘客,一般都沒有什麽交流,除非是坐在一起的好友。

我跟她這樣隔着過道坐着,自然不好說話什麽的,但是我也沒有足夠的勇氣去呆呆的看着這個占據了我全部心神的女子。

于是我只得假裝看對面平板電視裏的視頻,而後趁她不注意的時候,靜靜的看她一會。

她卻是一徑安安然然的坐着,既不東張西望,也不東倒西歪,就那樣挺挺拔拔的坐着,偶爾随着地鐵的前進而有些身子晃動。我看着她,雖然看起來她似乎也在看着人,而其實顯然是在神游的。她的眼神,讓我有些心疼。原來,她安靜下來的時候,眼神是那樣的憂傷,甚至有着難以覺察的茫然.

很快的,目的站就到了,我站起來喚她,她在瞬間就回過神了,依舊對着我露出大大的笑容:“啊呀,就到了呀。你确信沒有下錯站吧?”

然而,我的心因着她的笑容而有着不自覺的心酸,這個女子,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人後的憂傷?

記得當年讀亦舒,有句話說“但凡說得出口的憂傷都不是真正的憂傷”,她的憂傷,滲進的是她的骨子裏,估計在人前是定然不說的吧。

我自己呢?

我心中輕嘆,到底是意難平啊。

以後,就讓我來努力撫平你的憂傷吧,也請你于無聲之中慢慢治愈我內心無法言喻的傷痕,就這樣吧。我跟自己說。

出了地鐵不過幾百米處就是展覽所在地。我對這些字畫是真的所知甚少,她顯然不同。有些作品面前,她會細細駐足,有的作品面前,她會匆匆而過。我注意到,但凡她駐足之處,文字顯然比較遒勁,而她匆匆而過的作品,連我這個外行都能多多少少看的出筆力的輕浮。

看來,即使是這個領域,也一樣存在着潛規則,呵呵。

她顯然最喜歡中國的山水畫,因為很多的時候,我發現她會在一幅水墨山水畫前神思悠然的看很久。

好吧,我承認自己是一個很俗的俗人,所以對于山水畫,唉唉,我看不懂。

不過,她看畫,我看她,兩全其美得緊。

我喜歡這樣靜靜的看着她的側面,嗯,皮膚很好,一點都不大像一個三十多歲生過孩子的女人。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也是外貌系的,好囧,我一直以為我只是聲控而已呢。

還有,其實,她的側面看過去,非常的溫柔,而且看不見那一份憂傷,很舒服。

一場展覽看下來,她看了許多名家作品,而我,細細的将她的面容在我心中描繪了許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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