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我心
1.不知道何時起,我開始很相信宿命。
一個人的一生之中,會遇見哪些人,發生哪些事,上蒼或許早已經寫就在那裏。
我想,這就是為什麽我會深深被她一句“生命只是一個過程”而吸引吧。因為是宿命,因為是一個過程,發生了的就讓它發生吧,我接受就是。
所以我開始坦然的接受了過往的憂傷,同時也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喜歡着這個女子的事實。
看完展覽回去的時候,地鐵上開始人多了。
擁擁擠擠的人群中,我将她拉在車廂的一個角落裏站好,而自己站在她的外圍,借助自己還不算太矮小的身材,硬是為她撐出一份安寧。
我知道,自己的作為,還有那無法掩飾的熾熱的眼神,一定會讓她知道些什麽,因為,那是一個聰慧的女子。
她在我用臂彎撐出的一份天地裏,安安然然的發呆。偶爾回神時候,會将眼神靜靜駐足我的眼,我也就那樣看着她,她的眼睛清清亮亮,我看得見自己。
那彎清水裏,沒有困擾,沒有厭煩,只是清清澈澈的映着我的臉,我的眼。
有那麽一瞬間,我真的想俯身下去,親吻她的眼。
當然,只是想想。
出了地鐵,我很自然的跟着她走。她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看着我:“哎呀,對哦,你也住我們小區是吧?”
想想看,是啊,我都跟她打過好多次電話了,說過我在海心街居委會工作,但是還真的沒有說過我是住在小區的呢。
“是啊,我租的房子在24棟。”我回道,一邊忍不住笑笑,笑自己的粗線條。
“我住17棟…”她開口,估計也覺得這句話好多餘,于是笑了笑,也就沒有再說了。
我們兩個一前一後的就這樣從地鐵口走回小區,不遠,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
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就這樣走在她身後。
她走路的時候,也是挺拔的,沒有女子的扭捏,卻也不是那種大步流星式的,只是一步一步穩穩當當的走下去。
不知道為什麽,就那樣看着她的背影,也都讓我有一份安然的感覺。突然就明白了她的孩子們為什麽那麽喜歡她,因為這個女子,實在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很快就到了她樓下,她停下,看着我:“小雲,謝謝你!”
我沒有客氣,很坦然的接受了她的謝意:“嗯。”
她準備轉身上樓,想了想,又回轉身來看看我。
我坦坦誠誠的看着她的眼:“姐姐,不要介意,我說的是所有這一切。”
“嗯。”她回答道:“我不介意,我很高興。”
然後,她轉身,上樓。
而我,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笑咧了嘴。
那一日,我絕對是笑得傻傻的回去的。
因為,一路上,我見到的熟識的老人家們,都會說一句:“小周啊,喜事近了麽,笑得那麽開心呢!”
小區的老人家,一向熱情而八卦。我一個單身女子,也在這裏住了好久了,進進出出的,自然備受老人家們的關注。更由于工作的原因,多多少少會被她們評判,顯然,我的評價不算糟糕吧,這一點,從老人家們關心我的婚姻程度可以看得出來。
不過,我一般都是選擇沉默的微笑,因為我還不至于大膽脫俗到告訴大家我喜歡的是一個女子,也不想違心的欺騙大家說什麽我已經結婚了之類。
呃,也不對,實際上我是結過婚了的啊,只是那婚姻短暫得連我自己都常常忘記自己曾經有過婚姻罷了。
好吧,沉默久了,大家也就不怎麽說了。
只是,這一日,估計是我的笑容太過燦爛而好心情太過外溢,所以,大家才會這樣猜想吧?
我幾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這種無言的興奮,讓我在那天一連處理了好幾單小小的生意也絲毫不覺疲倦。
晚間的時候,慣例的電話。
聽她在那一端輕輕說起看過的書畫,好處與不足,我在這一端悄然的點頭。
挂電話之前,我問:“姐姐,喜歡跟我一起出去走走不?”
她靜默了片刻:“都好。”
兩個字,換來我一夜好眠。
2.其實,說是希望有時間多陪她出去走走,很多時候也不過想想而已。
我的工作,說忙不忙,卻又每天都多多少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
一日一日的,瑣瑣碎碎,這就是居委會的工作。
周末的時候,依舊得打理自己的小店。
電話如常的絮絮叨叨,只是,話語聲中有着她知我知的歡喜。
小區不遠有個果樹公園,我喜歡在周末時叫她一起去走走,在成蔭的果樹下小道上慢慢的走過,聽她說說一日發生的事情,或者跟她說說我一日的工作。甚至,什麽都不說,只是這樣安然的走過。
第一次牽她的手,我記得很清楚。
當時,我只顧悄然看着走在前面的她,結果沒注意看路,剛好路旁有一條小小的四腳蛇溜過。我的眼神瞬間瞄到,忍不住一聲輕叫。因為小時候見到過小夥伴被蛇咬的慘狀,所以我幾乎只要見到蛇形的物體都會下意識的害怕。
于是她急急的回頭來:“怎麽啦?”
我一個箭步蹿到她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有蛇!”
她順着我手指的方向一看:“呵呵,那麽小的一條四腳蛇啊。都不知道是它被你吓到了不呢?”
羞愧得我:“人家就是害怕嘛。怎麽,你不允許啊?”
沒聽見她回話,我一擡頭,看見她笑眼盈盈,一時間真真呆了。
然後才意識到我居然一直抓住她的手臂不放。
我看着她,然後,很鎮定的将手往下,握住了她的手,很溫暖的手,很柔軟。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将她的手指輕輕蜷起,回握了我的手。
兩人就這樣子輕輕牽手,在林蔭道上并肩而行。
我果然是比她高一點點,嘿嘿。
日子就這樣悄然飛逝。
眨眼間,又是一個學期的開始。
3.她們學校的開學日選在了周五,這樣就可以在一個周末之後正式開始上課。
周五一向是我最忙碌的時候,因為常常要陪人産檢之類,或者是一些文件資料的接送,因為周末不上班,所以一些拖了一個星期的資料總會在周五這一天被整理出來,嘿嘿。
曾經想過在她開學日過去幫她,因為她們學校有一個很奇怪的傳統,新的學年開始後,老師們都要搬辦公室,很多很多的東西都要搬來搬去。而她又是一個絕然不肯叫學生來做苦力的人,于是每一次搬家都要她做一次辛苦的螞蟻。
只是,因為是周五,唉唉,實在沒有時間,真真郁悶。
在電話的那一端,她笑了:“沒有認識你的這些年,我不也一樣過來了?”
“可是,現在你認識了我呀。”我有些氣惱,因為不是很喜歡她這樣說,有些被委婉的抗拒的感覺。
“所以,我很開心啊,小雲。”她輕輕柔柔的道,顯然是感覺到了我的小小的氣惱。
她都這樣說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別扭。
于是,周五的時候,我乖乖去上班。
午餐過後,大姐頭很認真的說:“嗯,大家來聽我說一件事啊。上面考慮到我們街道工作人員的辛苦,所以決定讓我們以後的午餐就不用自己外出解決了。”大家聽了,一陣歡呼。不過,這個不用自己外出解決,是什麽意思呢?
大姐頭看着大家:“**中學就在我們樓下,上面說了,叫我們以後午餐直接去他們學校食堂吃就是了。呶,這是他們學校的飯卡,卡裏面都已經充好了一百塊錢的。不過,到時候錢用完了就得我們自己充錢了。”
我們一聽:“切,還以為可以報銷呢?還不是得自己出錢嘛。”
大姐頭聽了,哈哈一笑:“還是有優惠啊,學生吃要六元一餐,我們去吃的話,只要四元,剩下的兩元有上頭幫我們出的嘛。”哦哦,看來,還是報銷了三分之一的,嗯嗯,聊勝如無。
當然,最最開心的人,是我。
下班後,我簡直有些焦急的等待着晚間電話時間的到來。
看看時間,都八點多了,我急急的撥了電話過去,卻是忙音。
再等等,九點了,我再撥,還是忙音。
冷靜下來一想,是啊,今天剛剛開學呢,她是班主任,一定有很多家長會找她吧?
于是,也不急躁了,慢慢的逛逛網站,聽聽音樂,看看網頁。
嗯,以後可以跟她一起午餐了呢。
世事真的難料。
當初我躺在床上心心念念的時候,何曾會想到有今天?
看來,命運終究肯眷顧于我了麽?
時針邁向十點,我再一次撥打了電話,終于通了。
電話那一頭是她有些疲倦的聲音:“久等了吧,小雲。”
“沒事呢,累了吧。”我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這樣溫柔。
“姐姐啊,告訴你一件事情哦,以後我們單位的人都在你們學校吃午餐呢。”
“是嗎?那可真好,以後終于有人陪我午餐了哦。”果然,她的想法跟我的一樣。我在這邊,大大的給了自己一個笑容。
“嗯,以後,你的飯盒給我保管吧,我反正都不忙,可以早早去幫你打飯呢。而且,你也不挑食,嘿嘿,我打什麽你就得吃什麽。”我感覺自己笑得好無賴。
“嗯,都好。”她倒一點也不在意我的無賴,總是那麽的溫婉。
于是,就這樣定了,互道晚安,睡去。
一夜好眠。貌似,我有許久不曾噩夢連連了。
偶爾依舊會從夢中驚醒,想想她,也就安然睡去。
4.其實,我沒有談過戀愛。
或者說,之前的我,并沒有以情人的身份愛過誰。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戀愛中的人究竟會是怎麽樣子的表現。
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這樣子算不算在戀愛中?
她對我,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呢?我也沒有問過。
我只知道,無論我做什麽,她都是選擇接受。
也許,這樣子,就好了。
到下一個周一的時候,鄰近中午時分,我跟着我的同事們一起,大大方方走進了**中學的校門,走向食堂。當然,手裏拿着兩個飯盒,一個是她的,在周日的時候,我去她家樓下拿的。
其實,就算是挑食也沒用,因為食堂裏可選擇的菜式很少。當然,她不挑食,我也是。于是,我乖乖的排在隊尾,等着我的同事們打好飯開始吃的時候,我才開始打飯。
我拿着兩個飯盒走向黃姐那裏時候,黃姐到底是問了一句:“咦,我還以為你是一個飯盒打飯一個飯盒打湯呢,原來是打了兩份飯啊,幫誰打的啊?”
我笑笑:“幫蔡老師打的呢,嗯,就是那個黃盈盈的班主任啊。”
“哦哦,呀,你跟她很熟啊?”黃姐好奇的問道。
而旁邊的各位姐姐們則是直接的将耳朵傾了過來:“咦,那個蔡某人,男的女的啊?”
“女的啦。“我有些好笑的看着這些個大姐們,唉唉。
她們一致的擺了個很失望的樣子給我:“哦……”,真是的,這些人哪。
不過,其實各位大姐們對我算是體貼啦,相處久了,關于我的過往,多多少少,她們是有些困惑的,不過,我不說,她們也就不問。
比如說現在,也許她們對于我幫人打飯這件事,有着小小的好奇,但我既然不說什麽,她們也就自去說些其他八卦。
我陪着黃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幾句,一邊等着她的到來。
下課鈴響的時候,只聽得一陣轟隆隆的腳步聲傳來,原來是趕着排隊打飯的孩子們。嘿嘿,吃飯還是很積極的嘛,我看着這些孩子,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随着孩子們的到來,我的同事們也都先後吃完飯準備走人。
我跟大家道聲再見,然後端着兩個飯盒走向食堂外邊一排的餐桌,挑了一個靠邊的座位坐下,安靜的開始看風景。她們學校的綠化很不錯,食堂對面的內操場還有一顆很老很老了的榕樹,真真綠蔭如罩,我喜歡看着樹葉在風中搖曳的樣子。
時間在我的守候中流逝。
然後,我看見那個人從教學樓下出現,帶着無法隐藏的愉悅的微笑,向我走來。我看着她,心裏有着難以言說的溫暖:她,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
她走近,傍着我坐下,開始打開飯盒:“嘿,開學第一天,夥食還比較像人吃的嘛。”啧啧啧,有這樣評價自己學校食堂的嗎?我看着她,滿心滿眼的笑。
于是,各自吃飯。她吃飯的樣子,總會讓人覺得這飯菜真的很香,呵呵,所以,我覺得自己的胃口也都很好。
吃着吃着,她擡起頭來:“嗯,我周三和周五下午沒課,中午就不在食堂吃了吧?”
我給了她一個疑問的眼神。
“呃,要不,回我家吃去?反正媽媽在家做飯呢!”她詢問的望着我。
呵,媽媽做的飯菜啊,好久遠的回憶。
想起那個眉眼之間跟她如此相似的老人家,當然,我很願意去。
可是,多兩個人的飯菜,就得讓老人家多忙碌幾分啊。猛然間,我發現自己心疼着她的母親一如心疼自己的母親。
“不想在食堂吃的話,我陪你去外面吃吧,我知道這附近不少味道又好價格又便宜的餐館呢。”我回她道。
她看了看我,像是想明白了些什麽:“嗯,都好。”
當然,我提出這個建議,固然有心疼媽媽的成分在內,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這裏吃飯,終究是人來人往的,時不時有她的學生經過,跟她招呼一兩句。而去她辦公室吃,顯然也難以說話。
我是很喜歡這樣陪着她吃飯,即使什麽都不說。可是,到底有些不夠自在。若是兩人外出吃飯,那就不同了,我可以足夠大大方方的看着她吃,甚至,可以偶爾的牽手。
我很喜歡牽着她的手。最喜歡的經典詩句就是那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卻不知她明不明白?當然,我相信,以她的文學根底,自然是知道這句話的,那麽她的願意我牽她的手,或許,也是明白我的心意的吧?
日子就這樣流淌。
周三和周五的中午,我會跟着走過街道,四處覓食。
平時就在食堂外邊的這個角落,靜靜的吃飯,看樹,看人。
我看着她跟不同的孩子淺淺的招呼,那樣真心的微笑,偶爾會有孩子走向前來看看她的飯盒裏都有什麽,也偶爾會有孩子從她飯盒裏夾走些什麽又放進些什麽,她只是眉眼間都笑盈盈的看着她的寶貝們。
我,是那個看她的人。
現在的孩子,遠比我們想象的成熟。
因為,有一天,那個黃家的小女孩兒(因為她家離校近,都是回家午餐的)居然會向我招手叫我過去,而後在我耳邊悄聲問道:“小周阿姨啊,你是不是喜歡我們蔡老師啊?”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連脖子都紅了。
看着小女孩純然的眼,我實在是不好意思撒謊:“嗯。”
她看着我半響,然後很大人的說:“小周阿姨,媽媽說你是一個好人,我也覺得你是一個好人。那麽,我就代表全部同學把蔡老師交給你了哦,你一定要好好保護她啊。”
她說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任務似的,如釋重負般離開,走向校門外等候着她的同學,還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可憐我一個年近三十的女子被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囧到石化。
等我回到她身邊,她問我:“咦,小寶貝跟你說什麽了呀,看你,緊張到臉都紅了…”
暈死,打死我也不會告訴她。在她眼裏,那可一個一個都是純潔得不得了的小寶貝,我要是告訴她真相,還不郁悶死她。
5.那一天,我跟她坐在沙縣小吃店裏慢悠悠的吃着雲吞面。
看着她将雲吞一個一個的當藝術品般品嘗,外面,花城那短暫得幾乎可以讓人忽視的秋天來了。
這個時候的陽光,有一絲絲溫暖,卻又不至于熾熱。
她穿着紅色的長袖襯衫,配着西褲和挺正式的皮鞋,和我坐在街邊的小店裏,恍如貴族一般的吃着她的小碗雲吞。
看着陽光下斑駁的影,還有一年四季都在綠着的葉,有風過時,樹葉婆娑。
我吃完了自己的面條,那樣悄然凝視着她溫柔的側面,真真歲月靜好啊。
她忽然轉過頭來看着我:“小雲,我在想啊,是不是我臉上長了朵花兒呢?”
我一愣,再看看她,她在嘻嘻笑着呢,原來是在打趣我呀。
其實,我知道她知道我在看她。
但是,我依舊喜歡這樣看着她,坦坦然然的看着她,是的,因為,這是我的心。
吃完後,今天輪到我付賬(我們都是一人付一次帳的),于是付完賬,走人。
難得的好天氣。
我慣常的走在她身後。
拐過那個街角,就到了小區,唉唉,真不想那麽早回去。
她竟然像是明白我的心意,也就邁着蝸牛般的步伐。
快到拐角的時候,我稍一走神,幾乎撞上了她,原來,她停下來了。
她回頭:“小雲,我決定留長頭發了。”
“嗯,好。”我根本還沒有回過神來,下意識的答道。
然後她回轉頭去,繼續慢悠悠走向小區。
而我,猶自咀嚼着這句話,留長頭發,留長頭發?
想起了很久遠的一段談話。
她說,原本是有着一頭長長的黑發的。因為那個背棄了他的男人,她想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象征,于是,狠心的将一頭長發剪短。
而且,帶着年幼的兒子,也沒有多少時間打理自己的長發。
後來兒子漸漸長大,而她也已經習慣了短發,也就一直沒有留長過。
只是,像她那樣的女子,我始終覺得應該是配上一頭如雲的長發的。
所以,在後來的日子裏,我有跟她說起過,想看她長發的樣子。
她總是笑笑:“以後吧。”說這話的時候,我感覺她眼神裏始終有些憂傷。
于是,我逐漸明白了,于她而言,短發代表一種心态,長發,代表另一種心态。
當她有一天開始告別短發,就意味着她已經完成放下過往了。
我細細咀嚼,這一刻,欣喜若狂。
來不及細細思索,我瞬間趕上前,與她并肩:“真的決定了?長頭發很難打理的哦!”
她看着我,看着看着,也就滿眼的溫柔:“沒事呢,我會好好打理的。”
一向有些白癡的我,這一次居然聽懂了她的話:“嗯,我可以幫你洗洗,吹吹呢。真好!”
在秋日的陽光下,我與她并肩走過街街巷巷。
真好,這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