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曾經阿音還叫鳳五的時候就是鳳七的姐姐,兩人是同一批送進金霖衛的孩子,鳳七因為父母雙亡,被嬸嬸騙了賣了出去,鳳七一個人跑了出來,幾天沒吃喝,只顧着焦慮擔心,餓的實在不行了,倒在了林家門口。
他有了新名字,也選擇學武變強,做了林家的金霖衛。
他的性格并不讨喜,總是陰測測的,金霖衛裏他最小最弱,被人拳打腳踢也不說一句軟話,比武時也總是被人欺負,最厲害的一次,他的眉間至嘴邊被刀劃了一道深深地口子。
鳳五是金霖衛所有人共同的姐姐,她總喜歡照顧別人,也總是做一個犧牲自己的老好人,她一把将鳳七摟在懷裏,用手絹給他止血,又擔心地說:
“認句軟話又怎麽樣呢?他們就放過你了,何必受這種苦。”
鳳七并不領情地扭過頭。
後來,她就總是把鳳七帶在身邊,她還曾經眉眼彎彎笑着對他說:“我也有一個弟弟,跟你一樣,不愛說話。”
再後來,鳳七才知道,她弟弟早就病死了,家裏人遷怒,也總是打罵她,後來人牙子去了她家,家裏人把她迷暈了,賣給了人牙子。
鳳七不屑,他才不像病秧子,他将那塊手帕洗好,疊起來,卻并不打算還給她。
鳳五運氣好,是被出去玩的林家少爺看中了,買了帶回家去。
當時林家的主母并不希望林奕有一個同樣年紀的侍婢,怕林奕整天想着玩,不好好練武,又耐不住林奕撒嬌耍賴,就打發鳳五去了金霖衛。
鳳五是金霖衛中習武天分最高的女子,也總教鳳七練武。
如果沒變化,日子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麽不可。
偶爾接接任務殺人放火。
這都是事關林家發展的事情,擺在明面上的事親朋好友,暗處的皆是見不得人的血腥算計。
林家發展越來越壯大,跻身成為武林中五大家族之一。
鳳七的天分也逐漸顯露出來,一把砍刀将所有的金霖衛全部挑翻在地,當時金霖衛的頭兒雀三兒拍着他的肩膀說道:“好小子,以後我的位置,就是你的。”
鳳五比他還高興,說要給他做好吃的慶祝。
鳳五去了一趟廚房,回來就神思不定。
他皺眉,問她:“不是給我做好吃的嗎?”
鳳五這才如夢初醒,“我忘記了,我這就去。”
那一天鳳五都有些不對勁。
剛到傍晚。
林老爺子就拄着拐杖來到了金霖衛的門前,他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富貴長的跟個小姑娘一樣細嫩的少年,他用拐杖指着鳳五說道:“你說的,是她嗎?”
那少年歪頭看着鳳五,直把鳳五看得臉紅躲過了他的視線。
鳳五走了,她從暗中殺人放火的金霖衛變成了明面上林家少爺的貼身侍婢,她也不再是鳳五,而改名叫阿音。
在鳳七的心裏,鳳五就當做是死了。
鳳七一只都知道金霖衛不過是林家養在暗處的狗,還都被林家喂了藥,定時吃下解藥才能活命。
如果他夠強,從狗做到主人又有何難?
他想要變得更厲害,他也一直都做到最狠,讓人懼怕,直到林家來了那個人——戰無名。
他與鳳七一樣用砍刀,一樣習得林家的武功招數。
卻被林家老爺子數次帶入無極宴,戰無名每一次都是第二名,卻不奪得第一,老爺子問他為什麽。
戰無名卻說道:“比武只是在比試切磋,輸贏卻不重要。”
老爺子大為欣喜,越發看好戰無名,說戰無名正直善良,是真正的俠義之士,還在林家說過戰無名就要做林家的下一任家主。
戰無名說的那段話也被當做名言在林家流傳。
鳳七卻不屑,練武不就是為了做到最強,沒人敢欺負,反而可以欺負□□別人。
這才是真正的江湖,戰無名怕是一直活在夢裏。
鳳七一直刻苦,終于把雀三兒比了下去,雀三兒讓賢,鳳七坐上了金霖衛的頭兒。
金霖衛的規矩就是,新人上位,第一個任務是必要親手去做的,為了服衆,也為了考驗新人。
那一日,一個女子來到金霖衛,她拿着一半家主令說道:“替我殺一個人。”
鳳七坐在上首,金霖衛衆人皆在看他。
他拿下了砍刀,接下了任務。
不過是殺一個人。
一個早已經死了的人。
他夜行衣黑巾蒙面,他只追卻不殺,追的那個女人惶恐不已。
她認不出他了,也是,早就錦衣玉食多年,也不必再受藥物控制,哪兒還能記起從前的苦日子。
他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下跪求他:“求求你,放了我把!我有了孩子了,我的孩子不能死!”
他收起了刀,眼看着她跑遠。
他刻意等了半宿,才繼續追下去。
卻沒想到,再見之時,她早已死了,睜着眼睛滿是驚恐,腹中的孩兒也不見了。
鳳七站在她的屍體前看了許久,也認不出她從前的模樣,他從懷中掏出潔白的手帕,輕輕蓋在了她臉上。
鳳七輕嗤了一聲,尖利的聲音有些沙啞:“狗不就是狗,變成了寵物,還是條狗。”
狗不想被奴役,只有一個辦法,奪權做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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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七一夢驚醒,滿身大汗,他只記得夢的最後,那個紅衣的少女拿着一半家主令冷着臉說道:“你沒輸,我們回頭再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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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經此大變,皆是身心俱疲。
金霖衛撤走了。
林家的弟子才能收拾殘局。
請來的大夫給戰無名包紮好了,大夫說:“這幾日不要沾水,按時換藥,過一段就好了。”
戰無名昏睡了一日,醒來時,傷口已經感覺不到疼痛,想必是疼得麻木了。
楚殷正逢這時候敲門。
戰無名讓楚殷進來了,楚殷一進門就看見戰無名準備起身,一把按住了他。
“你躺着就好。”
楚殷猶豫了一下對戰無名說道:“過幾日,你陪我去一趟岳家吧,至少真真應該知道。”
戰無名點了點頭,“是應該的。”
楚殷與戰無名腳程較快,一日不到就已經到了岳家大門前。
岳家內院要比林家更排場一些,岳家不像是林家,跻身于五大家族還是前些年的事情,岳家從一開始便是一個大家族,出了名的家規森嚴,江湖人中都對岳家人有些莫名的忌憚。
岳家最出名的就是兵器,現如今的岳家家主就是岳夢蘿的父親,他就是個專門制刀的鐵匠名家,他拿出手的兵器皆在江湖上排的上名號。
兩人被丫鬟領到大廳,暫且等待。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聽得門外喊道:“阿殷!無名!”
兩人站了起來。
真真呼地跑過來撞進楚殷懷裏,“你們怎麽才來啊!”真真回頭看了看已經走遠的丫鬟,小聲對楚殷說道:“我快被悶死了!”
真真說道:“外祖父還問我我娘為什麽沒跟着來,阿殷,我娘呢?”
楚殷和戰無名對視了一眼。
戰無名咳了一聲,“真真......家主和夫人......都被賊人害死了。”
“你說什麽?”
戰無名仿佛再也說不出口,看着真真驚懼的眼神動了動嘴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真真看了看楚殷:“他說的是假的對不對?”
楚殷卻搖了搖頭。
真真一下跌進椅子裏,愣了半晌,又傾過身顫聲問楚殷:“爹娘......怎麽死的?”
戰無名想要說話,卻被楚殷攔住了,楚殷呼出一口氣,彎腰圈住了椅子的扶手,她直視着真真将要落淚的眼睛說道:“你爹,是被闫姑殺死的......”
“我娘呢?我娘怎麽死了!”真真喊出來,顫抖着手不停地抹着眼淚,又轉身對戰無名問道:“你說,我娘怎麽死了!”
戰無名說道:“也......也是被闫姑害死的......”
戰無名一是為了保護真真,不想讓她知道岳夢蘿以為楚殷殺了真真,所以投了井......二是為了避免楚殷被真真記恨.....
楚殷也知戰無名的意思,再無多言。
真真緊緊拉着楚殷的手,哭道:“闫姑是誰?殺了我爹還要殺了我娘!”
“誰殺了阿蘿?”
一個白發白須的老人快步走了進來,正是岳家的家主——岳承淵。
“外祖父!”真真跑過去,卻跌倒在地,被岳承淵撈起,“我娘怎麽會死呢?我娘怎麽死了?”
岳承淵痛失愛女,心中悲痛,卻還要顧及外孫女:“真真乖,你先回去,待我問問。”
真真被身後兩個丫鬟半抱走。
岳承淵眼中含淚,卻仍沉穩問道:“與我說實話,阿蘿......怎麽死的?”
闫姑不殺女人,江湖中人都知道,這話騙得了真真,卻騙不了岳承淵。
楚殷卻說出了實情,岳夢蘿被賊人算計,以為楚殷殺了真真,絕望之下,投了井。
岳承淵暗恨說道:“無極宮......無極宮靈宸子......是那個賊人害了我阿蘿......”
楚殷卻繼續說道:“無極宮一分為二,花宮主知曉此事,還來助我們保護真真,只是實在勢單力薄,無法對抗靈宸子。”
戰無名說道:“還請岳家主暫時瞞着真真,畢竟真真知道了也必然不會好受......”
岳承淵閉上了眼,點了點頭。
再睜開眼,“對不住二位,今日實在無法招待二位,先請回吧。”
兩人出了門。
戰無名站在岳家門口看着遠處的山,對楚殷說道:“小楚......我知道這時候說這個有點不合适.......我要離開林家了......”
楚殷問道:“為何?”
戰無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如今林家有你撐着我也就放心了,說來不怕你笑話,我從小就希望做一個來去自如的刀客,卻偏偏做了家族弟子,如今......什麽都沒了......我也沒什麽牽挂了,我該走了。”
楚殷只說道:“真真知道你走了,會傷心的。”
戰無名點了點頭,“我知道,只是......我在林家......也是難熬......”
楚殷沉默了半晌說道:“好。”
“你走吧,有空了記得回來看看真真,她會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