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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梁家除了娶新婦以外就再沒在門頭挂過大紅的燈籠,這次,卻是梁家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嫁女兒。

深秋時節,梁家院中卻是百花齊放,紅綢紅燈籠滿目皆是喜氣。

梁家嫁女,沒有賓客,只有梁豐瑜和沈柔出面将這個長大後自己都未曾見過幾面的女兒送入葉家。

為表示尊重,梁家老小皆是出門送親,入目大多都是嬌花一般的女子,用着複雜的豔羨的目光送這個唯一逃出去的姐妹出嫁。

梁淮被沈柔抱在懷裏,仰頭問母親:“娘,姐姐怎麽還沒回來幾天就要嫁出去了。”

沈柔怕身旁的梁豐瑜聽到,連忙捂住了梁淮的嘴。

沈柔自然了解她的丈夫,梁豐瑜雖能幹出那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對外卻是極愛面子,最是忍不得“自家人”說他賣女求榮,但凡說話間有這個意思的,都被重重處罰過。

沈柔進入房內,喜娘看到新娘的母親了來了,以為新娘母女倆要說說知己話,便将手裏的梳子遞給了沈柔,沈柔卻擺了擺手:“我天生是沒福氣的人,怕給洛兒帶來黴運。”

沈柔看着花洛早已梳妝過,遠山黛眉,明眸清澈,臉上也是白皙無暇,她最是知道自己的女兒從小就是她這一輩裏最好看的,自小就不大服輸,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與她沒用的娘親相比,是最不像的。

沈柔拿起桌上的那張胭脂紙,送入花洛嘴邊,花洛輕輕一抿,唇上便染了紅,清麗姿色更添幾分明豔。

這胭脂果然是女人最好的夥伴,它能讓蒼白的女人遮擋住憔悴的神色,能讓美麗的女人更加豔麗有神......

她用了一輩子胭脂,自小就教女兒怎樣描眉抿胭脂,終于這胭脂也将要送女兒出嫁。

梳妝過後,喜娘念過了詞,就将紅蓋頭蓋在了花洛頭上,沈柔牽起了自己女兒的手,将她領出房門,那只手柔弱無骨白皙纖長,沈柔溫柔的目光來看自己的女兒,細細叮囑着:“你我身在梁家便是身不得以,葉家的少爺願意娶你自然是天大的福氣,待你嫁入葉家後一定要他為尊,孝順公婆......”

說着說着,沈柔就止不住落下淚來,她這輩子竟然有嫁出女兒的一天,然而這些話也是她母親在她嫁入梁家那天告訴她的......

誰也不知道她依照着這番話,過的究竟是什麽日子......

難道她的女兒也會像她一般忍讓一輩子嗎?

直到要将洛兒送上了花轎,自始至終都未曾跟她講過一句話,松開洛兒手的一剎那,沈柔竟然有了些後悔......

難道這天大的好姻緣也會害了洛兒嗎?

女人始終是要嫁人的,葉家少爺對洛兒那樣癡情,洛兒定然會過的比她好的......

她做的是對洛兒好的事情,洛兒就算此時不明白,以後也會感謝她的......

想到此處,沈柔就平穩了心境,拉着梁淮看着花轎遠走。

沈柔癡癡看着花洛,仿佛在看自己一個滿意的作品,又像在透過女兒看當初的自己,花洛此時掀起了蓋頭,扭過頭與梁豐瑜對視,眉目間的清冷另沈柔心頭一凜,她的眼中有光,仿佛是不服輸,也仿佛是在宣戰。

沈柔小心去看丈夫的臉色,生怕洛兒惹得丈夫生氣。

身邊的喜娘和丫鬟突然間新娘掀開了蓋頭,立即驚呼着将蓋頭蓋好。

葉家娶妻,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吹吹打打繞了城中三圈,這才往葉家走去。

花洛坐在花轎中,竟然有了些恍惚。

不論真假,她也算嫁人了......

不知道楚殷究竟去了哪兒,也不知道她受了傷又怎樣了......

花洛還在想着,若是她肯好好跟楚殷說,楚殷未必不能接受,她那樣傻,花洛說什麽,她就信什麽,最是好騙,也最讓人信任。

在轎壁上敲了三聲,轎外的人也敲了三聲回應,花洛安心下來。

靜芳還在,這是一場早已謀劃好的計劃,她只是為了利益而來。

梁家送出了花洛,又“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将門內那些永遠都盛開着的“嬌花”,永遠地鎖在了囚籠一般的梁家。

梁家的美景春色,便只有客人才能享用,梁家便是出了名的吝啬,別說花朵伸出了牆頭,就是一枝一葉有了向外伸出的趨勢,都會被梁家人無情地修剪掉,那些花都怕了,也只敢在自己的枝頭盛開着。

梁洛兒,她只是一個意外,但也僅僅是個意外。

........

楚殷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卻不知是痛的冷汗還是浸透出來的血。

她一路奔出好幾裏地,卻突然間迷茫,不知道她能去哪兒。

自從被花洛救出宗英門後,她便一直都為了花洛做事,林家不是她的家,無極宮也不是她的家,楚家更不是她的家,她只有呆在花洛身邊才明白自己會為了什麽而努力着......

她最無措時便想起了阿嬷,她發足向宗英門奔去,丹田裏的內力灼熱,時而力竭時而又澎湃,趕一程停一程,終于在她力竭之時,看到了宗英門的牌子,之後她就昏了過去......

楚殷夢見了阿嬷,她躺在阿嬷懷裏,阿嬷用手帕輕輕擦拭着楚殷的額頭,令人無比的安心。

阿嬷問道:“阿殷,你怎麽了?”

阿殷卻什麽都不想說。

阿嬷又擔憂地問道:“我們小阿殷最怕疼了,怎麽傷成這個樣子?”

楚殷想說她已經長大了,已經不怕疼了,又想驕傲地說比這個還疼十倍的她都能熬過去了......

可是現在已經很疼了,比這個還要疼十倍的......是什麽呢?

花洛對她冷着眉眼說道:“我要嫁給葉風南了,你不再是我的心腹了,楚殷,你不聽話了。”

“我聽話啊,我比誰都喜歡宮主,我又怎麽會不聽你的話?”

花洛只說道:“葉風南比你更愛我,他可以娶我,你可以嗎?”

楚殷呆了呆,又堅定道:“我可以。”

花洛輕蔑地笑:“你只是我無趣時的一個‘玩具’,你是個女人,又怎麽能娶我。”

楚殷看着眼前的花洛,帶些無措地乞求:“我是你的人,我的命都能給你,我承認我想要獨占你,想要你只對着我笑,只對我親昵撒嬌,你的懷抱裏也只能是我,哪怕是以下犯上,哪怕是不合禮法,哪怕我只能做你的‘玩具’......阿洛,我願意将所有的罪責和懲罰都背在身上,我願對你毫無保留......”

楚殷将心痛都壓眼底,堅定地說道:“我愛你,我比任何人要愛你......”

她說道:“阿洛,我要娶你!”

她說出口的話尾音消散在夢境中,花洛的身影也如同水中的月,一晃就散開了......

楚殷猛然醒來,梅香剛剛将冷水泡過的布巾搭在她額頭,梅香見她醒來,松了一口氣:“阿殷你可算醒了,你昏迷了五天了你知道嗎?要不是封燕專門帶了程慈跑來一趟,我都怕你死了!”

楚殷坐了起來,伸手接住了掉下來的布巾,那布巾上已經帶了她額頭上的溫度......

梅香連忙按住她:“你坐起來幹什麽?你發高燒了!你需要休息。”

又喊道:“來人!來人!叫封燕來!叫程慈來!”

病能等得,花洛要嫁人卻等不得。

楚殷下床,連忙走了兩步,腿一軟頭一暈就被身後的梅香扶住了。

門口的小啞巴已經換上了宗英門的紅衣,有些怯懦地站在門口,梅香一見她就喊道:“去!去叫封燕來!”

小啞巴卻進了門,遞給了楚殷一封大紅色的請柬......

小啞巴打着手勢,說門外有人要送給門主的。

楚殷顫抖着接過,打開......卻是葉大少要成親的喜帖......

葉家果然大手筆,葉大少成親便要宴請全武林,有名無名的門派都送了喜帖,更別說是大名鼎鼎的剛換了門主的宗英門......

楚殷站了起來,看着那日期......還有七天......

還有七天,花洛就要嫁人了......

她再也等不得,推開了梅香就出了門。

梅香大叫道:“程慈說你不能再用內力知不知道!再用你就真要廢了!”

然而楚殷早已跑遠了。

時間沒隔多久,又來到林家,楚殷翻身下馬,支撐不住腿軟,幸好拉住了缰繩才沒讓自己跪在地上......

頭暈眼花許久才站起來。

門房見了楚殷,連忙回身禀報。

池非玉不過多久就連忙趕來拉住了楚殷,看着她滿頭虛汗的樣子,問道:“你、你這是怎麽了?”

楚殷搖了搖頭,抖着手給了池非玉看了那一半玄鐵令,氣聲說道:“召集金霖衛......”

鳳七被池非玉叫來,卻見到坐在椅子上不住點頭瞌睡的楚殷。

按照規矩,鳳七向楚殷跪下行禮,大聲說道:“金霖衛鳳七見過主人。”

楚殷被驚醒,看了看池非玉,池非玉便出了門順便也關上了門。

鳳七往門外看了一眼,金霖衛中有兩人立即守在了門外。

“主人......”

楚殷卻輕聲說道:“叫我阿殷即可。”

他停滞片刻,卻叫不出那兩個字,“......主人,這次有什麽事情要做?”

楚殷沉吟半晌,緩緩說道:“幫我查一個人,梁家的梁洛兒。”

鳳七早有耳聞,林家自然也接到了喜帖,不過那喜帖也送到了岳家的林真真手上,“要嫁給葉風南的那個女人嗎?”

楚殷睜開眼睛看他,鳳七卻看見楚殷眼睛裏盡是血絲......

楚殷沙啞着聲音說道:“她不是!”

鳳七閉了嘴,不再接話。

楚殷說道:“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情,你能替我辦到嗎?”

這是楚殷第一次使用金霖衛,只聽說金霖衛無惡不作,是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可能弑主的狼。

鳳七點了點頭,“我會盡力。”

楚殷說道:“我欠你一個人情。”

鳳七說道:“這是新主人的第一個任務。”

楚殷搖頭:“我并沒有打敗你。”

鳳七眼瞳色淺,看人的時候尤其冰冷,他說道:“輸了就是輸了。”

楚殷擡頭看他,卻見他臉上一側猙獰的刀疤,看到楚殷的臉,他的眼瞳突然間柔和了起來。

楚殷樣貌似母,見過阿音的人都知道......

楚殷說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在林家過了一日,楚殷就拿到了金霖衛所給的情報。

“你是說......她嫁給葉風南是為了救她的弟弟?”

鳳七卻說道:“梁洛兒這個人......卻不像是為了救弟弟,更像是被她母親威脅......”

楚殷深沉無光的眼眸仿佛突然間被點亮了,“我知道了......”

鳳七卻說道:“那梁洛兒失蹤十幾年,十歲那年出逃,聽說是她的親爹要将她獻給裘大人......那時裘大人七十六了......她的母親也是個膽小怕事的,沒膽子反抗她丈夫,也同意了,本來梁洛兒是要做梁家的女殺手的......”

楚殷緊緊握住了手中的信紙......

鳳七卻仍在說道:“梁家有一個周姨娘,是梁豐瑜的小妾,最受寵愛,當初因為馮姨娘得到了梁豐瑜的注意,便設計讓去梁家的嫖客看到了馮姨娘,逼得梁豐瑜将自己的女人送了出去......當初沈柔只有一個女兒,梁洛兒厲害是厲害些,可她自己沒地位沒權勢,卻能坐在正妻的位置上,早就讓周姨娘眼紅了......”

那張信紙被楚殷捏的粉粹......“是她做的嗎?”

鳳七繼續說道:“是的......那裘大人雖說年老,早已不能人道,卻是個最愛玩弄......那周姨娘怕是早就知曉,才照舊設計了梁洛兒......卻沒想到逼得梁洛兒出逃......”

那梁家從裏到外都爛透了......楚殷才明白過來,花洛那天為何要那樣的态度對她......

楚殷那一句梁洛兒簡直就是将花洛辛辛苦苦營造的假象扒的一幹二淨......

花洛會怎樣的難堪,怎樣的無措......

楚殷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對鳳七說道:“金霖衛......有多少人?”

鳳七卻懂了楚殷的言外之意,驚訝地看她。

楚殷抿了抿唇,下定了決心,她的眼中冷意森然:“若要殺光梁家的男人還有哪個周姨娘的......需金霖衛多少人?”

鳳七歪嘴一笑,臉側的刀疤更加猙獰,他吹了一聲口哨,手中的重刀一抛又重新接住:“我們金霖衛就是專門做殺人營生,也讓手底下的人松松筋骨,這你倒是不用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殺人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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