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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瑜其實一點不老,他挺顯年輕的。

三十二歲的人了,穿上休閑裝,看起來很是青春活力,像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

但那是跟他自己比。

要是跟身邊這些實際年齡才二十一、二,又給臉上刮了好幾層大白的真正小年輕一比,他确實是老。

不僅老,還“醜”呢。

有個坐在長沙發上的男人就說了。

“二雷,你啥眼光啊,我看頭一個小夥兒挺好,打扮的多帶勁啊,你看你挑那個,土了吧唧的。”

這話差點沒把沈瑜氣死!

什麽叫土了吧唧?

非得燙個殺馬特的頭發,塗成熊貓眼,再紮一排耳朵眼才叫時尚?

他忍不住翻大白眼。

不過何二雷倒是挺樂呵的,他摸摸鼻子,笑着評價第一個小夥,“那頭發太爆炸了,我怕他紮着我。”

那小夥一聽,氣得扭頭就走,開門出去之前還罵了一句,“山炮!”

惹得包房裏大夥都笑了起來,何二雷臉上發紅,卻不生氣,還跟着大家一起樂,說,“脾氣太大,幸好沒點他。”

本來沈瑜還有點生氣,被何二雷這一鬧,又覺得挺可樂的。

從前,他接觸的都是上層精英,交往起來非常有分寸,有禮貌,但彼此之間卻有明顯的距離感,不夠真實。

可今天這些人,雖然有點粗鄙,荒唐,但卻很真性情,讓他開心,放松。

沈瑜正樂着呢,剛才拽他手腕的那個人又把他推到了何二雷身邊。

“機靈這點哈,好好陪陪二雷哥,他可能喝了。”

說完,偷偷對他眨了眨眼。

沈瑜眼珠一轉,明白了,估計是酒吧為了多賣酒,找了這些姑娘小夥來陪客人聊天消遣,促進消費。

他稀裏糊塗的被當成了其中一個,混了進來。

那個酒保走了之後,這群男人就放開了,各摟住一個美人,邊喝邊聊,一看就是個中老手。

只有何二雷表現的很局促,甚至還往旁邊閃了閃,跟沈瑜之間空出了一個人的距離。

沈瑜看他臉上發紅,樣子十分憨厚可愛,就想逗逗他。

他拿起酒,倒了一杯,遞到何二雷跟前。

“何先生,您喝酒。”

他聲音溫文,用詞也文明,惹得何二雷忍不住擡頭瞧了他一眼。

這一瞧不要緊,他發現自己今天點的這個“美人”是個真美人。

鼻子,眉毛,眼睛,每一處都長得那麽妥帖,關鍵沒化妝,看着清清爽爽,很是舒服。

就連遞杯子的手都那麽漂亮,修長,白皙,手腕子上的骨節透着秀氣可人。

何二雷感覺自己心髒砰砰跳,他以前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這回不僅看見了,還還離得這麽近,對方還管他叫啥“何先生”?

平常,大夥都喊他二雷,雷子,輩分大的,有人叫他雷二傻,因為他又憨又實誠。

可從沒有人這麽喊過他,何二雷一時有點暈頭轉向,抓起那個酒杯,咕咚一下,就倒進了嗓子眼。

然後,“咳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

沈瑜趕緊幫他拍背,“何先生,您慢點。”

說着,挑了一塊果盤裏的西瓜遞給他。

“吃點西瓜,壓一壓。”

何二雷都快把自己的肺管子咳出來了,但還是接過西瓜,塞進了嘴裏。

可惜根本壓不住,接着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然後“噗”的一聲,把那塊西瓜直接噴出兩米遠,落在了地當中。

沈瑜,“……”

這人也太憨了,不能吃就別吃,怎麽讓喝酒就喝酒,讓吃瓜就吃瓜?

他忍不住樂,又去拿紙巾遞給何二雷。

“您擦擦嘴。”

何二雷又羞又臊,滿臉通紅,接過餐巾紙,使勁擦了一把,再也不敢看沈瑜了。

太好看,看完了要失态。

他們這邊鬧得動靜大,引得旁邊幾對看過來。

其中一個摟着美人,調侃何二雷,“哎媽呀,二雷,你是來酒吧相親的啊?這家夥,挺能裝相啊,也不摟,也不抱的?咋的,下不去手啊?來,哥給你示範示範。”

說着,就要湊到沈瑜跟前,作勢伸手要去抓人。

沈瑜還沒等反應呢,何二雷猛的站了起來,擋在了那人面前。

“大力,這是我點的人。”

那個叫大力的,別看一臉混不吝的模樣,但比何二雷矮了半個頭,被他一瞪,心裏發虛,可嘴上不饒人。

“哎呀,二雷哥,挺爺們啊,咋的,不讓碰啊?”

何二雷不說話,只用眼睛瞪着他,又高又結實的身板往沈瑜前面一擋,和一面銅牆鐵壁似的。

大力了解他的倔脾氣,不敢跟他硬磕,笑着給自己找臺階,“艾瑪,我二雷哥這次是動真心了,可了不得了!”

說完,衆人都跟着哈哈哈大笑起來。

何二雷不當回事,他總被人笑,早習慣了,大老爺們臉皮厚,笑笑也不掉皮掉肉的,只要自己沒做錯,不怕別人笑。

他回身瞅瞅沈瑜,小聲問,“沒吓着你吧?”

沈瑜當然不害怕,要是大力真敢對他動手動腳,他自有辦法收拾對方。

不過看何二雷英挺硬朗的眉眼,朗朗的看着自己,沈瑜突然有了一種奇妙的感受。

以前在公司,遇到困難,都是他擋在前面給別人射風擋雨,這還是頭一次,他被另一個男人保護了。

這感覺吧,怎麽說呢,有點意思……

沈瑜對着何二雷笑了笑,“謝謝你。”

他這一笑,又把何二雷看呆了。

等緩過神來,他趕緊對沈瑜說,“你去那邊坐,別挨着他們,我擋在中間。”

沈瑜從善如流,笑着點頭,然後又給何二雷倒了一杯酒。

他自己也端了一杯,主動跟對方碰上,“我敬你。”

說完,一擡杯,漂亮的眉眼從酒杯上方注視着何二雷,同時,優雅的喝了半杯下去。

何二雷盯着他瞅,看見那酒進了他殷紅的口,小巧的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微妙的吞咽聲。

他感覺自己口幹舌燥,趕緊幹了手裏那杯酒。

倆人剛喝完,又聽大力開腔,“二雷,交杯酒都喝了,摸摸手不?”

一群人又是起哄,又是樂。

何二雷這次卻不笑了,他冷着臉,說,“大力,你今天咋老找我的茬,是不是差點意思?”

說着,起身拿了酒杯過去,非要跟大力喝,大力自找沒趣,又不敢得罪何二雷,只好陪着喝了三個。

喝完這三個,旁邊又有人起哄,“二雷哥喝好了,是不是也得讓新嫂子跟咱們喝一個?”

起哄的人太多,場面一度失控。

喝酒是陪酒的本分,再說,酒賣的多,他們才賺錢,一般陪酒的都樂見其成。

可何二雷看見有人過去找沈瑜喝酒,沈瑜在皺眉頭,他的心立即揪揪起來。

舉起酒杯,何二雷對衆人說,“咱們哥們出來喝酒,別老拿別人說事,今天的酒我請了,大家可勁兒造!”

聽說鐵公雞要拔毛,衆人立即歡呼,嗷嗷亂喊,後來一群男人沒用人陪,自己就喝大了。

沈瑜看着喝得不省人事,倒在沙發上的何二雷,本想把他托付給那群朋友。

可轉身一看,狐朋狗友早就走了,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酒保進來結賬,看見滿桌,滿地的酒瓶,對着沈瑜豎大拇指,“哎呀,小紅,第一天上班就這麽能幹,老厲害了!”

沈瑜,“……”

誰是小紅?

臨走之前,酒保把他拉住,給他看賬本。

“小紅啊,提成給你記上了哈,你真是幹這行的人才,自己一點沒喝多,還賣出去這麽多酒,好好幹哈,大哥看好你!”

說完,對他擠了擠眼睛。

沈瑜已經無力解釋,現在他手裏還有一塊燙手的山芋。

何二雷怎麽處置?

刷卡結賬已經是何二雷最後的清醒時刻了,說起來真神奇,上一秒還醉的扶牆呢,下一秒說結賬,何二雷竟然頭腦清醒的跟着酒保數酒瓶對賬,還大着舌頭講了價,要求人家給他打個八折。

然而銀行卡一揣進兜,何二雷就徹底昏睡過去了,趴在沈瑜肩膀上,呼嚕震天響。

沈瑜大聲喊他,給他用冷水洗臉,都沒反應,萬般無奈,只好把他拖回自己的客房。

其實要是換個人,沈瑜決不會管,但他對何二雷印象挺好,這是個正經人,又憨厚老實,還挺有正義感,總不能把他扔大街上。

看着床上睡得直磨牙的何二雷,再回想今天晚上的種種,沈瑜忍不住想笑,真是太有意思了,好像比出去游山玩水刺激多了。

第二天,何二雷醒過來的時候,首先聽見的是浴室裏的水聲。

他蒙蒙瞪瞪睜開眼,一翻身,看見毛玻璃的洗手間裏,有個人在洗澡。

那身形,那曲線。

何二雷一個機靈,吓得滾下了床。

咋回事?對昨天的事兒,他記不清了,喝斷片了,那洗手間裏的人,到底是誰?

聽見外面的動靜不小,沈瑜趕緊圍了浴袍出來,正看見何二雷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瞅着他。

“你沒事吧?怎麽在地上?”

沈瑜剛要過去扶他,何二雷已經自己踉踉跄跄的站起來了,然後又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身上。

什麽玩意?衣服,褲子咋還沒了?

渾身上下,他就穿了一條褲衩!!!!!

沈瑜看出他的驚訝,指了指隔壁床,“衣服已經幹洗過了。”

何二雷不敢置信的看了看疊的整齊的衣服,又看了看穿着浴袍,臉蛋紅撲撲的沈瑜。

難道,難道,他昨天晚上把人家給……給糟蹋了?

他也聽說過酒吧裏有提供那種服務的,但是,他沒想過自己會幹這麽出格的事。

關鍵,面前這個美男,他……他真是幹那個的?

相比較自己失身,這件事顯然更讓何二雷無法接受。

多好的一個人兒啊,瞎了,這是瞎了。

他正痛心疾首呢。

沈瑜說話了,“你昨天喝多了,現在好點了麽?”

看看,多會關心人啊,可惜了……

何二雷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混亂點頭,“嗯,沒事了。”

沈瑜看他臉色不對,說,“你可以再休息一會兒,昨天的事你不用在意。”

其實,後來何二雷回到房間就吐了,吐了他自己一身。

沈瑜因為他還記得,怕他尴尬,這才開解道。

但這話聽在何二雷耳朵裏就變了味,以為對方說得是他倆那個啥了呢。

他低着頭套衣服,不好意思看沈瑜,甕聲甕氣的說,“我咋能不在意呢?”

說完,又紅頭脹臉的擡起頭,支支吾吾問沈瑜,“那個,那個,怎麽結賬?”

他以前沒幹過這事,不太懂。

沈瑜以為他說幹洗費,“你在酒吧消費的額度高,享受免單優惠。”

何二雷驚訝的擡起頭,“這玩意還能免單?”

沈瑜笑笑,“嗯,促銷活動吧。”

何二雷,“……”

“那促銷的話,你還能拿到工資不?”

何二雷也佩服自己,這時候竟然還關心文雅美人能不能拿到好處。

沈瑜以為他說的是陪酒,但是萍水相逢,他不想解釋那麽清楚,就說,“月底結賬吧,不過我要走了,無所謂。”

說完,還雲淡風輕的笑了一下。

何二雷的心又揪揪上了。

多漂亮個人兒啊,咋還走上這條道了呢?

沈瑜不知道他想的什麽,只是看他神情有異,便叮囑了幾句,“你先別忙着穿衣服,去洗個澡吧,你昨天喝多了,沒洗澡就上床了。”

何二雷聽了這話,簡直想死,他也太丢人了,昨天竟然沒沖沖身上的臭味,就把人家給……

他趕緊又把衣服脫了,灰溜溜的進了浴室,都不敢正眼看沈瑜。

趁着他洗澡的功夫,沈瑜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然後拎上箱子出了門,昨晚只是個有意思的小插曲,他今天還有正事要做呢。

不過,臨出門之前,他寫了張字條放在桌上。

何二雷聽到關門聲,心裏一松,料到是文雅美人已經走了

對方不走,他尴尬,可一想到人走了,他心裏又好像挺失落。

等洗了澡出去,竟然發現桌上有張紙條,他趕緊抄起來看。

“房費已結,多睡一會吧。”

後面還畫了個笑臉。

一屁股跌坐在床上,何二雷拍着大腿,揪頭發,自己幹的這是啥事兒啊,白睡也就算了,咋還能讓人家請他開房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何二雷是不是太傻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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