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何二雷怔怔的坐在床邊,雙手抱着頭, 此刻, 他腦子裏是一團亂麻, 對眼前的情況, 根本捋不出個頭緒來。
還是小鹿把他的衣服給一件件的撿起來, 放在身邊,柔聲勸,“二雷哥,這事兒你別多想,我不會怪你的……”
說着,一只手還輕輕扶上了他的肩膀。
可何二雷像是被什麽東西狠刺了一下似的,下意識的躲開老遠。
再擡頭對上小鹿受傷的眼神,他又滿心的愧疚, “三胖,我……, 都怪我不是人!咱們好好的哥們, 我咋能對你做下這種事……”
後面的話,他已經沒臉再說,趕緊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看着他灰沉沉的臉色和顫抖的手,小鹿心裏湧上心疼與不安。
到底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麽, 一切不過是他做戲而已, 可何二雷卻在承受着難以想象的心理折磨。
要不要告訴對方真相,他變得十分動搖。
然而并沒有時間讓他多考慮,走廊裏忽然傳來了異樣的聲響。
聽聲音, 正是何奎,仿佛在和酒店的服務生争吵。
“昨天夜裏你們不許我敲門找人,現在天亮了,怎麽還不行?!”
“先生,您要是再無理取鬧,我們就要報警了……”
外面的吵嚷聲越來越激烈,小鹿緊張起來,他怕事情敗露。
于是趕忙催促已經失魂的何二雷穿好衣服,他則悄悄從門縫裏探看了一下,發現何奎已經被服務員帶離了這一層,才推着何二雷出門。
他們住的房間對面就是消防通道,小鹿把何二雷推進樓梯間,急促的沖他擺手。
“二雷哥,你快順着樓梯跑吧。”
何二雷不明所以,回頭看他。
小鹿急的臉色通紅,倉促間解釋了一句,“何總來找我了,要是讓他知道了咱倆的事兒,我還怎麽做人啊……”
這一說,何二雷才想起來,好想何奎确實正在追求三胖,之前幾次接觸,他就發現了一點端倪,但沒太确定。
可在他眼裏本來不錯的姻緣,卻因為昨天他和三胖……
一個是自己的同村老鄉,沾親帶故,一個是自己的故友舊識,本來他該是在中間做個撮合的人,可卻幹了什麽?
他不僅玷污了三胖,還綠了何奎!
這事顯然已經不是他對不對得起沈瑜那麽簡單,而是直接違背了他做人做事的根本原則和底線。
一時間,何二雷站在樓梯間裏,感覺雙腿都是麻木的,根本邁不開腳步。
小鹿看他還站在原地不動,急得不得了,聽聲音好像何奎又要返回來了。
無奈,他只能下死勁兒去推宛如鐵塔一樣的何二雷,一邊推,一邊還流下了眼淚。
“二雷哥,有什麽話,咱們回頭再說,眼前這個樣,你不能再讓我難做了!”
看他哭得淚水漣漣,何二雷才驚醒過來,被對方推着下了樓。
确實是,此時不走,事情鬧大了,自己怎麽樣還在其次,關鍵小鹿的面子往哪兒放?
何二雷只好踉跄着下了樓。
他的身影剛在樓梯間裏消失,何奎就去而複返,這次沒讓他失望,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走廊裏的小鹿!
甩開一直阻攔着自己的服務員,何奎紅着眼睛沖了過去,一把拽起小鹿的胳膊。
“他人呢?你們倆昨天去哪兒了?我打電話怎麽不接?”
面對逼問,小鹿的嘴閉得像河蚌,一聲不吭。
問不出話來,卻見他身後的房間開着門,何奎轉身沖了進去。
可屋裏并沒有何二雷,不僅屋裏沒有,他把櫃子和洗手間也都找過,甚至把窗簾後面都翻過。
确實沒有人!
然而那淩亂的床褥,暧昧的痕跡,足以說明一切。
何奎收了手,邪邪的笑了起來,那副樣子看得站在一邊的服務員都心驚。
他問小鹿,“事兒辦成了 ?”
小鹿不說話,只是看着他點了點頭。
何奎沖他伸出手要手機,可小鹿卻搖頭。
“什麽意思?”
小鹿平靜的看着他,“我們出去說,別在這裏,影響不好。”
何奎咬着牙,氣急敗壞,但只能極力忍耐,因為旁邊的服務生已經在打電話叫保安了。
兩人沒等保安上來,就自行離開的了酒店。
可到了外面,小鹿卻堅決不上何奎的車。
“我們在這裏談吧。”
何奎盯着馬路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低聲沖他吼,“給我上車,否則打爛你的臉!”
然而小鹿這次并沒有屈服,他毫不閃躲的回視對方。
“我不上!”
見路邊執勤的民警正用懷疑的眼神望過來,何奎只能暫且放棄脅迫。
他壓低嗓音問,“錄像了麽?”
小鹿,“沒有。”
“什麽?!”
“他藥勁兒上來了,力氣那麽大,我根本反抗不了!”
“你!”
何奎恨鐵不成鋼,要不是忌憚路人和民警,他恨不得立即把小鹿拆吃入腹!
“你他媽別跟我耍滑頭,我昨天出去的匆忙,沒拿房卡,後來敲門,你為什麽不開?!”
小鹿嘴硬的說,“我根本沒聽到有人敲門,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這麽一說,何奎也不确定起來,眼神一瞬間放空。
小鹿道,“昨天我們都喝多了,我今早起來的時候,何二雷已經跑了!何總,這事我絕不再幹了,你要再讓我做這種事,我就告你和何二雷合謀強/奸我!”
說完,還拿出了手機,放了一段何奎的錄音,正是他倆商量買助興藥的那段。
可這裏面卻只有何奎的聲音,并沒有小鹿的。
何奎驚訝不已,彼時小鹿還是唯他馬首是瞻,他說一,對方不敢說二,只有點頭的資格。
沒料到小鹿竟然是這樣心思深沉,算計詭道,從來說一不二的何奎被徹底激怒了,本來沒有按照原來的計劃坑了何二雷就夠讓他窩火,自己反而又被身邊人算計進去了!
毫無征兆的,何奎的一記重拳打在了小鹿的臉上,将這個瘦弱的人兒擂到在地……
周圍的群衆和執勤民警聞聲而至,迅速向這邊靠攏過來。
聽着周圍嘈雜的腳步聲和議論聲,躺在地上的小鹿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
何二雷從酒店出來之後,卻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他不敢回家,或者說,哪有臉回家。
他甚至都不敢給手機充電,一旦開機,必然會接到沈瑜的未接來電提醒還有各種短信,微信。
那時候,他怎麽回複?
撒謊麽,說自己昨天跟吳哥喝酒太多,留在對方家裏過夜了,再讓吳哥幫他圓謊?
如果那樣做,他成了什麽人了?!
簡直比酒後亂性更可恥可惡!
可如果不說謊,他根本沒有勇氣将真相告訴沈瑜。
沈瑜是那麽好,對他一心一意,身心都全付交托了自己,想要和他長相厮守,朝朝暮暮。
可他幹了什麽?
幾杯貓尿下肚,竟然沒了禮義廉恥,做下這樣的醜事來。
其實,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也許這事有假?
可聯想到這已經不是自己第一次酒後亂性,他之前和沈瑜的相識不就是因為這個?
看來他确實在這方面有很大的問題!
可明知道自己有毛病,有前科,還不控制喝酒,穿上鐵褲衩,仍然毫不防備,這能怨得了別人?!
如此一想,他更加自責,小鹿其實也是受害者,可他竟然懷疑對方……
他以前怎麽沒有發現,自己是一個如此道德敗壞,推卸責任的慫包!
可讓他現在就回家面對沈瑜,何二雷斷斷沒有那個勇氣,別說是沈瑜,就是讓他面對自己,他現在連照鏡子的勇氣都沒有。
多麽醜惡的人,怎麽配得上那麽好的沈瑜!
何二雷在大街上失魂落魄游蕩的時候,沈瑜則在心急如焚的滿世界尋找他。
他知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何二雷絕無可能在昨晚缺席。
畢竟昨天是他倆早就約定好的求婚之夜,如此大事,他怎麽可能說忘就忘。
更何況,兩人同居數月,何二雷從沒有夜不歸宿,更沒有過跟自己失聯的情況。
他一直謹守本分,老實顧家,而且他倆感情甚篤,那天出門之前,還蜜裏調油,怎麽可能分開一個白天,就發生變故?
然而不管怎麽說,事實擺在眼前,何二雷就是失蹤了!
昨晚上,他一夜未眠,胡思亂想了種種可能,是不是出了意外等等。
可他是何二雷通訊錄裏的第一個緊急聯系人,如果真的出事,不管是醫院還是警方,肯定會撥打他的電話。
可他的手機一夜未響。
那就只能是另一種可能,何二雷去跟吳哥喝酒,發生了一點別的情況。
他有心給吳哥打電話,然而時間太晚,不便驚動,一直熬到早晨,他才撥了過去。
吳哥聽出沈瑜在電話裏焦急的口氣,也跟着着急上火,他說,“小沈,你別慌,二雷應該沒事,我剛才還跟他媽通了電話,老太太一切如常,說明老家那邊也沒事。”
可沈瑜想聽的不是這個,他問,“吳哥,二雷昨天中午去找你,你們聚餐到幾點,他後來又去了哪兒,你知道麽?”
聞言,吳哥卻懵了,“二雷昨天沒來找我啊!我昨天去A市辦事,現在還在返程的路上,這會跟你嫂子在一起,不信我讓她接電話,你聽聽。”
已經沒有必要再驗證了,沈瑜挂斷電話,幾乎可以肯定,何二雷跟自己撒了謊!
但他撒謊是為什麽?去幹了什麽呢?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聯系過了吳哥,沈瑜又馬不停蹄去了工地,他心裏還抱有另一個希望。
裝作若無其事的和李嬸,胖蛋等人聊過之後,他大失所望,不得不排除何二雷與工人出去聚會的可能。
那他到底去了哪兒?
尋人無門之際,沈瑜忽然想到,何二雷昨天是開那臺越野車出的門,而那車能和自己的手機共享數據,帶有GPS定位功能的。
立即點開手機,把何二雷昨天從家裏出發之後的所有行程都調取了出來。
可是,看着那條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明了的行程報告,沈瑜的手機卻從手裏滑落了。
行程報告恰恰驗證了他的猜測。
昨天中午的12:10下午的17:13,越野車一直停靠在某酒樓的停車場裏。
從18:45開始截止到目前,那臺車則停在離他家不遠的某家酒店的地下車庫。
也許他現在趕過去,還能人贓俱獲,捉奸成雙。
然而那有什麽意義?
到了這個地步,他不想再把自己的尊嚴也搭進去。
沈瑜在榻榻米上對窗而坐,許久都一動未動。
大雷察覺了他的異樣,喵喵叫着湊上來,蹲在他身邊,陪他往窗外望。
看了好一會兒,許是沒看出什麽門道,大雷困倦得打了個哈欠,擡起爪子給自己洗了洗臉,然後一咕嚕滾進了沈瑜懷中。
沈瑜習慣性的給它順着毛,舒服的大雷從嗓子深處發出咕嚕聲。
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胖貓,沈瑜仿佛回了神,接着他夠過小床桌上的微縮模型,有條不紊的拿起工具,繼續雕刻昨天沒做完的小門樓。
何二雷一連失蹤了三天,這三天的時間裏,他就住在家屬院不遠的小旅館裏。
通過小旅館的窗戶,能遙遙看見沈瑜家的陽臺和單元門。
可這麽多天裏,他從沒見沈瑜在陽臺出現過,也沒見他下過樓。
心裏惦記沈瑜,總是猜他在做什麽,有沒有以為自己的失蹤擔心慌亂?
這些事,他不回去,便确定不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沈瑜肯定氣壞了,也傷心壞了,畢竟自己不言不語,失蹤了這麽些天。
可他還是沒有勇氣回去。
為了不耽誤工地的事,他又買了一張電話卡,聯絡工作。
因為沈瑜當初去工地找他的時候,不顯山不漏水,并沒有說出他失蹤的事兒,所以工地的人以為他們一切如常,根本沒有察覺異樣,更沒人去跟沈瑜報告何二雷的最新動向。
兩人才錯失了重新聯系上的機會。
直到何二雷為了業務跟吳哥通上電話,對方聽說他沒事,就在離家不遠的小旅館,這才松了口氣,還勸道,“你們小兩口是不是鬧別扭了,沈瑜那天給我打完電話就沒了下文,我給你打又不通,還以為你倆和好沒事了。怎麽,你還是被攆出來了?哎呀,要我說,b大老爺們,主動認個錯,早點回家得了,旅館住着多不舒服!”
聽說沈瑜通過吳哥找過自己,何二雷的頭頂咔嚓一聲就閃了霹靂。
完了,全完了,沈瑜肯定已經知道他撒謊了!
當初他瞞着沈瑜去見何奎,是為了了結投資的事兒,怕沈瑜擔心,才沒說。
可弄巧成拙,如今出了這種事,倒好像是自己蓄謀已久,圖謀不軌,有意騙他。
然而事實已經如此,這些起因經過已經不那麽重要了,現在要緊的是,他到底該怎麽面對沈瑜,再不露面,自己可真就是個孬種了。
可除了沈瑜,還有一個人,也夠讓何二雷焦頭爛額的。
也不知道三胖從哪裏打聽到了他的新電話號碼,這幾天頻繁的給他發信息。
信息的內容很簡短,也沒什麽過分的話,大都是關心和安慰。
“二雷哥,聽說你這幾天出差了?注意身體和休息。”
“二雷哥,今天家裏下雨了,你出差那邊還好麽,別着涼。”
這樣的信息,讓他怎麽回複?
好好的朋友,因為自己的錯誤,弄成了現在不尴不尬的境地,關系說不清道不明!
可以說,他對三胖的愧疚甚至不再沈瑜之下,畢竟對方是這件事的直接受害者。
然而,他明白,越糾纏越說不清,他對三胖沒半點非分的感情,自己已經在肉體上辜負沈瑜了,決不能在感情上再毀了兩人的關系。
強自按捺下良心的不安,他給三胖的微信上打了一筆錢,算是一定的補償,可卻再無二話。
看到那筆錢,小鹿再也坐不住了,他明白何二雷的意思,對方這是要跟他劃清界限。
即使有了所謂的“親密關系”,可還是不會在感情上對他有任何交代!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自那天在酒店門前被何奎打了之後,小鹿住了兩天醫院,何奎則因為尋釁滋事被派出所拘留了,可拘留能拘幾天,一旦何奎出來,肯定要報複他。
到時候如果他沒有靠山,沒人替他出頭,他只能被何奎禍害的更慘!
可那天之後,何二雷的電話就打不通了,越野車也扔在酒店停車場不管了。
無奈之下,小鹿只能去工地找人,可工人卻告訴他何二雷出差了,不在家。
他心裏清楚明白的很,所謂的出差只是借口,根本是對方躲起來了。
幸好從工地要到了新的聯系方式,小鹿便開始頻繁的給何二雷發信息。
他想着,只要自己表現得有分寸,何二雷出于愧疚和同情,也會主動跟他聯系,這招叫以退為進。
可他的妙計沒奏效,卻等來了一場空!
看着對方打給他的三萬塊錢,小鹿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他在何二雷眼裏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出來賣的婊子麽?
不過他也懂,以何二雷的性格,在有男朋友的情況下,肯定不會跟自己勾連。
這不也正是他鐘情的所在麽?
既然小火慢炖沒有效果,形勢也不容他再磨蹭,小鹿決定親自上門,把他跟何二雷之間的問題連根拔除。
這幾天裏,沈瑜一直在家裏按部就班的生活,仿佛沒有何二雷,一切也照舊。
他面上是非常平靜的,既沒有表現出憤恨失态,也沒有悲傷淚流。
畢竟何二雷現在人影全無,多想無益,他只等本人出現,再做計較。
沈瑜就是有這種處變不驚的本事,他在職場打拼十多年,幾經沉浮,危機,什麽場面都見過,雖然感情事和職場不甚相同,可他相信有一樣總是一致的,不要相信猜測和臆斷,永遠不要做讓對手如願的事情。
他的靜待沒有空等,果然,在何二雷失蹤的第四天,有人敲響了他的家門。
當時是,他正在廚房煲湯,聽見敲門聲,未等他應,大雷先竄了過去,圍着門口喵喵亂叫,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可見,門外不是何二雷。
沈瑜的心驀地一沉,他關了火,慢條斯理擦過了手,才去拉開門。
門外,一個眼睛大的出奇的貌美青年站在那裏,笑盈盈的對他說,“這是何二雷家麽?我是他朋友。”
沈瑜不着痕跡的将他打量了一番,然後笑道,“不好意思,這裏是沈瑜家,不是何二雷家,你找錯了。”
說完,不容對方再說二話,咣的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門外被拍了一鼻子灰的小鹿,“……”
真沒料到,何二雷那麽有錢,竟然會做倒插門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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