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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救她

那火勢已經燒到最下一層了。

拓拔叡要往裏去,侍衛三人緊緊抱着他,将他隔離在火場百尺之外:“皇上,火勢太大了,皇上不能進去!”

拓拔叡臉頰漲紅,額頭上青筋凸起,整個表情猙獰,牙齒咬的咯噔咯噔直響道:“皇後在裏面!朕要去救她!”

“皇上的安危要緊!”

“可是皇後她還在裏面!”

“皇上不能去。皇上萬金之軀,怎麽能親自到火中去救人。這是臣下們的事,請交給臣下吧。皇上要是出了任何意外,臣等如何向朝廷衆臣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臣等已經在派人救火了,請皇上在外面等候吧。”

那火哪裏能救,根本救不得了,端水撲火的士兵僧侶們都停了下來。因為明顯的撲滅不了,衆人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它燃燒,一邊唉聲嘆氣。拓拔叡讓人進去救皇後,但士兵們看到火燒成那樣,都不敢進去。人剛沖到門內,那熱騰騰的氣浪夾着火苗就吹出來,士兵們一波一波往內沖,最終又一波一波退下來。

拓拔叡遠遠望着那火,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先是擔憂流淚,看着士兵們往火力沖。及看到那火越燒越大,大家都停了下來,再沒一個人往火裏去救人了,他終于忍不住痛哭失聲,口中喃喃自語:“皇後,皇後……”

那時,寺院的僧衆,附近的人也都來觀火了。皇帝一哭,左右也都哭了起來,圍觀僧衆也都哭了起來。

那時李益也在房中,看到大火燃燒,聽到僧侶奔走,以為皇帝有險,忙趕來了。

來了見拓拔叡沒事,正望着火大哭,才知道是皇後在塔裏。他忙走近觀火,一看那火勢雖然兇猛,卻還能堅持一陣,并非是完全不能進去的。但士兵們都放下了救火的工具,只是望火興嘆,也沒人再往火中去救人了。

也是,普天之下,只有皇帝的性命最重要。只要皇帝無恙,大家就都不擔心了。至于別的人,能救則救,不能救就算了。皇後的名分再重要,也不是獨一無二的。小小馮氏,既不關乎大家的生死,也不關乎衆人的利益,自然不值得這些侍衛們丢掉性命。

他那心內氣不打一處來,想進去救人,腦子一轉,又感覺不成。他李益這條命也賤,也不值得這些侍衛們赴湯蹈火的。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若這樣貿然沖進去,萬一救不了人,只能一起死了,這幫侍衛還在外面袖手旁觀,肯定不會冒死相救。

進去也只是白搭一條命。

他急中生智,大步走上前,抓住拓拔叡的手:“娘娘為了皇上涉險,現在生死未蔔,皇上卻只在這裏哭泣喊她的名字嗎?”

拓拔叡淚目道:“這麽久都還沒出來,她一定是死了。将士們方才進去了幾次,都沒有找到。”

李益大聲說:“皇上不可做如此悲觀之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死了,皇上要讓她屍身在裏面燒焦嗎?皇上不必悲痛,臣這就帶着皇上去救娘娘!娘娘若死了,皇上如何獨活,大不了一起死罷了,李益今天豁了這條性命不要,誓死追随皇上。皇上若死,臣陪皇上一起死。”

拓拔叡淚眼朦胧。李益提了地上的水桶,嘩嘩的澆了皇帝一身,又澆了自己一身。然後急拽着他就要走。

左右侍衛将領沖上來阻攔:“李益!皇上是九五之尊,你這條性命死一百次也不足惜,你一條賤命,如何有資格拿來給皇上的萬金之軀做擔保!你立刻放開皇上,否則今日視你為圖謀不軌!”

“我圖謀軌不軌是皇上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皇後在裏面,你可以救卻不盡力救人,還在此阻撓,實在讓我懷疑你的用心呢。”

“李益!皇上不能涉險!你要去救人你自己去,你怎敢拉着皇上跟你去冒險!”

李益怒斥道:“你沒看見皇上這樣傷心嗎?那陷在火裏的是皇後,不是什麽凡夫俗子,一文不名之輩!皇後要是出了事,你們一個個也要問斬!”

他拽着拓拔叡大聲說:“皇上不要害怕,皇上是真命天子,怎能懼怕這小小的火場,咱們這就去救皇後!”

那将領“唰”地拔了劍出來,攔在李益面前:“李益!你這是在行刺!你該當何罪!”

李益回首,怒道:“我帶着皇上涉險,該當大逆不道之罪,你明明見着皇後有危難,卻不相救,你用心如此險惡該當何罪!皇上要救,你偏偏阻攔,欲陷皇上于不親不義,你又該當何罪?”

“我等負責保護皇上安全。你放開皇上!否則就別怪我手中的劍不客氣了。”

“你放肆!”

“是誰在放肆!”

拓拔叡兩眼通紅,怒罵道:“你在向誰動劍!”

将領激動懇求道:“皇上!萬萬不可啊!”

拓拔叡渾身*,指着那侍衛道:“朕現在就革了你的職!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關到邢獄司去!”

衆人都慌了。

李益大喜,忙說:“皇上,咱們快走!”拉着拓拔叡一同沖到那燃燒的火塔中去。

拓拔叡一進去,那侍衛們都驚恐不已,頓時也都不要命的往裏沖進去救人了。

那裏面火看着确實不像外面看着那樣吓人,李益拉着拓拔叡的手在那塔中站定,語氣堅定道:“諸位,我同皇上在此地等候,你們趕快去找人吧。找到皇後,咱們都好出去,否則今日都要葬送在此了。”

将領及衆侍衛又氣又恨,卻只能忙不疊去找人。侍衛在耳邊勸個不停:“臣等會盡力找的,一定會找到皇後,請皇上到外面去等候吧,此地太危險了。”

又再次命令李益放開皇上。李益堅決不放,一聲不吭拉着拓拔叡站着。

拓拔叡仰頭看着那火,四面八方都在起火,熱浪緊緊包圍了他……

火塔中,韓林兒背着馮憑從那第二層下來,他躺在地上,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了。

頭腦昏沉,意識模糊,四肢無法挪動,眼前一陣陣低黑……他知道這是中了那火裏的毒煙了。

本來以為只是火,沒想到那煙那樣厲害,等到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軟了。馮憑吸入的毒煙比他還多,已經暈過去很久了,他努力堅持着,一步一步背着她挪了下來。他想外面人應該會來救,然而一直等到意識快要消失了也沒等到人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宮裏如魚得水地混了這麽多年,結果會如此荒唐地葬送在這種地方,死于這種滑稽的理由。

還跟她死在一塊。

他感覺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堂堂一朝皇後,怎麽能死于這種滑稽的意外事故呢?一定是有人故意的。那麽多士兵,怎麽會一個也不來相救,就讓他二人陷在這火裏……不對,不對……

不能是意外……還是自己愚蠢,算錯了一步。

誰會想讓她死呢……

他本想着,權力場中的大人物,躲過了驚濤駭浪,打敗了一個個危險的敵人,卻死于這種意外,也太冤了。細細一想,不是冤,這就是□□無縫的謀殺。

誰也不用承擔罪過,連拓拔叡事後也追究不到任何人的過失……天時,地利,人和,這簡直是最絕妙,又最可怕的置人于死地之道了。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所有人都無罪,只是你死了。你命不好自找的,就任你親娘親老子來看,也挑不出任何人的不是。

看起來像命不好。真正的死因,還是不夠有力量,不夠強大,又不夠聰明。

就在他以為今天死定了時,士兵們發現了他。

拓拔叡仰頭看着那燃燒的橫梁,想着它會在什麽時候塌下來,将他砸成肉泥。死亡随時會降臨,他卻沒有感到一點害怕了,早晚都是一樣,真要結束那就結束吧……就讓那一切憂愁,痛苦都随着這大火一同焚毀吧。我死之後,管他洪水滔天,管他烈火遍地……

士兵們高興的聲音隐隐傳來:“皇上!找到了!找到了!”

士兵将馮憑和韓林兒背下來。拓拔叡還有些癡愣,李益喜形于色,連忙一只手護着他:“皇上,咱們快走!”

衆人飛快沖出火塔。

最後,所幸,衆人都安然無恙,拓拔叡匆忙逃出來時,被木板砸着,受了點皮外傷。李益拼死護着他,背部被燒傷了一大塊。

她暈過去了,臉上髒的跟個花貓似的,頭發也被火燒了幾塊,身上的衣服不少地方都着了火,閉着眼睛人事不省。拓拔叡驚恐地使勁拍她臉:“憑憑!憑憑!”

有一老僧自稱會急救術,忙過來施救,解了纏身的衣物,從上到下一通撫平按摩,提起放下揉搓,又對着口耳吹氣。衆人目不轉睛盯着,忽然見她手微微彈動了一下,衆人欣喜大叫:“活了!活了!”

那邊韓林兒先活過來。

衆僧大叫:“這個也活了!這個也活了!都活了!”

李益看她四肢會動了,應該是脫離了險境,這才松了一口氣,同時感覺背上的傷火辣辣的。有僧人看他受傷,提出要送他回禪房給他上藥,李益忙道了聲:“多謝,有勞了。”在那僧人的攙扶下回了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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