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章
春君照常時候醒的,見他臉色難看,伸指搽了搽他臉,道:“小蜉蝣呀,怎麽回來了,精神反而差了呢?”
對方手指溫暖,像寒冬裏的日光。蜉蝣朝生暮死,原本并不知曉何為春秋,何為冷暖,但他脫了蟲身,與人更相近,一點點便懂得了。
他想,春君說的沒錯,懼怕只是因為見識少,等見多了,便沒什麽大不了的。
又想,神君本事那麽大,怎麽會不知道自己昨夜裏和朱鹮見了面,還說了話。他既然知道,現在說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凡人有句話,形容日子難熬,叫做度日如年。放在蜉蝣身上,這日便更難熬了。
春君自然發覺他異樣,摸了摸他頭,道:“我當年說的話算數。你若不想見我,我便走了。”
蜉蝣怕他,卻伸手捉了他袖,擡頭切切望他。
春君笑道:“真像個人。”
他說這話興許沒有別的意思,蜉蝣卻想,他說我像人,可見一直記得我是精怪,但他卻是南溟的神君。
一月後,朱鹮又來了。
蜉蝣聽見了翅膀拍打的聲音,春君睡着,他卻不敢出去。
朱鹮來了幾回,見他沒反應,便不再來了。
又過幾月,春君有事外出,蜉蝣沒跟他走,等在原處。
晚間,那朱鹮又出現了。
蜉蝣背靠着門,低頭看自己,又看床榻。
春君不在,榻上便也沒人。
他不可抑制地想念對方,卻仍去見了朱鹮。
朱鹮遞給他一把匕首,說:“春君天心未成,卻也不是尋常的兵刃能傷的。這匕首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你把它紮進他心髒,便能斷了這事。”
人死了,情劫自然沒了。
蜉蝣将匕首小心籠在袖裏,像抱了一塊燙熱的炭火,燒灼着他的肌膚,終究仍舍不得撒手。
真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