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都是狠角色
“當年将軍是如何待你的？你沒心嗎？”那漢子繼續大罵，“你非但不思為将軍報仇，反倒與殺夫仇人混在一處，還為他生下了孽種……”
噌地一聲，汧國夫人侯氏突然起身近前，拔出了兵士的腰刀，然後一刀利落地捅向那漢子。
殿內頓時響起女子的陣陣驚呼，但侯氏的面色卻很平靜，“禦前無禮，還敢辱罵皇子，死不足惜！”
那漢子的叫罵聲漸漸小了下去，侯氏松開刀柄，轉身向唐煥跪下，“妾無狀，請陛下責罰。”
出人意料的是，唐煥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殺伐果斷，朕就喜歡這樣的五娘。更何況，此人乃是前朝罪孽，夫人殺地極好！”
唐煥不悅地看了那已經斷了氣的漢子一眼，“還不拖下去？今日是什麽日子，這賤逆是如何混進長春殿的，好好查處！”
“是。”殿內戰戰兢兢應聲一片。
侯氏與唐煥飲過一盞酒，才回到座席。
青葵靜靜看着這一切，她也沒有想到，侯氏竟然會如此利落地殺了那漢子。
據她所知，蔡正馳雖是常期出入戰場的将軍，但侯氏卻并非習武之人，也曾只是溫柔秀婦而已。
這些年來，可見她變化不小。
“汧國夫人倒還有幾分太妃當年的風範。”曹太後開口，聲音中有了些不悅的意味，“四兒不在也就罷了。若是四兒在場，你這個做娘的，好歹也要顧忌幾分，莫驚吓了他。”
侯氏向曹太後行禮，“皇太後教訓的是。”
“依我看，四兒年歲也不小了，也有教習師傅教他武藝。當娘的如此，孩兒才不會軟弱。”說話的是姚太妃，“不過也是因人而異，太後秀婉，陛下卻是十分英勇，這倒是太後的福氣。”
曹太後一嘆，“姐姐這樣說，倒叫妹妹無地自容了。想當年，姐姐與阿若跟随先皇四處征戰，姐姐在後安穩軍心，阿若在前奮勇殺敵。只可惜，阿若無福享這太平，姐姐也抱憾終生啊。”
見青葵有些疑惑，唐玉項在旁小聲解釋，“阿若便是姚太妃之子，後來死于安國敵将之手。”
青葵輕聲問，“姚太妃也曾随武皇征戰？”
“嗯。”唐玉項點頭，“她本出身武家，有膽識，也有謀略。據說，武皇艱難之時，常有喪氣之舉，姚太妃三言兩語便能激起武皇的鬥志。偶遇軍中嘩變，姚太妃亦能處置妥當，若非女流，必為良将。
所以，武皇在時，對姚太妃十分倚重。阿若被殺之後，武皇也十分痛惜。直到現在，軍中還有不少将領對姚太妃十分服氣。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她最終得了個這麽尴尬的結局。”
本為武皇正室，卻被庶子偏置，的确尴尬。不過在青葵看來，這位姚太妃并不因為如今當權的是唐煥，以及自己皇太妃的身份，而向曹太後示弱，或是顯出卑微之态。
只是青葵有些不明白，之前看曹太後對姚太妃還有幾分尊重之意。怎麽忽然就因為汧國夫人之事，而與姚太妃言語交鋒起來。
姚太妃笑了笑，“都是些陳年往事罷了。若論後宮得寵，除了太後，我倒還記起一人來。陳氏秀慧，本昭國宮嫔，也照樣得武皇恩寵。可見，有時出身，還有過往并不重要。”
咚的一聲，似乎是酒器落地的聲音，這聲音正是從曹太後的方向傳出來的，殿裏稍稍靜了一下。
這個時候，應該有人出來緩和一下氣氛才對。
但唐煥不知在想些什麽，竟沒有出聲。而劉皇後更是若無其事地喝着酒，仿佛沒聽到一般。
汧國夫人也沒有出聲，雖然太後與太妃之争似乎是因她而起。
“建法大師的名號，妾也有所耳聞。”一道溫聲響起，“聽說建法大師未曾出家之前，知書識禮，才貌過人。武皇晏駕不久，建法大師便落發持經，長居佛寺，也不算愧對武皇對她的一場恩寵。”
“這便是陛下少時的嫡夫人，韓淑妃。”唐玉項朝青葵輕聲道。
青葵點點頭，朝韓淑妃看去。
韓淑妃的年歲應在劉皇後之上，貌态也比劉皇後顯老些。但看其儀态，倒比劉皇後大方地多，畢竟出身不一樣。
可若說韓淑妃木讷，就從剛才這一番話，以及說話的時機來看，青葵便覺得這位韓淑妃也是聰慧之人。
“沒錯。”曹太後的聲音緩和了許多，“陳氏也是出身大家，雖侍奉過兩主，但對武皇也還盡心。這一點，我一直都是佩服的。”
曹太後就階而下，但青葵還是聽得出，曹太後對這位建法大師，從前的武皇寵妾，報着無比的恨意。
只能說，曹太後和姚太妃都是狠角色。
不說話便不說話，一說話都是揀着對方的軟肋使勁戳刀子。
“也有些時日未曾去看過她了。”姚太妃道：“不若哪日抽了空，我與太後一同前往去瞧瞧？”
曹太後道：“也好。她一人獨居佛寺，想必凄苦。”
姚太妃道：“也要多得太後常常使人，賜些用物過去。”
曹太後接着道：“姐姐不也常使人過去噓寒問暖嗎？”
曹太後與姚太妃兩人笑了起來，轉而聊去別的話題，十分親熱。
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青葵不由瑟縮了一下身體，這些人，看上去表面光鮮，內心卻一個比一個狠。如瓊華長公主那般，真的是極善之人了。
唐玉和動了動身體，雙手将青葵抱地更緊，青葵也不自覺地抓緊唐玉和的袍衣，仿佛這樣便能驅散一點心中的寒意。
殿內的氣氛才稍稍恢複了一些，殿外又傳來了一陣喧嚣聲。
唐煥不由惱道：“怎麽回事？”
唐煥音落，立即有近侍官朝外而去查探情況。
沒多久，那近侍官匆匆進殿，神色有些異常，“啓禀陛下，方才幾位皇子在臨閣玩耍間，五皇子不慎被推落樓梯……”
“五兒！”曹太後不由失色起身，扶了侍婢的手便朝殿外走去。見狀，其他人也不由跟在後邊。
青葵與唐玉項連忙喚醒唐玉和，随着人群來到臨閣，但見侍奴一個個神色驚慌緊張。
衆人進殿，只見殿內亂作一團。有小孩的哭鬧聲，也有分作幾團的侍奴各自圍着自家的小主子。更多的人則是圍在一處帳幔內，幔簾并未閉上，隐約可見寝榻上躺着一個小孩，染血半身，情狀十分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