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前世
遠處天邊烏雲滾滾湧來，唐玉和看向十幾步之外一身甲胄的唐玉項。兩人身後不遠處，都有兵士相随。再遠處，便是城池巍然的邺都。城牆上，更是集滿了黑壓壓的守城士兵。
“父親呢？”唐玉和問。
唐玉項清淡一笑，“父親？父親身為主帥，怎能輕易出城冒險？”
唐玉和搖頭，“父親一向忠于成國，忠于陛下，怎麽會突然謀反？一定是城中亂兵脅迫于他，你身為父親随将，不替父親保全忠名，反倒助纣為虐？”
“忠名？”唐玉項嘲諷一笑，“唐玉和你是讀書讀傻了，還是被唐煥給迷暈了頭？你該不會以為，他賞你官身錢物，收你為義子，就真将你當作親子吧？
父親這麽多年來，為成國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又多少次在戰場上差點丢了性命？可到頭來，父親得到了什麽？被唐煥壓制、猜忌，甚至随時可能被處死。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解脫的機會，你難道還想讓父親再陷險地不成？更何況，如今事态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以為就算父親再向唐煥請罪，他就會放過父親，還有晉王府上下嗎？”
唐玉和默然一陣，“如果這是父親的選擇，我尊重他。但我想再見他一面。”
唐玉項突然笑了起來。
唐玉和疑惑地看着唐玉項。
好一陣，唐玉項才收了笑容，緩步走近唐玉和，“想見父親？”
唐玉和仍是不解地看着唐玉項，他不明白，一向與他親和的二弟，為何今天從頭到尾都對他顯着不屑的神情。甚至，他從唐玉項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厭惡。
“唐玉和你知道自己有多讨厭嗎？”唐玉項咬着牙根道：“一出生就頂着嫡子的身份，享盡衆人豔羨與追捧的目光。晉王嫡長子、玉面将軍、陛下的義子……”
唐玉項眼中迸射出濃濃的恨意，“不就是因為，你是從夏氏的肚子裏爬出來的嗎？如果你與我一樣，是妾室所出，那麽，你還會有今天的榮耀嗎？”
唐玉和臉上浮現了不可置信的神情，“阿項，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從來不知道，你竟然會生出這樣的恨意來。我是嫡子又怎麽樣？可我從來都當你是最親近的人，我也從來沒覺得自己高貴過你。”
“少惺惺作态了！”唐玉項打斷唐玉和的話，“你一出生就是個錯誤！你以為我真的當你是親兄長嗎？那只是你以為。我從來就沒當過你是兄長，我早就恨不得親手殺了你，讓你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唐玉和啞然地看着唐玉項，內心的震驚無以複加。
唐玉項随即輕笑起來，“現在無所謂了，我雖然不會親手殺你，但看着你被別人殺，也是一樣的痛快。
父親，你不必再見，他也不會想再見你。你選擇來這裏勸父親放手，便是在與他作對，便是幫着唐煥要他的性命。這樣的不孝子，父親才不稀罕！
這邺都城，你也休想踏進一步，因為，我不會容忍你再擋在我的面前，攔我的大道，玷污我的人生！”
說完，唐玉項驀地拔出腰間長刀，向唐玉和當面砍去。
唐玉和雙眸睜大，眸中映出的人卻是一臉煞氣的秦紹。
“阿紹，住手！”
唐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秦紹的長刀一頓，卻沒有移開。
唐煥來到唐玉和身側，向秦紹道：“晉王之事，與子律無關。”
“有關無關，他都是晉王親子，反徒同黨，罪無可赦！”秦紹冷冰冰地盯着唐玉和。
唐煥輕嘆一聲，“事已至此，殺了子律，又有何益？晉王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沒想過要顧及子律的生死。親父如此，子律的心難道不傷嗎？”
唐煥看向唐玉和，眼中露出了一絲憐憫，“況且，子律随我在洛陽這麽些年，也早已情同父子。放了他罷。”
秦紹眨了眨眼，手中長刀揮下，“臣不能奉命！”
鮮血噴灑，唐玉和轟然倒地，耳邊猶響起唐煥的驚呼聲，與秦紹最後的話，“留着他，只會是禍根……”
“律郎！”青葵自噩夢中驚醒，驀地坐起身，雙手還在空中亂抓着，似乎想要抓開那把揮向唐玉和的冷刀。
“公主。”睡在外間的玉冬急急走了進來，一見青葵滿頭大汗，神情驚恐，也不由吓了一跳。
玉冬一面拿巾子給青葵抹汗，一面關切問道：“公主這是怎麽了？夢魇了？”
青葵回過神來，看了看四周，有些不确定地問，“晉王長公子……還好好的……是嗎？”
玉冬不解地看着青葵，正想回答，身邊一道身影一閃，唐玉和忽然出現，上前将青葵擁在了懷中。
青葵一見到唐玉和，立即抱緊了唐玉和，落下兩行清淚，“律郎，律郎……”
聽着青葵不停的呼喚，唐玉和也連連應聲，“我在，我在……”
看着相互安慰的兩人，玉冬稍稍定下心神，悄然退出了寝屋。
“我剛才……”青葵想起夢中的畫面，仍是心有餘悸，“夢到了你、唐玉項、邺都城，還有陛下和……秦紹……我……”
青葵實在說不下去了，她在夢中能夠感受到唐玉和當時所有的情緒。震驚、心傷、憤怒、絕望，還有那小小的、無力的掙紮。她只覺得氣都喘不過來，難過地窒息。
唐玉和輕撫着青葵的後背，“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夢見前生的那些畫面。”
其實，自重生後，唐玉和便時常有夢到前世那些畫面。只不過今晚不同，他居然在畫面中看到了他的阿葵，看到她哭泣着沖向他。
他今晚本來不應該冒險過來的，但他實在不放心她。匆匆趕過來後，果然見到她神情不對勁。他這才慶幸，自己冒了這個險。
“都是真的？”青葵擡眸看向唐玉和。
唐玉和點點頭，“是真的，也都過去了。不要再難過了，看着你這樣，我才真的難過。”
青葵垂眸靠在唐玉和的懷中，“不要離開洛陽，不要去邺都，更不要離開我。”
“好，好。”唐玉和溫柔地哄着，“我不離開洛陽，也不去邺都，更不會離開我的阿葵。我要一輩子，好好地陪着我的阿葵。不對，一輩子不夠，是生生世世都要陪着我的阿葵……”
寝屋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兩人緊緊相擁，互相慰藉着彼此。臨近新元的寒夜，漸漸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