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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三個世界8

這孫家也是名門望族,比之陸家這種高官厚爵的,卻是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底蘊。孫家自來以書傳家,子弟無一人在朝為官,或辦書院,或開畫坊,外加筆墨紙硯各種營生,竟也将一個大家族經營地有聲有色。而書院中出來的學生,如今大多在朝為官,是以,盡管孫家與權勢不沾邊,但在京中也無人敢輕易招惹。

唯一的意外就是同陸家結親。

陸家老夫人本是孫家女,因孫家救了當時年幼的忠義侯小世子,陸家便提出給同齡的兩個孩子定親,而孫家見那小世子委實聰明可愛,便應下了。

這裏值得一提的是,那時孫家剛到京城,救人也是在來京城的路上。彼時孫家沒有拒絕的另一個原因,便是擔心得罪了根深蒂固的陸家,而那時陸家比之現在要繁盛許多,家中人口也不像如今這般凋零,孫輩裏只剩下了陸瑾言一個。

孫陸兩家結親後,孫家那位已故的老太爺,即陸老夫人的祖父,便令他的兒子不許借陸家的勢,必須遵循祖訓遠離官場是非,因而孫陸兩家雖為姻親,來往卻着實不密,直到芙苓這裏。

故而陸瑾言另娶他人對于孫父而言,不啻于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甚至于就算陸瑾言娶的是路菲,他們也能以禮相待。

當然,林芊就另當別論了,在稍稍有那麽一點迂腐的孫家人眼中,不自愛的女孩子往往是非多,而孫家最忌諱這個。

當路菲在孫家住了幾日後,終于知道芙苓的脾性像誰了,可不就是她的祖母麽。

孫家自來男丁多,故而對女孩就很嬌寵,甚至于成婚後的男子也是對妻子各種禮讓。偏偏呢,孫家這位祖父就是個悶葫蘆一樣的人,大概就是你說十句,他回個一兩句就頂好了。

于是這位祖母年輕的時候沒少置氣,氣到想打人,可是打人不行啊,那就砸東西罷,男人看書就砸書,男人寫字就砸筆墨紙硯,總得他看人了才行,為此兩人年輕時也當過一段時間怨偶,後來有了孩子才漸漸好轉。不過這一言不合就開砸的脾氣,卻是想改也改不掉了。

路菲有幸見過這位孫祖母一次。老夫人如今深居簡出,只逢年過節時才出來走動,蓋因孫家祖父幾年前故去,這位祖母突然就喜靜了。

那日芙苓帶着她去拜訪,老夫人就在院子裏一個人下棋,說是下棋也不盡然,那半天才動一步的棋,那愣怔的神态,分明是在回憶往昔。

兩人沒有立刻上前打擾,直到老人發現了才上前行禮問安。

老人面目慈祥,招呼兩人坐下後,看着路菲說:“小姑娘有些面善呢,是哪裏人士啊?”

路菲笑着應道:“是餘城小石村,老夫人可能未曾聽過。”

“小石村?确實未曾聽聞。”老夫人似乎是在回憶,過一會又點點頭,“餘城倒是聽老頭子生前提起過。那你家人呢?”

“呃……”路菲看了芙苓一眼,就見芙苓幫她接口道:“祖母,我不是同你說了嗎?林家正住在陸府啊。”

老夫人作恍然狀,輕輕一扶額頭說:“看我這記性,老喽——”

芙苓打斷她:“祖母您哪裏老了,我看您是風采不減當年,孫女可崇拜您了!”

老夫人笑着一點芙苓的額:“就你嘴甜。”說完回頭看向路菲,“小姑娘留下來多陪陪這丫頭罷,她也是可憐,早早沒了娘,又沒個姐妹照應……”

“祖母——”

路菲點點頭:“老夫人放心,芙苓就同我妹妹一般,我在一日便照應她一日。”

芙苓聽了卻有些炸毛:“什麽妹妹啊,我們同歲,同歲,別妄想壓我一頭,哼!”

路菲但笑不語。

老夫人笑着搖了搖頭,随後喚來丫鬟拿出一個錦盒,取出其中一個絨布盒子說:“這玩意放了許久卻一直派不上用場,今日正好你們兩個拿去,也算了了老婆子一個心念。”說着親手打開了盒子。

裏面是一對鈴铛手鏈,以金玉所制,配上了五彩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絢麗的光芒,看着精美異常。

“真漂亮!”路菲由衷地贊到。

芙苓撒嬌說:“是啊,祖母怎的藏着這等好東西不給人家,哼,若今日不來,是不是祖母還不給。”

老夫人微一愣神,笑道:“這是你祖父臨去前交與我的,今日看到你們就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緣分嗎,哈哈。”

芙苓聽了做個鬼臉,随後拿起手鏈和路菲一人一條。

這時老夫人又說:“莫看它們是一樣的,你們看看那鈴铛裏面是不是還刻了字,一個是喜樂,一個是安康,這就不會弄混了。”

果然,仔細分辨的話,可以看到鈴铛內側依稀刻着這些字,若不留心就會忽略過去了。

路菲謝過老夫人,當場将那手鏈帶上了,芙苓有樣學樣,一時間院子裏都是清脆的鈴音交替着金玉相擊的聲音……

…………

這日陸家來人送來了話,說是林家搬了新宅,讓路菲回去一趟。

路菲問芙苓:“要一起去嗎?”

芙苓撇撇嘴:“眼不見心不煩,若要見了我怕晚飯吃不下,你早去早回便是。”

路菲笑道:“那我去去便回。”

林家這處宅子在另一塊區域,所以馬場走了有半個時辰。路菲到的時候,林家人都在大廳裏說着話,包括陸瑾言還有那位管家。

路菲進去的時候,聲音嘎然而止,随後林母走上前來詢問道:“怎的沒帶行李,回頭還得麻煩人家再走一趟。”

“不用,芙苓讓我再陪她住些日子,我今日就回去。”路菲不在意地說。

“女孩子住在人家家裏像什麽樣子。”林父皺着眉頭說,“等下就去将衣物之類拿回來,院子也準備好了,就和你妹妹住隔壁。”

“總要和人家說過才好。”路菲也知道住人家家裏不好,可讓她天天對着旁邊兩人,她大概也是吃不下飯的。

“行了。”林母将人拉到前面去坐下,随後說,“等你妹妹的親事辦完,我們便将你的也辦了,到時你想回來住也沒機會了。”

路菲詫異道:“我的親事?”

林母解釋說:“侯爺手下有個副官正好尚未娶妻,我們看那人很合适便給你定下了。那人啊長得——”

“我不同意。”路菲根本不想聽那些多餘的話,直接開口否決了。

這時林芊插嘴道:“姐姐不是教訓妹妹說要聽從說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怎的現在自己打自己嘴巴了。”

路菲只看她一眼,沒有搭理,而是對着林父林母說:“爹娘真要這樣厚此薄彼嗎?妹妹可以自己挑夫婿,我卻只能嫁個連人都沒見過的?”

“那人并不差。”林父說。

林母也在一旁附和:“那人如今已是五品官員,一表人才,配你綽綽有餘。”

路菲聽了嘴角微諷,五品官員?她還獨寵後宮過呢。功名利祿于她而言,真的只是過眼煙雲而已。

“哦,五品官啊,确實不小了。”路菲這話一說,衆人皆露出了然的目光,只是還未等林父林母松口氣,路菲接着又說,“那除了當官他還會什麽?四書五經都通麽,琴棋書畫呢,不說精通可都有涉獵?最重要的是,不能有小妾通房。這些可都做得到?”

林父林母聽得目瞪口呆,林勇和林虎倒是一直沒開口,卻是林芊再次語含譏諷道:“姐姐這條件開得,做妹妹的都替你感到臉紅,天下若真有這般男子,姐姐又憑什麽以為自己配得上,莫非……莫非姐姐還想着陸大哥?”

路菲聞言輕嗤了一聲,瞥了眼一臉漠然卻流露出些許不快的陸瑾言,忽地覺得自己真是眼拙。她自嘲一笑開口道:“妹妹此言差矣,雖說情人眼裏出西施,但妹妹也不該把人誇上了天,在我看來,侯爺也就那張臉能看了。”

不然一個背信棄義,見異思遷的男人,她又怎會多看一眼?只怪她當時思念心切,當局者迷了。

而陸瑾言聽了她這話,臉上驀地一寒,冷聲開口道:“林二小姐請注意言辭,本侯如何還由不得你來妄加議論!”

“自然。”路菲看着林芊回道,“還請妹妹不要随意将我同他人攀扯在一起說話。”

“好了,一回來就鬧個不停像什麽樣。”林父開口後,林母連連給路菲使眼色,大意讓她收斂一些,同時也揭過了先前的話題。

路菲心頭沒了困擾已久的心結,也就無所謂這些人如何了。于是她也不再多言,只安心坐下當個透明人,旁邊的高談闊論沒有一句能入她的耳,只因她的心思早已不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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