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4.9
院子裏靜得仿佛能聽到落針的聲音,偏偏那知了還在聲嘶力竭地鳴叫着,讓一幹人心頭躁動不已。
二皇子從一進來就沒開過口,他始終冷着一張冷,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那些跟随已久的老人見了,一個個垂下頭噤了聲,唯恐一個不好招惹了這位主,而那些不知二皇子底細的,有的惶恐有的好奇,卻不知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們。
那嬷嬷見二皇子不言語,只得主動開了口:“二皇子殿下,您看這事要如何處置?”
二皇子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驀地睜了開來,冰冷的目光向着四周一掃,衆人只覺得背上好似有寒芒閃過,原本還汗津津的脊背竟是如同浸了冰水一般冰涼刺骨,而那些本欲看熱鬧的下人一個個噤若寒蟬,連那嬷嬷也張着口沒敢追問下去。
這位嬷嬷雖說是太後身邊的人,卻不是最得用的,她只知二皇子如今失勢,卻不知她剛剛的舉動已經犯了二皇子的忌諱。要不然太後又怎麽會派她來呢?
二皇子嘴角微勾,連眼神都沒施舍一個給那嬷嬷,只聽他不鹹不淡地開口道:“嬷嬷這是奉了太後的令?”
那位嬷嬷怔了怔,不知二皇子為何明知故問,不過她還是如實回答了:“回二皇子殿下,老奴的确是奉了太後的命,太後關心殿下的子嗣,見府上出了如此差錯,實在放心不下才讓老奴前來查證。”說這話時,她下意識地将脊背挺了挺,仿佛如此就能多幾分底氣。
二皇子聞言嗤笑了一聲:“太後老人家對孤還真是無微不至。”
這話聽着是一層意思,仔細一想卻又是另一層意思了——太後對二皇子府中之事了如指掌,這意味着什麽?
嬷嬷總算還沒老糊塗,她聽出了二皇子話裏的不虞,忙賠笑道:“正巧那太醫院的院首去給太後請平安脈,提及了殿下府中召太醫之事,太後就命老奴來瞧個究竟,卻沒想到是這麽一回事。”
其實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反倒多了掩飾的嫌疑,有老成的下人們已經面露古怪了。
二皇子聽後卻笑了:“嬷嬷怕是誤會了,孤只是感念太後心慈,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孤也深知此理,然血脈至關重要,一個賤婢又有何資格懷上孤的子嗣!太後她老人家實在是多慮了——”
“殿、殿下?”嬷嬷張口結舌,這話聽着和她料想的完全不同啊!
不僅是嬷嬷,便是在場諸人都沒料到二皇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那些原本還懷了心思的丫頭一個個面色慘白,這讓她們還如何付諸行動?
那位嬷嬷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只道:“殿下的意思是不追究了?”
二皇子聞言臉色又唰地冷了下來:“嬷嬷說什麽?追究?孤還沒查證的事情,哪來的追究!”他将袍袖一甩,幾個侍衛已經走了上來。
“将一幹人等全都帶下去,好好問清楚了,只要有一句謊話,一律連家小一齊發落!”
二皇子的話音剛落,院子裏立刻響起了一片求饒聲,但随即他們就被侍衛們毫不客氣地拖了下去,一時間院子裏又恢複了平靜。
那嬷嬷眼見事情脫離了她的預期,心裏幹着急卻也無法可想,只能呆呆地杵在一旁,還要擔心着回去如何交差。
二皇子讓她給太後帶聲好,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而留下的人一個個面面相觑,這就完了?
一場原本鬧哄哄的戲,誰知就這樣意外地冷清收場,也不知暗地裏要有多少人捶胸頓足了!
…………
再說路菲這邊,她聽說了玉喬出事,原本是想過去看一看的,畢竟二皇子沒有剝奪她的管家權,那她于情于理都該出面管一管。
誰知她剛走到半道,就遇上了二皇子的人,對方給她帶了話,說是殿下吩咐過她不得出院子,所以請她回去。
“殿下分明不是這麽說的。”錦枝同來人分辯道。
路菲也心中生疑,正猶豫間,又有傳話的過來說,宮中來人了。
這下路菲信了那下人的話,帶着錦枝就折了回去。
錦枝有些擔心:“王妃真的不去看看?殿下,殿下他會不會是不想讓王妃辯解啊?”
路菲聞言頓了頓,這件事如果真要追究起來,她确實要擔一部分責任,可事情真的如錦枝說的那樣嗎?
她搖搖頭繼續往回走:“清者自清,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殿下真要針對我,那我也無話可說。”
錦枝咬了咬牙,見主子已經走遠,不得不跟了上去。
很快有那機靈的小丫頭去打聽了消息來,而主院中的人也随之心情幾度起落,唯獨最易被牽扯的那個人反倒最為平靜。
“小姐真的不擔心嗎?”錦枝憂心忡忡地開口。
路菲搖頭不語,她最擔心的是二皇子。一個即将登位的太子,一個偏心的太後,二皇子其實并沒有表面上那麽風光,如今又多了一個處處與之為敵的康王世子,二皇子的未來如何,還真讓人擔心。
事情很快有了結論,在侍衛們的“招呼”下,那些被牽扯其中的下人很快招了——原來是那玉喬買通了主院的一個灑掃,又故意自導自演了一出戲,原本只是想陷害路菲,替自己謀出路,卻沒料到分寸沒有把握好,最終賠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