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4.10
一場本會淪為談資的鬧劇被消弭于無形,但二皇子府并沒有就此平靜下來。
新皇馬上要登基了,萬事俱備只待良辰吉日。
誰能想到,不過一年,原本還能夠競逐皇位的二皇子竟一夕間失了所有倚仗,只能看新皇的臉色。
如今老皇帝每況愈下,二皇子甚至不能見其一面,因為那條禁足令還沒有被撤銷,也正因為如此,但凡有點頭腦的,已經全部和二皇子府劃清了界限,沒有人會看好一個日暮途窮的落魄皇子。
而與其相反的,康王府卻在一日日水漲船高,康王世子不僅得太後青睐,更是被太子也就是未來的皇帝給委以了重任,可以想見未來的康王府必将成為這京中最炙手可熱的權貴。
二皇子摒退了下人,随意地坐上了床沿,他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好似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你會不會後悔,假如沒有跟着我,或許你就可以平安順遂地過一生?”
路菲瞟了他一眼,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不屑地撇了撇嘴,這是拿她當小孩哄呢?她笑了笑說:“殿下這是什麽話,木已成舟,難不成殿下還能讓這時光倒流了不成,若真能那樣的話……”
“如何?”
路菲心中好笑,二皇子雖然面上無異,但私心裏怕是想要撕了她吧。
她不動聲色地走開了兩步,這才回道:“若真能那樣,我定然要想一個萬全之策的。”
果不其然,二皇子聽到此處,嘴角猶帶着笑,但眼睛裏的笑意已經不見了。
路菲見狀趕忙繼續說,“既然我得了先知,必然是要想法設法地告知殿下,只是……只是殿下若将我當做妖怪,那可怎麽辦好?”
“你想的是這個?”二皇子似笑非笑地看向她,顯然并不相信。
見他不信,路菲索性破罐子破摔,她搖搖頭說:“我這會改主意了,殿下那時和我素不相識,又怎會聽我的話,說不得将我當做妖言惑衆的給當場拿了……想想還是離殿下遠一點好了。”
說完,她就聽二皇子嗤笑了一聲,随即人也到了近前。二皇子眯着眼睛看了她一會,忽地湊到她耳邊,用着只能她聽到的聲音耳語道:“既然選擇了,那就沒的反悔了。就信你一次!”
敢情他從來沒相信過她?路菲心中郁悶,誰知二皇子緊跟着說出了一番讓人瞠目結舌的話。
“我不想坐以待斃,你說我若反了,可好?”
“殿、殿下,你說真的?”路菲現在開始後悔了,聽了這樣的話,她會不會被滅口呢?
二皇子睨了她一眼,随即一個旋身,等路菲反應過來時兩人已經倒在了床上,連帶屋裏的幾層帳子也都被一一放了下來。
“殿下是擔心隔牆有耳麽?”
“你說呢?”二皇子并沒有否認這一層,不過他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他将路菲上下打量一番,眼裏不意外地出現了某種特殊的光芒。
路菲剛剛受了驚,這會哪裏有這個心思,只道:“殿下不是要說正事嗎,不如我們坐起來再說?”
“不必,此事說來話長,如此正好可以慢慢說。”
“那是正事。”
“綿延子孫,那也是正事。”
“……”
新帝登基選在了九月十五,五谷豐登,正是吉兆。
這一日二皇子也被特許去觐見,臨行前路菲有些擔心,二皇子卻直言不諱地說,在他還沒有讓她懷上子嗣前,他是不會有事的。
這叫什麽話?路菲無語地看着他離開,而後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寧。
中午時分,本當是登基大典正舉行的時候,京城之中突然大肆戒嚴,滿街都是手持槍矛的甲衛,一幹百姓見了,無不緊閉門窗開始憂心起來——莫不是出亂子了?
比起百姓,生在官宦之家的人則更為擔憂,此情此景哪有新皇登基的喜氣,反倒有股風雨欲來的肅殺。而越是上位者就越擔心皇權更疊可能帶來的變故,原本新皇上位,那些沾親帶故的自然是喜氣洋洋,如今看到街上這架勢,怎能不心中惶惶,一旦宮中有變,首當其沖的就是他們。
錦枝匆匆忙忙走進屋來,一向極有分寸的她這次也顧不得行禮,直接将打探來的消息說了出來:“王妃,管家派人來說,皇宮外全是禁軍把守,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打探不到裏頭的情形,這……”
“管家還說什麽?”路菲心中已有預感今日不會太平,但她并不知道具體會發生什麽。
錦枝想了想搖搖頭:“管家沒說別的了,只說讓王妃不用太擔心,可這如何能不擔心呢?”
路菲看了眼窗外,此時已是申時末,日頭已經偏西,若登基大典順利的話,早就該傳出诏書了,可沒有。
她回頭對着錦枝吩咐道:“着急無用,你去看着點下人,府裏不得出現任何流言蜚語,違者一律重罰。”
“是,王妃。可二皇子那邊……”
二皇子如今情形堪憂,若再出點差錯,整個府裏都得遭難,而錦枝擔憂的定然也是那些下人擔憂的,是以路菲才會那樣吩咐。
“你先去辦吧,殿下那邊讓管家再盯着些,一有消息就來報。”路菲也不是很肯定二皇子如今是否安危無虞,但若真有什麽,怕是府邸早被圍起來了,故而她也只能往好處想。
錦枝領命下去,但直到半夜也沒更新的消息傳回來,皇宮裏像是被封鎖了一般,蚊子飛不進,蒼蠅飛不出。
幾乎整個京城的人都在坐卧不安中度過了極其難捱的一晚,當黎明來臨時,誰也不知道将面臨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