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4.11
就在衆人心急如焚翹首以盼的時候,大約是午時剛過,皇宮的門突然打開,文武百官魚貫而出,就如同平日下朝時一般,只是衆人神色間頗為疲憊,更有年老力衰的支撐不住只得由旁人攙扶着才能邁步,顯見昨夜他們都過得十分艱難。
但這些人臉上都帶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若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并非所有人都出來了,有些人怕是再也沒機會看到今日的朝陽。
待百官走盡,宮門再次閉上,那些仍在守候的仆役才恍覺有大禍降臨,慌忙作了鳥獸散。
二皇子沒有出宮,同樣不見人影的還有康王和康王世子。
聽到這樣的消息,路菲也沒法淡定了。她找來管家問了詳情,待聽得有哪些官員未出宮門後,這懸起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出事的多半是太子手下身居要職之人,同樣沒有出來的還有幾位一向持重的老臣。
等待總是令人焦慮,尤其在這生死攸關的當口。
“王妃還是先用點吧,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錦枝看着一桌飯菜馬上又要涼掉,心裏又是着急又是無措,王妃自早上到現在一口都沒用,而這會已經是酉時了。
路菲心裏存着事,這會也不覺得餓,她搖搖頭正要讓錦枝撤下,不防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着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讓人把飯菜熱了再端上來,孤餓了。”
擡眼望去,果真是二皇子。
路菲迎上去将人打量了一番,除去神色間有些隐隐的疲憊,二皇子和昨日離開時并無二樣:“殿下可有不适?”
二皇子搖搖頭,并沒有多言。
路菲讓人打來水,親手給他淨了面,這會功夫飯菜也熱好了。
等到兩人一起用了晚膳,二皇子才開口摒退了下人。
路菲心知他有話要說,也就不急着開口。
只見二皇子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又靜默片刻,這才嘴角一彎用着無比輕松的口氣說:“太子被幽靜了……”
他說的太子就是準備登位的新皇,只是這會看來大典根本沒成。
“而後呢?”路菲見二皇子說了一句就停了口,忍不住開口追問,若太子被廢,二皇子又平安無事地回來了,那此刻坐在皇位上的又是誰?
二皇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孤要做的就是等。”
“等?”路菲知道他有意皇位并已經開始行動,但現在的結果顯然與計劃不符。
二皇子見她一頭霧水的樣子,忍不住笑開了:“你替我沐浴,我便告訴你。”
路菲:“……”
這邊二皇子府一派和諧,那廂康王府卻是動靜頗大。
康王世子是被人擡着回去的,整整三十大板,一板不差,便是鐵人也要脫層皮了。
說起這板子,卻是廢太子讓人打的,只不過那會他還沒有被廢,一聲令下又有誰敢違抗。
偏偏那第三十大板打下之後,由一隊禁軍護送而來的前太監總管,也就是老皇帝的貼身總管,将一道廢太子的聖旨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大聲宣讀了出來——
老皇帝醒了!而太子被論處大逆不道之罪!
原來老皇帝得病是有人蓄意為之,這指使之人便是太子。太子因不滿老皇帝在儲君一事上猶疑不決,先是設計誣陷了二皇子,而後又幹脆讓老皇帝病倒以便趁機奪權,因而先前的幾道聖旨都是太子僞造,并非出自皇帝的本意。
如今老皇帝醒來,太子所犯之事實屬謀逆,便是當場誅殺了也無可厚非,只不過老皇帝于心不忍,終究還是放了他一馬,圈禁了了事。
但太子死罪可免,一幹黨羽卻活罪難逃,凡是被查出牽扯其中的不是被當場問罪就是革職查辦,想必這會抄家的隊伍已經遍布京城。
而康王府意外地沒有被問罪,一則是沒有證據指明他們和太子犯事有關,另一個原因卻是因這三十大板。
原來就在太子準備登基時,他所穿的冕服出了大纰漏——那五爪金龍竟在日光照射下,一點點褪去了顏色,變成了蛇的模樣!如此一來,奉命主管大典一應事務的康王世子便免不了失職之罪,太子一怒之下就命人杖責了。
只不過到了老皇帝這裏,康王世子的過失反而變成了功勞,在二皇子的求情下,老皇帝免去了對康王府的追究。
但康王世子一點都不感激,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陰謀!
就在衆人散去後,躺在心愛之人懷裏的康王世子就忍不住抱怨起來:“這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于我,若讓我查到是誰,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充當肉墊的世子側妃連忙出聲安撫:“世子爺息怒,這事急不得,依妾身看,這裏面實在蹊跷得很!”
“你說說看?”康王世子說着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寧萱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第一,老皇帝為何突然好了?按太醫的說法,這風疾是不治之症,最好的結果無非就是等死,可現在呢?”
康王世子點點頭:“這正是奇怪的地方,可皇上對此只字不提。”
“這就是第二了,皇帝為何不提呢,是有人救了他,還是有神靈庇護?”寧萱說着笑了笑,“妾身是更傾向于前者,可皇帝卻不開口嘉獎,這又是為何?”
“這的确令人費解,但皇上不說,我們也無從得知,便是太醫也毫無所覺,若不然也不會這麽措手不及。”這正是康王世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若說外人不知道,太子一直有命人監視老皇帝,老皇帝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下面人的眼睛,這事又是如何發生呢?
“世子爺不如換個方向想一想,這老皇帝醒了,誰最得益?”
“誰?……是他!不,這不可能。”康王世子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二皇子一直被禁足着,根本做不了這事。”
“世子爺如何肯定,說不得是有人在幫他。”
康王世子聞言不屑地笑了出聲:“誰會幫他?太後還是他那貴妃親娘?這根本不可能。”
寧萱搖搖頭,并不認同世子的答案:“說不定是他那位皇子妃呢!”說話間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猙獰,“世子爺莫非忘了姐姐的病了?當初姐姐生的病也是無藥可醫,偏偏那二皇子妃來了幾次她的病就好了,這難道不奇怪嗎?”
“你是說?”康王世子被提醒着也想起了那件事,如今雲露已經恢複了原來的容貌,不清楚的怕是根本不知道她得過那樣的病。
寧萱笑着點了點頭:“世子爺可莫小看女子,這世間不乏能人異士,說不得這二皇子妃就是其中一位呢!”
康王世子的目光閃了閃,随後卻對着寧萱寵溺一笑:“便是能人異士又如何,世間的女子再好也比不上我的萱兒。”
“世子爺——”寧萱笑着将人輕輕捶了一下,只是轉過身她的眼裏只有寒芒。
…………
俗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但誰也沒料到,僅僅一年間,這京中的局勢就變了幾變。
看客們只知道,皇帝病了又好了,太子被廢了。
但深陷其中的大臣們卻心中惶惶,他們或許能猜到皇帝病得蹊跷,畢竟古往今來這樣悄無聲息逼宮奪位的事情并不少見,可眼看着大局已定,結局卻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本以為押對寶正準備走上青雲路的,最後都下了黃泉;那些秉持中立的,雖說沒有助纣為虐,但難保皇帝秋後算賬;還有那些牆頭草的,也終于明白世上沒那麽好的事,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而唯一的贏家,便是二皇子!
皇帝本就喜歡這個次子,奈何祖宗規矩和私心不能兩全,為免兄弟相争影響到社稷安定,他最終還是依了祖訓。那時下禁足令便是一個信號,可偏偏太子不争氣,嫉妒和猜疑讓他失了理智,做下了不忠不孝不剃之事。
如今太子已廢,再立儲君之事就被提上了議程。
論長,太子之後就是二皇子;論嫡,二皇子的出身又是最高。加上其他皇子實在不堪相争,這二皇子就成了儲君的不二人選。
然而,就在百官順着皇帝的心思,想要奏請立二皇子為太子時,二皇子卻當先拒了!
這下別說百官不懂,就是皇帝也鬧不明白自己這兒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過二皇子很快就說明了,他認為自己尚不能擔當大任,而皇帝如今還年輕,并不必急于立儲。
聽到這話,皇帝老懷安慰,其實在經歷了一次宮變後,他心裏多少還是存了忌憚的,而二皇子此舉恰恰暗合了他的心意。
是以,随後二皇子請命出征,皇帝想也沒想就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