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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4.12

對于二皇子這個決定,衆人也是反應不一,有不解有暗諷,也有冷眼旁觀等着看笑話的。

只因為這次出征所要征讨的對象,是本朝最大的一個毒瘤。

事情還要追溯到五十年前,那時候先帝還是少年天子,因登位初期政權不穩,加上有內賊通敵,差點讓皇權旁落;正在生死攸關之際,同先帝交好的一位世家少年挺身而出,不僅領兵平了內亂,更是将外敵打退;從那以後先帝就賜了異性王與他,而對方也投桃報李,稱願為先帝固守邊疆。

然而就在二十年後,那位鎮南王反了,其手中兵權全被化為己有用來攻打朝廷;不僅如此,這位鎮南王的真正身份也被爆出,原來他竟是當初來犯胡夷流落在外的一位王子。當年他幫朝廷打退胡夷,只是借朝廷之兵,除去胡夷中對他不利的那一部分勢力,這些年他養精蓄銳,表面上看去邊關風平浪靜,實則他早就串通了胡夷,平時小打小鬧做做樣子,暗中兩邊早就開始部署如何攻打朝廷,只待時機成熟便動手。

在那一次的較量中,朝廷有好幾次都差點落入下風,雖然最後先帝禦駕親征挽回了頹勢,但僅僅只是保得了一時平靜,若不是那位鎮南王傷重,随後胡夷內部又發生權利之争,如今皇位是誰坐,還真不好說。

即便如此,那位鎮南王最後還是奪得了胡夷王的寶座,并将他原來鎮守的邊疆劃入了他們的版圖,而這件事就成了歷代皇帝的一樁心病——那片疆域就猶如一個恥辱的印記,一日不收回,就一日不得釋懷。

而這些年不管是先皇還是當今的皇帝,為此都煞費苦心,可他們能做得最好的無非就是守住現有領土不讓胡夷侵犯,卻無法将原本屬于自己的土地讨回來。

所以這一次二皇子有點自讨苦吃,在有些人眼裏他這樣的行為無異于自掘墳墓,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皇子,癡心妄想着想要立軍功,能不能全手全腳的回來還兩說,即便平安回來了,這無功而返反倒失了人心!

而路菲得知後,雖然不好說二皇子此舉是否明智,但還是免不了擔憂。

“殿下真要去平那胡夷?”

“君無戲言。”二皇子氣定神閑地開口,他見路菲心事重重的樣子,笑了笑說,“這是舍不得我,還是擔心我呢?”

路菲聽出二皇子這話裏有話,她睜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殿下想說什麽?”

二皇子彎起嘴角,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要不,随我一同去?”

路菲皺皺眉:“我可以去?”

二皇子莞爾一笑,特意湊近了對她說:“我怕你深閨寂寞,我……”

最後幾個字他說的極小聲,但路菲還是聽清楚了,她又是羞又是惱,然後就惱羞成怒了:“ 殿下自個收拾吧。”說着她将手中原本替二皇子收拾的小件全數往他懷裏一塞,不管了。

二皇子不在意地将東西一股腦丢在了桌上,随後人就跟了上去:“這就惱了?”

路菲怒瞪了他一眼,随即就往外走:“等下我就讓人吩咐下去,給殿下挑幾個千嬌百媚的一齊帶了上路,免得殿下少了人伺候,過得不舒坦。”

“啧啧,這是真惱了呢!”

二皇子搖頭嘆息了一聲,但這話落在路菲耳中無異于火上澆油,她當即就要叫人來吩咐下去,但被二皇子阻止了。

“罷了罷了,算我錯了。是我考慮不周,這邊關苦寒,娘子嬌滴滴的怎能去那種地方,況且軍中自有它的紀律,不管帶誰都是不妥的。”

這話說得……路菲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但也見好就收。“殿下真有把握?若不然可是得不償失呢!”

二皇子故作深奧地搖了搖頭:“不可說……世事無絕對,但只怕有心人!”

路菲聽出他話裏有幾分把握,心裏多少定了定,随即也不再和他置氣,轉而細心收拾起那些林林總總的小東西。

在邊關衣食住行自然不能同京中相提并論,但真正短缺的定然是上好的藥材。為此路菲煞費苦心,就差把整個庫房都翻遍了,總算是将她能想到的東西勉勉強強準備齊全了。

離別在即,二皇子一反常态地變得唠叨起來,左一句不放心右一句不安心,聽得路菲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被人調包了。

但最後二皇子還是走了,只是臨行前還不放心,将最信任的一個暗衛留了下來。

等人一走,這府裏瞬間冷清了下來,一時間路菲還真有些不習慣,想當初她初來時還和二皇子不對付,可好歹沒有現在這樣,仿佛日子都變得無比漫長起來。

就這樣過了幾日,許久沒有音信的雲露忽地給路菲遞了帖子。

說起姐妹倆如今的關系,其實頗有幾分尴尬,當初康王世子着實搶了二皇子不少權柄,而如今雖然大多數又交還了二皇子,但這嫌隙已然存在了,說起來原太子這算盤打得還是挺好的,只是造化弄人,他沒能□□到最後。

路菲收到帖子就讓人給回了信,又約了見面的時間。在她看來,男人間争權奪利,只要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就不妨礙她們姐妹之間聯絡感情。

雲露依約而來,并帶上了尚還在蹒跚學步的稚子。先前康王府給長孫過周歲時,路菲因二皇子被禁足也就沒有前去赴宴,只讓人送了禮物作罷,如今算來已有快大半年沒見過這個孩子。

“一轉眼恒兒都這麽大了!”路菲感概一句,說着掏出一塊色澤飽滿的暖玉就要給他戴上。

雲露忙推辭:“不必如此,小孩家家的哪裏需要這些。”她瞧一眼玉色就知這是上好的羊脂玉,可遇不可求。

路菲一邊逗着恒兒一邊笑道:“姐姐不用推辭,不然你幫他收着便是,左右是我這做小姨的一份心意,姐姐別嫌棄才好。”

雲露聽着擡眼朝路菲看去,比起她這一身精心打扮,她妹妹算得上素淨了,衣服是家常的穿着,頭上珠釵攏共不過三兩支,卻依舊明媚得耀眼……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眸子,心裏已是五味雜陳,當初她嫁入二皇子府後,除了年節時宮裏賞賜的,便全是自己添置的衣物首飾,而那些首飾全部加起來尚還不及她妹妹頭上的一支珠釵貴重。

威遠侯府有幾斤幾兩她心知肚明,她妹妹的壓箱錢有多少她也完全猜得到,左右不會比她當初更多,可如今……卻是天壤之別。

“妹妹如今可還順心?”雲露問得不動聲色,心裏卻已是百感交集,上輩子她看好二皇子,費盡心機嫁了來,可結果呢,二皇子根本不待見她,別說相敬如賓了,連帶下人們都瞧不起她,讓她空有一個頭銜,卻過得連個侍妾都不如。

想到侍妾,雲露不由佩服起她這個妹妹,也不知她用了什麽手段,竟讓二皇子獨獨寵她一個。

路菲并不清楚雲露心裏所想,她只當雲露聽說了二皇子的壞話才有此擔心,想到當初雲露新婚回門時和她說過的話,她不由懷疑這些壞話都是從康王世子那裏聽來的。想到這,她笑着回道:“姐姐不用擔心,這府裏攏共沒幾件可操心的事,如今二皇子又不在,妹妹更是沒了拘束,哪還有什麽不順心的。”

雲露聽後抿嘴一笑:“敢情這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了?”

“好啊,姐姐,你取笑我——”

兩人笑鬧了一會,轉眼到了午膳時,因都是自己人也不用講究那些俗禮,幾人就直接在涼亭裏開了桌。

席間恒兒頑皮,不慎弄髒了雲露的衣衫,路菲便帶着她去屋裏換。等到了屋裏時,雲露示意路菲摒退下人,然後姐妹倆說起了悄悄話。

“妹妹可要上心些。”雲露拉過路菲坐下,這才繼續道,“姐姐這話說得可能不中聽,但你嫁給二皇子快有兩年了,如果一直這麽沒消息,可如何是好?”說着她看了眼路菲的肚子,嘆息着搖了搖頭。

路菲很快反應過來雲露說的是子嗣一事,可這件事她還真沒有辦法,倘若二皇子不和她親近她還有法可想,可人家分明比她還上心。

“姐姐說的是,可這事——”

雲露見她猶猶豫豫,只得開口勸慰道:“妹妹不要害羞,不妨讓那太醫仔細瞧瞧調理一下,無論如何,早點誕下子嗣坐穩了地位才是正理。”

聽雲露這麽說,路菲不覺有口難辯。

雲露見她如此,心裏早已有了答案,上輩子二皇子根本不缺子嗣,只不過那些都不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這讓她一度被人嘲諷生不出孩子,那些姬妾更是趁機爬到了她的頭上。她想了想開口道:“二皇子看重嫡子是好事,但這也得有嫡子才行,你呀可別讓有心人趁意了!”

路菲知她指的是玉喬的事,可有些事情還真不是她一個人可以辦到的。她為難地抿了抿唇,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算了,被誤會就被誤會吧……“這事還是等二皇子回來再說吧,如今他不在,我整這些也沒用。”

雲露見她不開竅,有些怒其不争地嘆了口氣:“你呀,現在不當回事,等二皇子帶回人來,你就哭吧。”

路菲蹙了蹙眉,沒有争辯。

只是她沒有想到,二皇子真的帶了一個人回來,不過那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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