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4.18
路菲随二皇子外出散心之時,正好避開了康王世子與胡族公主的婚禮。
因考慮到對方公主的身份,雖不是正妃,皇帝還是多給了一分顏面,婚禮的排場要比一般側室隆重幾分,而這一點也讓康王府中的某人恨得咬牙切齒。
待路菲回到府中,第一時間就收到了雲露遞來的帖子,說是邀她過府一敘。
路菲看着那熟悉的字跡,倏地一笑,便想讓丫鬟回了。不想二皇子正好過來,得知原委後他伸手接過了帖子:“那便去罷,世子新婚咱們還沒送上賀禮呢,那日一并帶上好了。”
路菲狐疑地看向二皇子:“殿下要一起去?”
二皇子笑了笑說:“自然,那日無事正好同世子好好聊上一聊。”
到了那日,路菲順便帶了些莊子上出的野味,一份給康王妃,一份給雲露。
待姐妹見面,雲露笑道:“好些日子不見,妹妹可是愈發精神了。”
路菲回以一笑:“姐姐是笑話我麽,這都曬黑了。”
雲露一看,哪裏有黑,不過是比早前的膚色稍稍深了一些罷了,不還是比她這天天待在屋裏頭的人要好。她就着話頭說道:“妹妹比姐姐好多了,自從生過恒兒,姐姐總感覺自己老了許多。”
“哪有?”路菲打量一番後說,“姐姐就別自謙了,咱們姐妹何需如此。”
雲露笑着點了點頭:“話說回來,你同二皇子成親好幾年了,這一直沒有子嗣總歸不是個事,太後那裏也不好交代吧?”
這話讓路菲想起來太後想要對她做的事,心裏不由一陣難受,她搖搖頭說:“太後自然是有些不滿的,只是緣分未到這事也急不得。”
“二皇子也不急?”雲露顯出擔憂之色,“妹妹可別不當回事,二皇子将來是要繼承大統的,這膝下又怎會少了兒女,你這會不急,将來讓人搶在了前頭,可是哭也來不及。”
“姐姐——”路菲心裏也煩這事,可她能怎麽辦,要是她能生出來,二皇子才真要活剮了她吧,“姐姐無需擔心,殿下離開快兩年,說不得過些日子就有消息了呢。”
雲露見她始終沒放在心上,不由替她着急道:“你就不想想法子?別說什麽緣分不緣分了,真等緣分來了,人都是別人的了。我這裏呢搜羅了一些生子秘方,原本是要給自己用的,現今也是用不上了,你拿去讓大夫瞧了,若沒有不妥,不如試上一試,總歸比空等的好。”
說着就讓丫鬟拿上了一個錦盒,盒子裏厚厚一沓竟然都是。
路菲暗暗咋舌,不過還是讓丫鬟接過,收下了這份好意。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雲露便提議去園中透透氣。
康王府占地不小,花園也大,由專人收拾地很是漂亮齊整。姐妹兩人一邊賞景一邊說笑,一時倒也其樂融融。
正當兩人圍着一株罕見的花木試圖叫出它的名字時,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道破空聲,須臾就見一道黑影朝着路菲這邊飛過來。
路菲聽到聲響剛要循聲去看,就見一道黑影已近在眼前,她來不及多想順手折下了那花枝,一擋,一繞,堪堪将本要落在她臉上的攻擊卸了去。再定睛一看,卻是一個異裝美人正手執烏鞭、雙眼噴火地怒視着她。
“寧側妃,你這是要做什麽!”
雲露的斥責已經替路菲解了惑,原來這就是那位胡族公主。哪知對方根本沒理會,收回鞭子後竟然又朝路菲甩了過來。
路菲心中已有防備,待那鞭子過來,也不見退縮,反而出手接住了,随後一個巧勁,反倒将那鞭子奪了過來。
那胡族公主随即大怒:“還我鞭子,你這個惡女人!”
路菲氣笑:“光天化日之下傷人,還敢有恃無恐,是誰給你的膽子?”
“我是公主,你算什麽東西,竟敢動我從故土帶來的寶貝!”說着那胡族公主将目光移到那不知名的花木,見花枝折斷,又怒吼道,“你要怎麽賠我?”
雲露見狀待要上前說和,卻被路菲阻止了:“姐姐難道要縱容一個蠻夷?”
“你說誰是蠻夷!”那胡族公主聽到這話立刻炸了,竟是沖了上來想要打路菲。
路菲也不同她客氣,舉起手就一鞭子還了回去。
“啊——”胡族公主捂着臉慘叫,剛剛的嚣張氣焰頓時褪去大半。
雲露沒料到事情竟發展至此,有些責備地對路菲說:“妹妹太沖動了,這事可如何收場……”
此時那胡族公主也開始叫嚣:“你竟敢傷我,我要告訴我父兄——你等着被賜死吧!”
路菲聽到這裏不由笑了:“你以為你是誰,你父兄又是誰?不管你是因何沖我行兇,想必一定沒搞清楚一件事,從你父兄将你送上的那一日開始,你的死活就與他們無關。說好聽點,叫你一聲公主,但你別忘了,這裏不是胡族,你同那獻上的城池和牛馬沒有區別,只不過一件戰利品而已。”
“你,你胡說——我是來和親的,你們皇帝還要尊我一聲公主呢,我要告訴皇帝,讓他治你的罪,還要告訴二皇子,你根本就是一個毒婦!”
這下路菲也有些明白了,敢情這還是二皇子的給她招惹來的。
“妹妹——”雲露只覺得頭疼,出了這事,康王世子定然要怪罪她,也不知該如何圓過去。
路菲卻示意她寬心:“姐姐不妨想一想,這人氣焰如此嚣張,今日敢打我,他日就敢對着你和恒兒動手,你越是給她好顏色,她還以為你好欺負。”
“這……”雲露有些猶疑,對她來說世子的寵愛已是過眼煙雲,但恒兒卻是她的命。
這個時候康王世子也在下人的通報下匆匆趕來,随同的還有二皇子。
康王世子看到如此場面,不由将目光看向了二皇子,而二皇子卻徑直走到了路菲面前,開口就問:“可有傷着?”
路菲搖搖頭,不着痕跡地将手掩在了袖子下。
這時那公主見到來人似乎又有了底氣,一邊對着康王世子哭訴,一邊将臉上的傷口露了出來:“世子可要為我做主,若日後無法見人,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康王世子看着那淺淺一道紅痕,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了來。
“要死便死,沒人攔你!”只見二皇子臉上冰冷冷一片,看向那公主的眼神更是透着一股殺意,“一個降國的公主,也敢在此耀武揚威,莫不是忘了你兄長是如何求降的?”倘若不是心有牽挂,他未必不會将之夷平了事。
此言一出,那位公主瞬間白了臉色,卻是再不敢言語一句。
二皇子看向康王世子道:“此事就交由世子處置,為免她再次仗器行兇,該廢的就廢了。”
“不,我不要——”公主一聽要廢了她,立刻抱住了自己的手,卻是比別人都更早反應過來二皇子的意思。
康王世子只作沒聽見:“殿下所言甚是。”
離開康王府後,二皇子二話不說執起了路菲的手——上面幾道紅痕清晰可見,差一點就要流血了。
“為何不說?”
路菲小聲道:“不算疼,我也還回去了。”
二皇子卻無法釋懷,只聽他說:“這賬便先欠着,日後定要他們連本帶利還回來。”
“他們?”
二皇子斜了她一眼:“若是沒人挑撥,沒人通風報信,她如何認得你?”
路菲不是沒想過這一層,只是不明白那背後之人為何要不停地針對她,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殊不知,那背後之人見屢屢失手也是恨得要死,最後不惜使出了殺手锏……
…………
此後不久,皇帝終于下了決心要立二皇子為儲君,滿朝文武無不贊同。
然而就在诏書将要頒下的那日,皇帝的書案上突然出現了一封密信,密信之上言之鑿鑿地寫明了一件事:二皇子并非皇帝血脈,而是貴妃從民間找來的嬰孩頂替。
皇帝看了此信,差點一口血噴出來,然而事關重大,他還是将诏書按了下來,随即命暗衛立刻查清此事。
但這事不知怎的走漏了風聲,一夜間二皇子并非龍嗣的消息就傳得沸沸揚揚,滿朝文武也各自打起了新算盤。
而皇帝得知後,還沒來得及追究,暗衛調查的結果就呈了上來——二皇子實非貴妃所出,貴妃從始至終都未曾懷上子嗣。
這個結果讓皇帝大受打擊,當即讓人宣了貴妃和二皇子觐見。然而傳旨的太監前腳剛離開,後腳就傳來貴妃畏罪自盡的消息,這一下卻無形中肯定了二皇子非龍嗣的事實。
皇帝又恨又無奈,一邊撕毀了立儲的诏書,一邊準備另拟旨意。
然二皇子已經聽宣前來,他不顧小太監的阻止闖進了皇帝的書房,一眼就看見皇帝所書的诏書內容——卻是要将他貶為庶人!
他不禁冷笑出聲:“父皇都不給兒臣一個分辯的機會,就要給兒臣定了生死?”
皇帝這才發現二皇子在場,他不由一慌神,随即又恢複鎮定道:“誰讓你進來了,朕也不是你的父皇,待明日這旨意一下你便離了京城罷,朕念你不知者無罪,便不追究這冒充皇嗣之責了。”
“哈哈——”二皇子笑得滿是嘲諷,“皇上還真是深明大義!您既然确信我不是皇子,那便不是吧。”
皇帝不由怔了怔,有些詫異他今日竟如此好說話,随後卻見二皇子伸手拿過了那道剛剛寫好的聖旨。
“無需等明日了,今日我便接了這旨,皇上放心,我今晚便離京,不會讓您礙眼的。”說完這話二皇子迅速出了書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裏。
“熠兒——”皇帝瞬間有些後悔,他是不是應該再查一查呢?一直以來二皇子都是最出色的那一個,也是最讓他引以為傲的一個,現如今他竟想不出還有哪個皇子能及他半分。可是貴妃都畏罪自殺了,種種證據也表明了二皇子非貴妃所生,那他還能怎麽辦……
次日,暗衛向皇帝報告了二皇子已經離京一事,皇帝無奈嘆息,卻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然而二皇子的離開,讓一些原本心灰意懶的人又有了蠢蠢欲動的念頭,而那些心思活絡的更是開始琢磨起下一個賭注該押誰。原本稱得上平靜無波的朝堂,再一次變得暗潮洶湧。
皇帝也察覺了,可除了苦笑就只剩嘆息,他餘下的那幾子或庸碌或不堪,竟是找不出一個像樣的,當初他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間躊躇,就是因為其他幾子俱不成器,而今卻要在這些歪瓜裂棗裏挑選繼承人,他想想都不甘心。
就在這樣的不甘中,皇帝的身體竟又開始一日不如一日,起先是動不動就有個頭疼腦熱,再來時不時會有身體麻痹的症狀,竟是同他上次得病時極為相似。
然而這一次沒有太子阻擾,太醫也盡心竭力地拟了方子,可是症狀依舊如故,甚至比上一次還要來得迅猛。
皇帝心中大駭,萬般無奈下,他想到了一個人,可暗衛一次次派出去,卻是一點音信也無。
皇帝漸漸絕望,不甘不願地立了他認為最穩妥的七子為儲君,想着這個兒子雖然驽鈍了些,好歹中規中矩,即便不能開疆拓土,能守成也罷。
這時候的他是真的後悔了,後悔将二皇子貶為庶人,若是他想得久遠一點,将人收了義子,好歹也能保這江山社稷一世無虞。
然而,皇帝的失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