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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4.19

千裏之外的江南,正是草長莺飛的時節。

皇帝久尋不到的兩人,卻是換了裝束,隐于鬧市。任誰也想不到,一個胭脂店老板娘,一個字畫店掌櫃,就是他們辛苦尋覓之人。

兩人走時匆忙,除了身上的衣物就只帶了幾件換洗,好在路菲有想到将自己的銀票帶了,兩人才不用為銀子發愁,順利地到了江南。

起初為長遠計,路菲想着自己要麽繡點什麽,要麽畫點什麽,好歹也是一個進項,可這話同二皇子一說,卻只得到一頓不痛不癢的訓斥——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又怎能讓女人養活,況且她所繡所畫之物除了他又豈能到其他男子手中,總之就是不許。

路菲聽到這樣的理由也是無語得很,難不成這一路吃的用的就不算她的了?不過她還是放棄了這兩樣想法,換了一門只需招呼女子的生計;而二皇子呢,在她的啓發下索性盤了兩個相鄰的店面,一來找個穩定落腳的地方,二來一番喬裝後就沒人會注意他們了。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日子慢慢平順下來,但路菲能感覺到二皇子心裏的不平靜。那些時不時落在他們後院的鴿子,還有偶爾出現的黑衣人,讓她明白二皇子并沒有放棄,或許哪一天這種平淡的日子就會一去不複返。

如她所料,在他們走後不久,皇帝又病了,等消息傳到江南時,皇帝已經立了七皇子為儲君,而這個時候二皇子反倒平靜了下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仿佛真是一個路人般。

這日路菲正算着賬冊,不料二皇子突然伸手将之收了去。

“怎麽了,才算到一半呢!”

二皇子對着她一笑,說:“沒時間給你算這些了,收拾一下同我回京。”

“回京?路菲被這突來的消息搞得一頭霧水,先前可是一點征兆都沒有。

但二皇子卻肯定地點了點頭:“先去把要帶的收拾了,我去前面把該處理的處理了,等明日一早就動身。”說完這話他就去了前面。

路菲雖然疑惑,但還是動手收拾起來,索性要帶的東西不多,除了細軟就是一些貼身衣物。等她忙完,二皇子也回來了。

二皇子看她收拾得簡單,贊許地點了點頭:“很好,如此也方便許多。”随後他話鋒一轉,眉目間也多了幾分肅然,“京中恐生變故,我們今晚就動身,路上可能要辛苦些……不然你就在此等我回來?”

路菲想也沒想就搖了頭:“我同你一起。”與其留在這裏擔驚受怕,她寧可親眼看着還好受些。

二皇子笑了笑沒說話,而路菲很快知道了他所謂的辛苦是什麽——沒有馬車只有馬匹,還得日夜兼程着往京城趕。

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麽,路菲很快就适應了,倒是二皇子後面說出的話,讓她着實吃驚不小。

原來七皇子當上太子後,很快就開始參與朝事,可是大臣們都有些陽奉陰違。皇帝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特意找了幾個老臣談話,但那些老臣反倒先抱怨起了自己的無奈——太子于政務一事有如嬰孩,許多決策一眼就能看出不妥,他們不能明知是錯還遵照執行,但又不好明确指出,也是為難得很。

皇帝聽了這話,心情一下沉到谷底,七子不堪,其他皇子還能好到哪裏去?這時有人提到了廢太子,但皇帝只要一想到現在的病,想殺他的心都有了,又怎麽可能把他放出來。

然而有這個心思的大臣不止一個,如果讓他們在一個未來的昏君和一個有能力的廢太子中選其一的話,他們寧可選擇後者,畢竟皇帝不堪影響的是整個社稷和國之安危,進而也影響着他們的仕途和家庭,而古來弑父殺兄的皇帝未必不是明君。

就在皇帝想着要如何教導七皇子時,廢太子振臂一呼竟又發動了一場宮變——在這場宮變中,如今的太子連同皇帝其餘的幾個兒子全都被殺的殺、廢的廢,竟是再沒有一個能與廢太子相争。

皇帝氣得當場吐血,人也随之癱了下來,如今只剩下一口氣吊着。

然而這還不算完,廢太子有支持他的人,自然也有反對他的人,且不說他先前早已被廢,如今名不正言不順,那些被害的皇子家族又豈肯善罷甘休,在廢太子還沒來得及斬草除根的時候,另一股勢力打着“清君側”的名義開始對廢太子一派發動攻擊。

現如今京城已分成兩派,主要以皇城為界,廢太子在內,反對者在外,正打得不可開交……

等路菲和二皇子趕到京城時,以康王為首的“勤王”派已占據主動,眼看着就要将皇城攻下。

二皇子讓路菲在城外的莊子上等,自己則先進城摸清情況。

就在二皇子走後不久,路菲卻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康王世子妃,她的姐姐。

“妹妹別來無恙?”雲露今日一身命婦的朝服,神情間也多了幾分自信與威儀,她看一眼路菲那一身風塵仆仆,嘆息着搖了搖頭。

路菲倒是不在意,換誰一路風餐露宿都不可能和雲露相比,但她很好奇雲露是如何知曉她在此地的。“姐姐今日一身盛裝,可是有何要事?”

雲露抿唇一笑,擡手示意她坐下:“今日是特意來看妹妹的,正巧有人看到妹妹回來,便來瞧瞧可還安好。”

路菲不動聲色地回了一笑,心裏卻不免擔憂起二皇子來,若這裏一直有人監視,那二皇子豈不是很危險。

雲露打量了一下四周,狀似随意地問道:“二皇子呢?啊……差點忘了,現在已經不是了。妹妹勿怪,姐姐一時轉不過彎來。”

路菲不在意地說:“姐姐無需在意,夫君有事出去一下,稍後便回。”

“是麽。”雲露頗有深意地看了路菲一眼,說,“妹妹的心思姐姐真有些不懂,當日你們不告而別,姐姐還以為……還以為你出了什麽意外呢!現在好歹這心是放下了,只是妹妹就不考慮将來嗎,一個除去爵位一無所有的男人,還值得你托付終身麽?”

路菲見她話裏帶話,心裏漸漸有了不耐,不說對方企圖如何,如此拐彎抹角地說話,又豈是真心把她當姐妹:“姐姐想說什麽不妨直說,妹妹愚鈍,未必能猜到姐姐的意思。”

雲露聞言,搖着頭失笑道:“姐姐還能是何意,自然是為妹妹着想。妹妹可有想過今後,難道就随他一直過着這般四處漂泊的日子?你是威遠候的女兒,何必自輕自賤過這般荊釵布裙的日子,離了他你不是可以過得更好?”

路菲不解雲露用意:“姐姐是讓我和離麽?可妹妹不覺得現在有何不好,再說夫君一心對我,我又怎能負他?”

雲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妹妹還真是天真,他說什麽你就信了?不說當初那玉喬之事,就說那胡族公主吧,據說也同二皇子親近地很……呵,這可不是說來唬妹妹,姐姐可是有真憑實據的。”

“姐姐所謂的憑據……”路菲越來越搞不懂雲露的來意,勸她和離,然後呢?

雲露見路菲起意,便嘆了口氣說:“那位公主親口承認了同二皇子有過首尾,妹妹還以為他真對你一心一意?怕是把你蒙在鼓裏不自知吧。那公主可是說了,二皇子胸口處有一明顯的胎記……”

說到這裏雲露故意頓了頓,果然看見路菲神色一變。她嘴角微勾,繼續說道,“說是一顆黑痣,就在靠近心口處……”

“姐姐!”路菲有些受不了地打斷了雲露地話,她緩了緩語氣說,“那姐姐以為該當如何?”

雲露了然地看了路菲一眼,說:“依他的脾性,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你,姐姐這裏給你想了一個法子。”說着她從袖中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錦盒,盒子打開來,是一個寸許高的白色瓷瓶,瓶身幽幽泛着一點藍色。

“姐姐這是何意?”路菲沒有伸手去接,她直覺瓶子裏不會是好東西。

雲露将錦盒往前一推,道:“給他服下,讓他拒絕不得,妹妹拿了和離書便可解脫了。”

“這裏面?”路菲看着那瓷瓶,心裏愈發失望起來。

雲露語氣輕巧地回道:“只是一些讓人動彈不得的藥,妹妹無需擔心,害不了性命的。”

“姐姐,”路菲擡頭看向勢在必得的雲露,不解道,“姐姐為何要挑撥離間呢?”

雲露一愣,沒想到路菲會是這樣的态度,她嗤笑道:“妹妹還真是離他不得,那就算姐姐多管閑事好了。”

路菲搖頭:“姐姐誤會了,夫君一沒有負我,二不是姐姐所說之人。”玉喬之事她心裏清楚地很,那不過是二皇子為了是方便私下裏行動找來的替身,那時他有禁足令在身,沒法光明正大的出門,更別說出入皇宮了。至于什麽胎記,她難道還會認錯嗎?

她看了一眼雲露,真心問道,“妹妹只是不明白,夫君哪裏阻了姐姐或者說是世子的青雲路,讓你們不惜如此費心算計他?”

“你——”被說破了心事的雲露有些惱羞成怒,剛剛那些關于胡族公主的話确實是她編的,但她不明白自己哪裏露了破綻。

然而就在這時,一隊手持弓弩的侍衛從門口一擁而入,一下子就将兩人團團圍住,而緊跟其後進來的卻是路菲的另一個熟人——寧萱。

寧萱瞟了路菲一眼,又滿是不屑地對着雲露撇了撇嘴:“這點事都辦不好,還想在世子面前邀功,真是可笑至極。”

“姐姐!原來你——”路菲有些說不下去,雲露此番作為根本沒有念着一絲一毫的姐們之情,事到如今她已經一個字都不用問了。

雲露撇過頭,淡淡地說:“我只是為了恒兒,而二皇子也的确不是良人,你早晚會知道的。”

路菲已不想再聽,她看向寧萱道:“寧側妃又是想做什麽?”

“你——”寧萱對這個稱呼很是不滿,但随即她收起了怒色,轉而笑道,“既然二皇子都回來了,二皇子妃也不必藏頭縮尾了。來人,将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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