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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歌

不知不覺間已是過了七月,紫奧城內一片的繁華,因着甄嬛有孕以及諸多的緣由今年是沒有去成太平行宮避暑,久久盼望的雨露終究是下了,沖散了紫奧城內的酷暑,也仿若洗淨了玄淩那連失兩子的悲憤之情。

大雨過後玄淩下旨,于太液池上的菊湖雲影殿內開宴,一來是有借此還願上蒼賜下甘霖之意,也有為甄嬛慶祝的用意在裏頭。

菊湖雲影殿建于漫湖荷花間,殿邊飛樓插空,雕甍繡檻,皆隐于垂下的數尺藤蔓之間.俯而視之,則清溪瀉雪,石磴穿雲,白石為欄,環抱池沿,石橋三港,獸面銜吐.倒是頗有些‘迸砌防階水,穿簾礙鼎香。’的味道在裏頭。

湘妃竹簾輕動,帶起漫天的藕色紗帳,點綴其間的粒粒水晶琉璃如同那落下的雨珠一般,在搖晃中透出了灼灼的光華,現下的場景倒是頗有些範仲淹《岳陽樓記》中“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的感覺。

唯月和甄嬛、沈眉莊、洛紅妝是同時到的,三人入座,甄嬛、沈眉莊和唯月的位子挨得倒是近。

現在趙婕妤小月,慕容妃被貶,玄淩的心情算不上好,所以本來分到宓秀宮的聖寵倒也是空了出來,妃嫔自是各自展現自己的美麗,企圖分的一點雨露。

菊湖雲影殿內擺放着各色的花卉,只是也沒那麽笨利用這些東西明晃晃的算計,所以放下的都是不會影響到甄嬛的胎的花卉。

柳暗花明間,樹影婆娑,篩下層層陰影,打在坐在殿內之人的身上,襯着那紅花如火自是各顯其貌,皇後寧靜閑遠,敬妃安靜和遠,欣貴嫔爽利,唯月清雅淡然,甄嬛俏麗,沈眉莊端莊娴雅,洛紅妝冷豔,實乃真正的賞花宴。

唯月從壺中斟了一杯酒水,仰頭喝下,微微的辣味刺得喉嚨極是不舒服,皺了眉,一旁的景蘭便是端了盞杏仁酪過來,方才壓下喉間的辛辣。

“唯月自幼不擅飲酒,今兒個倒是自個兒喝上了。”沈眉莊掩唇一笑。

“眉姐姐慣會取笑我。”唯月拭了唇,三人的目光在一瞬間交彙,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神情。

唯月眯了眼,表示雖然這種宴會上東西很好吃,但是,吃不了多少的,唯月懷裏抱着已經半歲的瑞雪,瑞雪拽着一個精致的香囊玩得開心,唯月輕輕一笑,接過景蘭手中的一只小瓷碗,舀了一支小小的勺子,刮起一點棗泥喂給瑞雪,瞧着瑞雪吧唧嘴的樣子唯月心情大好。

“瑞雪,長得不錯。”玄淩瞧着唯月逗弄瑞雪正開心,不由含笑道,“來,給朕抱抱。”

唯月微微點頭,起身上前将瑞雪遞到玄淩的懷裏。

瑞雪也可愛的緊一直張着小嘴笑個不停,白嫩嫩的包子精致的眉眼霎時間讓玄淩慈父之心大漲,唯月微微偏了頭,眸子裏閃過一絲寒光,皇後你別以為你對瑞雪的惡意,我沒有感覺到。

“帝姬也是可愛,只是這宮中皇嗣實在單薄,不知皇上是否想選幾個新人入宮侍候,也好綿延子嗣。”皇後含笑開口,言語間滿滿的慈母之情,着實令人感動。

甄嬛和沈眉莊對視一眼,眼中彌漫的諷刺刺骨,如若不是有她在,這宮裏的孩子一定不少,像杜良娣、趙婕妤不定會生下皇子,現在倒是裝的一副慈母心腸的樣子。

“皇後大度,只是現在有她們幾個侍候也夠,不用再添新人了。”玄淩搖了搖頭,抱起瑞雪輕輕晃着。

“是。”皇後點頭一笑,眸子中的神情有些意外,有些欣慰也有些不滿,不過唯月可沒時間去揣度她在想什麽,她正小心翼翼的瞧着自個兒的寶貝呢,省的玄淩一個激動把瑞雪給摔了。

玄淩終于逗夠了瑞雪,将瑞雪遞回給唯月,唯月一欠身,轉身回到座位,将睡熟的瑞雪遞回給雲裳,盯着前方的果盤,想着接下來的戲,頓時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當初給人做評委的時候,哎,這可是自個兒一手調教出來的,也不知行是不行。

對于皇後會幫忙唯月也是有數,皇後自然是希望她們之間産生隔閡,孤立某一個人,但是之前唯月幾人早就商量好了,皇後的算盤可是落空了

遠處的湖面上恍恍惚惚搖來一只輕舟,舟上一名粉色羅衫的女子靜立,蘭槳輕搖,推開淩淩水波,水色的光暈映在女子的面上合着樹蔭間打下的光華更顯女子朦胧清雅,好似一朵剛剛從荷池裏盛開的粉色芙蕖。

荷花退散,荷葉上露珠輕搖似一顆水晶,閃射出五彩的光芒,舟上放至的幾簇荷花散發出幽幽的清香,伴随着女子清麗的歌喉灑向整個菊湖雲影殿,一點一滴當真如那朝露一般磬人心脾,如那荷花一般娉婷袅袅。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中有雙鯉魚,相戲碧波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南。蓮葉深處誰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蓮。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水覆空翠色,花開冷紅顏。路人一何幸,相逢在此間。蒙君贈蓮藕,藕心千絲繁。蒙君贈蓮實,其心苦如煎……”

粉衫羅裙,唯月微微一笑,瞧着玄淩略微癡迷的模樣,挑了眉,今兒個安陵容身上從衣衫到配飾都是她一手包辦的,看起來效果不錯。

如今安陵容的歌聲較之當初在扶荔殿那一曲驚鴻更甚,仿若潺潺流水潤過心間,倒是舒服的緊。

安陵容瞧着驚疑不定的一群人,覆在粉紅面紗下的唇角提起一抹笑意,這些天以來她日日都在錦繡宮跟着唯月學習,進步也是飛快,今日自己的一身裝扮也是讓自己驚豔了一把,确實如那出水的菡萏一般,今日她戴的香囊并非原先的蘅蕪之香,而是菡萏之香,唯月說過适當的換換口味也是好的。

“蓮葉深處誰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蓮……”縱然心底思緒百轉,但嘴上的功夫不停,清晰的歌聲流淌而出,微微伏了身,折下一只白色蓮花,拿在手中微微一轉,揚手抛給疾步上前的玄淩。

玄淩有美人在前自是不會去理會那白蓮上挂着的顆顆露珠,以及濡濕的袖子,跨過欄杆,伸出手去。

安陵容眼波流轉,輕舟近時,一雙如水的眸子瞧着玄淩,伸出雪白的皓腕搭上玄淩的手掌,玄淩輕輕一拉,安陵容便是站上了菊湖雲影殿的白玉石階,淡淡的荷花幽香彌漫在小小的空間。

安陵容一身粉紅色的繡花羅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粉色的輕紗覆面,玄淩只輕輕一揭,只見那面紗下的容顏如此清絕,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臉蛋上,頰間微微泛起一對梨渦,淡抹胭脂,使兩腮潤色得象剛開放的一朵瓊花,白中透紅。簇黑彎長的眉毛,非畫似畫,一雙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誘人的眸子,黑白分明,。珍珠白色的寬絲帶绾起本來就烏黑飄逸的長發卻散發出了一股仙子般的氣質。長發及垂腰,額前耳鬓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間的嵌花垂珠發鏈,确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唯月,你這身衣裳搭配極好,剛才我都恍惚以為是下凡的淩波仙呢。”甄嬛微微掩了唇,輕語調笑道。

唯月只是懶懶的瞧了一眼,眉宇間帶了幾分嗔怪,“姐姐說的是水仙,可不是安妹妹。”

“噗嗤”兩人掩唇一笑,“好你個促狹鬼,偏生你嬛姐姐又是反話不得。”

唯月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輕笑道:“那姐姐且罰吧。”

“你這妮子,越來越放肆了。”甄嬛一愣,微微拍上唯月的手一臉的笑意。

“在姐姐面前唯月才敢如此放肆不是。”唯月收回了手,“姐姐還氣不?”

甄嬛頗有些苦笑不得,“要是還氣,你不知又給我弄些什麽花樣讨着我開心。”

三人的說話聲極小,所以玄淩自是沒有注意到,玄淩拉了安陵容入座,“你的歌聲甚妙,不知還有什麽,唱一首拿手的來。”

安陵容含笑點頭起身,微微抿了唇,張口唱道:“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唯月扶了扶鬓角的一支累絲珠釵,神色間頗有些漫不經心。

“容兒這是取笑于朕,華衣當配美人,既如此,來人取金縷衣來,賜給安婉儀。”玄淩一笑,牽着安陵容的手,神色之間頗有些感慨,“記得容兒的婉儀是去年封的,現下就晉為容華吧。”

有了安陵容在殿內的妃嫔一下黯然失色,金縷衣,先帝為舒貴妃所制,只得三件,一件已被舒貴妃帶走,一件在清河王處,剩下的一件便是給了陵容。

齊纨未是人間貴,一曲菱歌敵萬金,安陵容确實有這個資本。

夜幕低垂,夏日的清風帶來了點點的清涼,安陵容風頭無倆。唯月輕輕嘆了口氣,她擇定的人選不知行是不行,反正胧月帝姬是絕對不可以交給敬妃撫養的,倘若甄嬛離宮時,敬妃身旁已是有了一名瘦弱的帝姬,那麽她還會把年幼卻以知事的胧月帝姬交給她麽,算來算去,如果後宮格局未變,那麽她會托付的人就是沈眉莊了,姐妹反目是一場極好的戲碼。徐徐的微風中,皇上的旨意曉谕六宮,容華沈氏,侍服太後有功,晉為三品婕妤,享雙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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