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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出

坐月子的日子是相當無趣的,除了唯月醒後第二日那隆重的洗三禮之外便是無甚好說的了,唯月只好拿着針線筐給兩個孩子繡衣裳,當朱芊雲和安陵容來的時候和她們說說近日宮中發生的大小事情,日子也算是一日日的過去。

拉好最後一根線頭,取了剪子‘咔’剪短,唯月舉起手中紅色的一件小衣,微微一笑。

“娘娘,安婕妤到了。”司錦站在紅色的帳幔外面輕聲喚道,隔着半透明的紗帳,唯月擡起腦袋隐隐約約瞧見紗帳後立着一抹纖細的人影,是安陵容。

“進來吧。”

“姐姐今日精神頭兒好似不錯。”安陵容入了門,外面的鬥篷早已褪去,在榻邊坐下,她的身上倒是沒有寒涼之氣,唯月明了一笑。

“睡了幾日也該恢複過來,你剛剛搬回明瑟居住着,也不好好照看着,倒是跑過來了。”唯月将手上的小衣擱在一邊,開口道。

“不妨事的,寶鵑、寶雀都在那兒盯着呢,出不了什麽大纰漏。”她微微一頓,“今兒個來是有事情告訴姐姐的。”

“皇後娘娘又借着我這個由頭說了什麽事兒。”唯月滿不在心的模樣,想來她産下雙子不過數日,那中宮之主除了拿這個當借口動些手腳還有什麽呢。

“皇後娘娘今兒個向皇上進言,姐姐誕下龍鳳雙子理當大封六宮。”安陵容倒也是不吃驚唯月猜出了答案,只是将今日去向皇後請安時的事情告訴了唯月罷了。

“是麽,不知道哪幾位姐妹晉封,到時候也好着人送了禮物去。”

“恬嫔晉四品婉儀,史美人晉正六品貴人號康,陸良媛晉從四品婉儀,洛婉儀晉四品容華,趙婕妤晉三品貴嫔,主位一宮,欣貴嫔晉昭容……”

唯月半垂着眼眸,多是低位,“皇後娘娘施恩于六宮,合宮姐妹自當同沐恩徳。”

安陵容輕柔一笑,明眸卻帶了些微的諷刺意味,“可不是麽,莞貴嫔也是借着皇後施恩一事向皇上大訴衷情,惹得皇上下旨,晉她為從二品的昭儀,沈婕妤晉為三品的貴嫔,還施恩于以薨逝之人——淳嫔追贈妃位谥號淳憫。”

“她既然急着出頭,咱們何必理會,她如今還不是皇貴妃,連妃位都未曾登上遑論還未順我之後晉為昭儀,居三品貴嫔之位就敢如此觊觎中宮之權,那位是斷不能輕縱了她去的,你且瞧好便是。”唯月聲色溫和,微微靠在床榻上。

唯月說的的确不錯,甄嬛因着她誕下龍鳳雙胎一事大受打擊,加之之前皇後曾賞賜下傷胎的舒痕膠,兩兩交織之下,她腦子難得糊塗挑戰了皇後的權威,而皇後把握宮務數年,身後又站着太後這尊佛爺,如今尚且缺少狠勁兒的甄嬛是動搖不了她分毫的,如此行動只是在自尋死路而已。

皇後閉眸坐在榻上,手上捏着一串碧綠的玉佛珠。

“剪秋。”

“娘娘。”

“本宮記着,姐姐有件外裳上的南珠有些松了,你親自交給姜忠敏讓他好好辦差,如若打點不當……”

“是。”剪秋自是知曉皇後對于近日莞貴嫔挑戰她權威一事做出了反擊,甚至這一擊會讓莞貴嫔永不翻身。

“繪春。”皇後捏着佛珠的手指未松,“莞貴嫔的冊封禮定在穎妃冊封禮之後,穎妃的冊封禮皇上交代了要隆重一些,未免到時候宮人因為這個疏忽了莞貴嫔的冊封禮,就先把莞貴嫔冊封的吉服交到內務府去。”

“是。”繪春應下差事,穎妃冊封禮與莞貴嫔的冊封禮相隔已足兩月何談沒有時間,而皇後此意此舉只在于将穎妃摘出去而已,雖不明白,穎妃也乃得寵至極的皇妃,如今已是身居妃位,膝下有兩位帝姬以及一位皇子,皇後卻又為何不連着将穎妃同莞貴嫔一塊打落塵埃,這樣一來才好保住她的皇後之位以及有權領養穎妃所出的皇子皇女才是。

其實皇後何嘗不希望如此,只是她不得不看見唯月身後歐陽氏的勢力和地位,唯月的生母是朱氏嫡女之一,歐陽氏是保皇黨勢力自是不可小觑,所以在臺前幕後也為朱氏增添了不少的勢力,縱然太後是皇上的生母,只是太後終歸是深宮婦人,前朝的政治局面上就少不得歐陽氏為朱氏幫襯着,唯月是歐陽氏在宮中唯一的妃嫔,歐陽唯月若倒,歐陽氏的勢力必然減少,連帶着朱家的勢力也會下降,連帶着,歐陽氏在宮中經營多年保不準讓他們所知歐陽唯月一事是她動的手腳,那麽她很有可能會招到一分勢力的仇視,她多年無所出已是她的痛腳,此事萬萬不得不謹慎,保不齊就是朱家勢力受損而她,皇後之位不保,所以縱使皇後深恨唯月,暫時也是有所顧慮的,她不會對唯月下手,不能讓她的地位受到威脅,所以一時還動不得唯月,雖然動不得唯月卻還是可以動的了她的孩子的……

三月初一,黃道吉日,唯月出了月子,玄淩正式冊封她為正二品妃位,仍號為:穎,冊文曰: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內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禮于斯而備。教化所由以興。咨爾錦繡宮昭儀歐陽氏。世德鐘祥。崇勳啓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宮。貞靜持躬、應正母儀于萬國。茲仰承皇太後懿命。冊爾為正二品妃。其尚弘資孝養。克贊恭勤。茂本支奕葉之休。佐宗廟維馨之祀。欽哉。

唯月取過衣衫,放下了內帳,貴嫔、昭儀,禮服已是極盡的奢華,這妃位又會如何?一身柔黃五彩撺花六幅裙,裙上繡着朵朵妖嬈薔薇,姑姑再次為唯月绾發,此次绾的是那望仙九寰髻,髻側各簪着一支金鳳展翅鑲七色寶石的步搖,那鳳喙垂下來一顆小巧精致的紅寶石垂在鬓發前,微微亂了烏發有些微微的癢,髻上正中垂落的和田玉琢成的玉蘭飛蝶步搖,雖說玉光清雅,卻也晃得眉心盈然如水,另在髻尾簪上了六支黃澄澄的鑲寶石蝶戲雙花鎏金銀簪,一身裝扮格外華貴,景蘭拿了淡黃色的雲肩給唯月披上,一切裝點完畢,一屋子的侍女伏跪下身,喚道:“參見穎妃娘娘,恭賀娘娘大喜。”

唯月輕聲叫起,手指拂過腕上一只赤金嵌翠玉的手镯,今日是她冊封為妃,明日又會是何人呢?

行完冊禮,玄淩陪同唯月回到錦繡宮中,之前唯月坐月子靜養,傾雲殿的重修自然也是沒有開始,現在傾雲殿原址無了殘垣斷壁亦是無了金碧輝煌的宮殿巍巍。

“你剛出了月子,現在傾雲殿需要整修,月兒不如先易居他處,待傾雲殿整修完畢再與瑞雪、嘉懿和予湘搬回來。”玄淩握着唯月的手打量了一會兒這繪雅軒,相較原本傾雲殿因為唯月常住的典雅尊貴,這繪雅軒卻是顯得簡陋失了大氣。

“那麽四郎需要月兒去住何處?”唯月溫和一笑,将頭靠在玄淩胸前,找了個好點的地方窩着。

“你說呢?朕瞧着月兒與嬛嬛關系不錯,倒是去住了那棠梨宮可好?”

唯月在玄淩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翻了個白眼,從孩子身上說,嘉懿也就是淑慧帝姬身子骨不好,你讓她住到寒氣頗重的地方你是想鬧哪樣啊~從地位上說,且不論棠梨宮內還有個祺貴人住着,若她去了棠梨宮那該如何住?她位列二品,甄嬛現在只有三品銜,你是讓她住入瑩心殿把甄嬛趕出來,還是讓她住在偏殿,被六宮恥笑,還要天天上演三女争夫的鬧劇啊~

“嬛姐姐那裏自是好的,只是……棠梨宮環境清幽諸多林木,嘉懿,也許受不住……遑論,那處是四郎與嬛姐姐的地界兒。”唯月越說聲音越小,可是這聲兒還剛好能被玄淩聽見。

“那便不去,月兒說說想去什麽地方。”

“哪裏都好,只要離四郎近些,什麽都是好的。自然,還需要足夠溫暖,嘉懿……”

玄淩眸子溫和如水,作為一個女子,想和自己心愛的男人住的近些有何錯處兒,而這也可以成為調情的一些前奏不是。

“那便在清音殿住下吧。”

“四郎說了,可不許反悔。”唯月輕輕笑着,半倚在玄淩懷裏,眨着漂亮的眼眸。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歲月靜好,陽光打在坐在殿內的兩個人身上,散發着微微迷蒙的光暈,有的時候不能相知,不能相愛,不能相許,但即使是假的愛情,在此刻也突顯出一種淡淡的溫馨美好。倘若宮中沒有那麽多的争鬥算計,沒有那麽多的黑暗血腥,讓唯月能卸下心防,她才能做到真實的自己,而她也會沉醉在此刻的溫暖和睦中不願醒來,只是沒有倘若,已成事實就不要去想其他的可能性,因為那早已不現實。如今一刻的溫暖,出自唯月的高度理智和反複算計,而她自是不會沉迷在此刻假意的溫情之中,打感情牌不只是朱宜修會,她歐唯月也不在話下。

次日,唯月自錦繡宮搬入了清音殿,清音殿位于千鯉池側,與宓秀宮遙遙相對,宮殿典雅大氣,更重要的是清音殿采光極好,一日裏幾乎有五個時辰都可見到陽光,故而玄淩才讓唯月母子居住在這裏。

踏入清音殿,清音殿以黃琉璃瓦歇山頂,前後出廊。檐下施鬥拱,梁枋飾以蘇式彩畫。門為萬字錦底、五蝠捧壽裙板隔扇門,窗為步步錦支摘窗,飾萬字團壽紋。明間正中設地平寶座、屏風、香幾、宮扇,上懸“有容德大”匾。東側用花梨木透雕喜鵲登梅落地罩,西側用花梨木透雕藤蘿松纏枝落地罩,将正間與東、西次間隔開,東西次間與梢間用隔扇相隔。

看得出來卻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在裏頭,先前因着宓秀宮在清音殿的正對方向上,華妃又是個驕橫的,清音殿一直無人居住,直到現在。

司錦扶了唯月在上首的紅木雕花小桌旁坐下,司雲立即奉了一盞茶上來,唯月将手爐抱在懷裏,只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娘娘,正殿已經收拾好了,娘娘若是累了就先歇着吧。”景蘭指了殿內的侍女出去,走到唯月身旁緩聲說道。

唯月放下了手中尚只餘下一點餘溫的手爐,“天色還早,現下入睡豈不荒廢了?嘉懿、予湘可是睡下了?”

“淑慧帝姬與二皇子殿下已是安置下了,睡在正殿的暖閣裏,娘娘若想去瞧瞧可直接從正殿過去。”

“莞貴嫔到~惠貴嫔到~安婕妤到~洛容華到~”

唯月尚未開口,小陶子一疊聲的通報自門口傳來,唯月擡手,無名指上的镂金菱花護甲閃爍着淡淡的光暈。沈眉莊、安陵容、洛紅妝三人的晉封禮皆是完成,所以如今都是以晉封過後的位分來稱呼,獨有甄嬛,雖是晉了昭儀,卻沒有實至名歸。

唯月睜了眼,司錦扶了唯月到正中的八仙桌坐下,司雲立即領了幾個二等宮女去後廚置辦茶水點心。

甄嬛率先入了門,随後的是沈眉莊然後才是安陵容和洛紅妝,甄嬛幾人将大氅脫下,坐到了桌子旁,隔間裏早早備有熱水、茶葉,不等司雲回來,雲袖和雲衫就已經斟出了幾盞子茶水遞到了桌上,茶香馥郁,唯月一只手揭開茶蓋,緩緩的撇着浮上的沫子。

“清音殿采光極好,看來皇上确是疼你。”甄嬛舉目四顧,回首瞧見唯月懶洋洋的撇着茶末子,笑意盈盈地開了口。

“無非是每日裏日頭多些,那似姐姐,你們都瞅瞅這支蝙蝠紋鑲琉璃顫珠的金步搖,這可是貢品,皇上還不是給了嬛姐姐。”唯月停下手中的動作,伸手撫上甄嬛鬓邊的那支步搖。

甄嬛羞紅了臉,“說什麽呢。你這妮子越發沒個正形兒。”

“好了,是唯月的錯,”說話間司雲早已領了一衆宮娥布上了一桌的點心水果,“我記着姐姐愛吃這蜜餞海棠和纏棗糕了,早早就命了人備下就等着姐姐呢,今兒個這兩道子點心只能讓嬛姐姐用,餘下的你們再分了。”唯月指了兩道特地放在甄嬛面前的點心道,自個兒挑了一塊牛乳香菱糕用了。

“唯月可是了解了你去,虧得你還抱怨那幾日唯月不來看你。”沈眉莊猝然一笑,只是執了勺子取了一小碗的荷露來用。

“姐姐這是向唯月告狀了,嬛兒可不依。”

“那再各加兩封榮福記的桂花松子糖和梅子糖可好?”唯月也沒說什麽,只是揮了揮手寒露便是退進了內室,取了四封油紙包着的糖果來,遞到流朱的手上。

甄嬛眼前一亮,只笑道:“唯月是越發曉得我的心思了,本來我還打算叫了人往裏遞,沒想到唯月先給我送來了。”

唯月只一笑,并不接話。

“咦,怎的沒瞧見帝姬和皇子?”

“今兒個天還未亮就折騰上了,三小的也累壞了,現下都歇着了,這天氣越發讓人憊懶了。”唯月輕聲說道,口中微微的冷意讓安陵容聽了個明白。

“還說呢,本來和洛妹妹過來就是打算送上些子心意,不料順道竟是遇上了嬛姐姐和眉莊姐姐,方才又是用點心,可不是忘了,現下可得趕緊兒送上,省的又忘了去。”安陵容将茶盞擱下,揮了揮手,墨雨便是領着千蘭和寶鵑入了殿,三人手上各是一只紅木托盤。

洛紅妝沒大說話也是招了招手,書蕾、雪雨也是端了托盤進來。

“何必如此多禮。”唯月揭開茶蓋微微抿了一口茶,眉目柔和如春風,只是沒人看見她視線下滑時那一瞬的淩厲。

二人也沒有接話,身後的宮女只是将東西交到寒雪、寒露以及雲衫的手中。

“瞧起來,嬛姐姐你們的晉升之禮我倒還未曾送過,倒是唯月的錯。”

“都說不必在乎這些子虛禮的……”甄嬛的臉色猛地一變,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瞧你。”說着便是匆匆告辭離去。

唯月瞧着仍舊冒着熱氣兒的茶盞,暗了眸子。

“唯月,嬛兒只是身體不适,沒有旁的意思。”沈眉莊見狀況不對,連忙開口。

“唯月知道的,唯月哪裏有和嬛姐姐置氣。”唯月勾起一抹笑容,“只是大家都是姐妹有什麽不好說的?嬛姐姐身子不适,卻不知清音殿內有太醫在此,在此處診脈又當如何……”聲音越低,終究到了不可聽聞的地步。

沈眉莊心中一突,溫實初近日不在宮中,嬛兒又去找哪位太醫?入清音殿時自是瞧見了洛太醫在此處,又為何不說,難道是信不過唯月不成?

“沒什麽的,是唯月胡思亂想了,若是讓嬛姐姐知道,八成又要說唯月的不是。”唯月将茶盞一放,起身背對三人,眸子閃爍着意味不明的光芒,“雲袖,取了東西來,就當是本宮補了幾位姐妹的祝儀。”

她的聲音低啞而暗沉,着實讓人想到那是壓抑着哭聲的嗓音。

“是。”雲袖領了人有些擔心的望了一眼唯月,最終還是退了出去,在将送來的東西入庫的同時,也是取了東西過來。

“唯月……”沈眉莊暗暗心焦,亦是怪甄嬛的不信任與疏離。

“眉姐姐,我沒事的,不過是早就料到了。”她未曾轉身,只是從袖子裏拿出一樣物件,司錦上前接住,轉身放到了沈眉莊的面前。

沈眉莊一瞧,面色就是一變,她拿起那樣物件細細瞧着。

那只是一根普通的簪子,簪子長約兩指,簪身雕刻着細密的纏枝紋理,簪首上嵌了粉玉雕琢過的并蒂海棠,以金精石為蕊,垂下三條琥珀石的流蘇。這本是民間異常容易見到的簪子款式,然而沈眉莊在看清了的一刻卻是頹然的放下了手。

“兩月之前,我在棠梨宮後撿到的……”唯月聲音很輕卻帶了些惑人心弦的味道,“眉姐姐你的還在麽,唯月一直沒敢把自己的扔掉呢,嬛姐姐怎就忍心了?”她輕輕的笑,笑容裏帶了狠絕與嘲諷。

沈眉莊聽聞此言,手上一抖,玉簪滑落,打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碎成兩截。她怔愣地看着,踉跄地走出了清音殿。

“通知藍雅和淺樂。”唯月在沈眉莊踏出清音殿大門的時候轉過了身,神色平淡,唇角含笑。

在桌邊坐下,“将蜜餞海棠和纏棗糕撤了。”司雲麻利地撤了東西,,雲袖迅速将地上的碎玉收拾好。

“看起來一切盡在姐姐的掌握之中。”安陵容淺笑,手指攏着新換上的茶水,在外她喜喝香片,在內她更喜文君綠茶。

“只不過是溫實初不在,動了些小手腳,而她不自知罷了。”唯月無所謂的挑動發帶,“綠漪閣臨近荷池,終究是涼了些的。”

洛紅妝只笑,“綠漪閣很好。”她一身藤青曳羅靡子長裙逶迤置地,烏發绾成雙刀髻,簪了一支綠雪含芳簪,耳上挂着平金珍珠耳墜。

唯月知曉洛紅妝的意思也是沒有說什麽,過了一會兒二人各自告辭不提。

清晨時分的鳳儀宮格外熱鬧些,每日裏的晨昏定省可不是說着玩的,此時的昭陽殿內燃着熱騰騰的炭火,衆位嫔妃來的并不算多,只有敬妃、呂昭媛、韻貴嫔、安婕妤、洛容華等寥寥數人在座,平日一貫早到的沈眉莊亦是未到。

“穎妃娘娘到~”

壓低了鸾轎,司錦挑了轎簾,唯月躬身出轎。

“杜婉儀到~”唯月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只見一頂淡紅色的小轎停在了鳳儀宮門前,宮女掀開轎簾,一名女子踏出了轎攆。

她着了身煙色對襟軟羅煙長裙,外罩淡色輕紗,頭發被一支青玉镂空簪绾成發髻斜簪了一個浮華流月簪。

唯月定定地打量着她,暗沉的顏色襯着半舊羅裙越顯破敗,發簪雖然精致,但是也不是近段時期宮中流行的發飾,可以說早已過了時氣,這就是失寵的下場,也是敢算計她的下場,她歐唯月絕不是軟柿子,你若欺我一分,我便還你十分。

“嫔妾,參見穎妃娘娘,娘娘萬福。”杜佩筠瞧着前方那抹淡紅色的身影,心下一顫,擡眼将唯月打量了個遍,櫻子紅雙繡輕羅長裙,裙擺上的雪色長珠纓絡拖曳于地,绫衫上精心刺繡的纏枝連雲花紋有種簡約的華美,烏黑的雲鬓绾成了朝雲近香髻,髻尾簪了兩支點翠飛鸾步搖,淡淡的紅,是現在宮中最流行的折絲宮絹。額心一點落花般的櫻紅勾勒而成的落梅清新雅致,卻是穎妃常做的裝束。

唯月垂了眸子,眼前的人不複當初萬丈容光,厚厚的脂粉掩蓋不住她蠟黃的膚色與點點斑痕,即使穿了厚重的冬衣卻仍舊讓人覺察到她被包在衣衫裏消瘦的身形。

“免了。”唯月語氣平淡,仿若未見她嫉妒的眼神,唯月與杜佩筠本是同一屆的秀女入宮參選,亦是同一批入宮的,只是現下一個榮寵深厚,高居妃位,榮光萬丈,一個居所成冷宮,如今還未曾居一宮主位,默然于後宮,今後杜佩筠若是想要上位,只得憑借自己的資歷熬着,誰知能熬到何時呢?

“杜婉儀清減不少。”唯月轉身踏入鳳儀宮。

“謝娘娘關懷。”

唯月勾唇,再不言語只入了昭陽殿。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嫔妾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一個‘臣妾’一個‘嫔妾’終究是不同的,勝利與失敗無可厚非。

“免了吧。”皇後溫聲叫起。

“嫔妾參見敬妃娘娘……”

唯月只與敬妃行了平禮便是落座,而她,當初看不起又能如何,現下也要乖乖給安陵容和洛紅妝行禮問安。

“穎妃你剛出了月子又行了冊封禮,昨日還牽了宮,正當好好歇着,如此倒是勞累你了。”皇後溫和的笑着,“繪春,上茶,本宮記得穎妃喜喝廬山雲霧,本宮這裏剛得了一些新茶,妹妹剛好可以嘗嘗看。”

“能來給皇後娘娘請安是臣妾的福氣,皇後娘娘恩澤六宮臣妾自是仰慕,”唯月放下手爐起身行禮,複又落座,喝了一口遞上的茶水,笑道,“臣妾宮中還未有新茶入庫,看來今兒個臣妾是要厚着面皮兒和娘娘讨上一些子了。”

“瞧穎妃這張嘴,既然你都如此說了,本宮哪有不同意的理兒,繪春,裝上些廬山雲霧給穎妃送去。”複又轉首與唯月說道,“看來本宮得催一催內務府那幫憊懶的奴才了,盡快将廬山雲霧送到你清音殿,不然本宮這裏的茶得讓你分走大半了。”

“娘娘取笑臣妾。”唯月拿了帕子捂唇掩去了那絲冷笑,只餘下溫和淡然,好一副姐妹情深的畫面。

“對了,新入宮的五位姐妹,妹妹還未曾得見吧,正好待會兒她們是要一同來請安的,你也可以看看了。”

“臣妾雖閉宮不出但對幾位妹妹也早有耳聞,今日也剛好可以得見。”

“莞貴嫔到~”

唯月手心一動,眉宇間挂上婉然的面具,只定定地坐在位置上。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甄嬛落座歸位,二人只點頭示意。

“啓禀皇後娘娘,惠貴嫔宮裏的采月來報,惠貴嫔今兒個染了風寒,不便來與娘娘請安。”江福海入殿輕聲禀報。

甄嬛眉頭一皺,眸子染上了淡淡的關切,唯月小酌了一杯茶水,掩住噬笑。

“哦?惠貴嫔身子不适?禮畢之後剪秋帶人去瞧瞧。”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方才聽聞殿門傳來的通報聲:“祺貴人到~祥貴人到~福貴人到~瑞貴人到~寧貴人到~”

唯月擱下了茶盞,只微微偏了頭,見那珠簾一動,五名女子魚貫而入,祺祥福瑞寧卻是喜氣。

“都免了,這位是穎妃,之前穎妃有孕後又産子,一直不得空見面,如今也好認認人。”

“嫔妾見過穎妃娘娘。”

唯月淺淡一笑,“都是姐妹無需多禮,本宮還未曾知曉你們的身份,倒是怕弄混了,可就在娘娘這裏出醜。”

“嫔妾棠梨宮祺貴人管文鳶見過穎妃娘娘。”站在唯月面前的茜紅色長裙的女子福身行禮。

祺貴人管文鳶嬌俏漂亮,可惜是個胸大無腦的,傳說中豬一般的人物;

“免禮,本宮記得《中庸》古文中《詩》雲: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與妹妹卻是匹配。且棠梨宮是嬛姐姐的住處,地氣兒也是好的。”唯月搜刮着場面詞,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嫔妾綴錦樓祥貴人倪玉容見過穎妃娘娘。”管文鳶身後的女子脫列而出,唯月眼睛一動,眉若彎月,只是卻隐藏着太多的心思。

祥貴人倪玉容,長得也算是精致,眉如秋月眼角眉梢裏透着股算計的味道,只是在美女如雲的後宮中卻是比較普通的了,可惜卻是分不清形式的貨色;

“免禮,果真是花容玉貌,祥妹妹不負玉容一名。”

“嫔妾翠微宮鏡春齋福貴人黎萦見過穎妃娘娘。”左手旁一女子跪下道,神色恭敬有禮。

福貴人黎萦長相一般,但是夠聰明,性子有些像之前的淳憫妃方淳意;

“翠微宮是個好地界兒,皇後娘娘真心疼愛你們。”唯月挂着淡淡的笑,還不忘拉上上頭的皇後一把。

“穎妃這可是吃醋了!”

“哪能啊,皇後娘娘澤被六宮,臣妾們同沐娘娘恩德。”

“好了,穿雪青色衣裙的是瑞貴人洛氏臨真,住靜安齋;穿淺紫衣裙的是寧貴人江氏詩婧,住長楊宮素心堂。”

“見過穎妃娘娘。”

瑞貴人洛臨真與洛紅妝有幾分相似之處,樣貌卻是與通身的氣派不符,記得小說中說瑞貴人洛臨真孤高如雪,谥昭節妃,可是眼前的洛臨真無論如何也沒有那股子氣質,難道是被洛紅妝打擊了?

寧貴人江詩婧,眉目低垂,纖腰如柳果真是練舞的,只是怎麽有種奇怪的感覺呢?

“免禮。”

“穎妃,妹妹近日都在閉宮修養,連幾位新妹妹的遷宮禮都不曾給過,幾位妹妹可是要好好找穎妃要些子好東西才是。”

“卻是臣妾忘了,那些日子只管着淑慧帝姬是否安康,卻忘了這事兒,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立馬命了人送些奇巧的玩意兒過去,只希望幾位妹妹不嫌棄。”唯月始終噙着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卻是更讓人警惕。

唯月目光灼灼,那織金地毯上的大紅牡丹照亮了她的眸子,那是血一般的紅。

作者有話要說: 8000多字的大章,連夜趕出來的,下星期就是期末考了,考完後還要補七八天課,大概要到二十五六號才能更了。

該死的複習,我鄙視你~~~

那啥,弦月弱弱的問一句:要唯婷與清河王相親相愛不?這一次給弦月一點意見呗,想兩份稿子很為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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