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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

輕掀羅帳,唯月探了半個頭出去,随手拿了床簾上的鈎子将簾子挂住,翻身下了床,抓過一件絲綢的披風披在身上,繞過屏風,到了八仙桌前,斟了一盞子茶水,茶水早已沒了熱氣兒,唯月一雙清冷的眸子盯着茶盞,瞧着那碧綠的茶湯在杯中旋轉……

“今兒個日頭算是不錯,娘娘,奴婢記得那長楊宮裏種着許多栀子,想來現在花開的正好,娘娘不若去瞧瞧?”司錦站在唯月身後替她細細地捏着肩,雲袖跪在地上敲腿,怎麽看怎麽舒服。

唯月緩緩睜了眼,歪頭看看透過雕花木窗透進來的日光點了點腦袋,也是有許久沒有出去走走了。

“來人,侍候娘娘更衣。”司錦一笑,殿內的侍女立即打了簾子,低着頭去找衣物首飾。

“娘娘今兒個穿什麽衣服好呢?是那件銀紋繡百蝶度花裙好,還是金絲白紋昙花雨絲錦裙好呢。”司錦扶着唯月的手進了內室,身後兩個小宮女捧了兩只托盤過來。

“好久沒穿了,就它吧。”唯月端坐鏡前,透過雕花的鏡子目光沉靜,好像歐陽唯月——穎妃的性格向來如此,她已經戴上面具多久了?久到她已忘了真實的自己是個什麽模樣的,她只知道,歐陽唯月是溫婉的,大方的,善解人意的,而真實的她又是什麽樣子呢?或許當面具戴久了就不是面具了。

司錦拿過金絲白紋昙花雨絲錦裙替唯月換上,又挑揀了幾支精致的簪環,若是唯月不得寵,哪裏還有好的衣裙首飾可供挑選呢?能穿得暖和就不錯了。

“本宮記着,那寧貴人好似住在長楊宮的素心堂。”唯月執一支眉筆細細描繪着眉腳,雖是問句用的卻是陳述的語序。

“是,那寧貴人就住在安婕妤明瑟居的對面兒,安小主和寧貴人可是日日打着照面。”

“陵容與她一個擅歌一個擅舞,皇後娘娘有心了。”

“雖是這樣,只是這皇上卻是并不寵愛寧貴人,每每皇上往長楊宮去,都是去瞧安婕妤,都沒踏進那素心堂半步,現如今,內務府對于素心堂也是慢待起來了。”

“寧貴人倒是個能忍得。拿上些東西待會兒給寧貴人送去。”唯月擱下眉筆輕輕一笑,“另外,叫上張婕妤身旁的宮女,告訴她也該還本宮一份恩情了。”

“是,娘娘。”簾幔後頭的雲衫福身離去。

“便也走吧。”唯月起身,殿外轎攆早已備好。

唯月踏入明瑟居立在多寶閣外頭,透過空隙可見安陵容正在縫補着什麽,面容清秀如水。

這時候墨雨進了殿門,剛拐到多寶閣前就見到唯月站着那裏,忙不疊唬了一跳,唯月笑笑接過她手上的托盤,墨雨未敢多言躬身退出了殿門。

唯月拿着墨雨奉上的點心進了內室,将托盤上的東西一一擱在案幾上。

“小主可是要用些子點心,這可是剛做好的。”唯月淺淡一笑。

“姐姐!你怎的來了?那班子奴才也不知通傳一聲。”安陵容聞得這嗓音便是一愣,忙擡起了頭,果見唯月立在她的身前含着溫潤的笑意,案上早已置上點心茶水。

“行了,何苦怪他們。”唯月将茶水推得近了些許,“今兒個成是未用午膳,就顧着做東西,也不怕餓着自個兒。”

“姐姐看出啦。”安陵容不好意思的笑了,将手上的布料放下,低頭掃過案上,無怪唯月瞧了出來,平日裏她是吃不了如此多的點心的,而墨雨她們也是斷不會上得如此豐盛,想來也是自己午膳未用,墨雨怕自個兒餓着就多上了些,誰成想被唯月瞧見了。

“行了,快用點心吧,到時候餓了我可心疼呢。”唯月只将案上托着的玉箸遞到安陵容身前。

安陵容取了玉箸卻未曾動點心,“墨雨,再上一副碗筷和盞茶水來。”她擡頭看向唯月,“這兒的點心定是不若姐姐宮裏美味,姐姐便也将就用些。”

“說什麽呢,你這的糖蒸酥酪和素什錦我宮裏可是拍馬都比不上的,什麽時候再做了讓我解解饞?”唯月輕笑,“對了,你家中如何了?”

“也就那樣,前幾日娘親給我來了封家書,說她過得很好。”安陵容将玉箸一放,目光裏帶了些悵然。

“放心便是,前幾日我去禦書房侍墨,正巧瞧見了皇上下的诏書,封了你母親為四品淑人,想來過兩天那聖旨便可以下去了,一應的裝飾賞賜也會到你母親手中,別擔心了,啊。”

“可是真的?”安陵容聞言便是從羅漢床上站了起來,起的太急,猝不及腳下不穩就是要摔下去,吓得唯月連忙拉住。

“瞧你,還有點宮妃的樣子麽,急慌慌的。”

“姐姐,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行了,若是連這個都讓你高興成這樣,那接下來的事兒我可是不敢說了。”唯月将安陵容扶到座上,自己也坐了下來。

“可是還有什麽喜事兒不成?”安陵容眼裏的淚水尚還盈睫。

“妹妹可是忘了,你母親封了淑人按理兒來說是應入宮謝恩的,屆時皇上定會讓你們母女見上一面。”唯月只取了帕子替她拭了淚水緩聲道。

“那便好了。”安陵容漂亮的眼睛裏閃爍着炫目的光華,這下子瞬間将她的美麗提升了數倍。

“還不止呢,安淑人已有了诰命,妹妹每月可以傳召安淑人入宮一次,也算是解了妹妹的相思之苦了。”唯月輕聲道,“妹妹不必害怕路途遙遠,我西四長街處有一所莊子,雖是不比府邸華貴大氣,但到底是精致的,而且那裏的采光也全比清音殿,你母親身子不好,在那裏歇着比松陽好多了。”

“姐姐~陵容替娘親謝過姐姐,姐姐事事為陵容考慮周到,陵容無以為報。”安陵容起身跪下,唯月低頭可見她烏壓壓一頭青絲。

“我們是姐妹,無需在乎這個。”她一頓,“若是妹妹要謝,不若将這支玉釵給了我,也算是妹妹将那莊子買下了。”唯月看的清楚,安陵容眼中劃過的光彩。

“也好。”安陵容毫不猶豫地拔下發上的釵子遞給唯月。

唯月拿過東西交給了身後的景蘭,司錦将一個檀木盒子遞上。

“這是那處莊子的地契,現在就是你買下了。”唯月看着司錦将盒子遞到墨雨的手上,回過頭來,“對了,那伺候的丫頭婆子還得你多費費心,如果想讓你的人出去侍候,那我便想想折子,還有用具擺設,畢竟我也不知道淑人什麽用的慣,你列出張單子,吩咐人去置辦便是,若是有什麽難處再來找我。”

“多謝姐姐,姐姐,對不起。”

“姐妹之間不需要說這個的。行了快些用點心吧,涼了再用對身子不好。”

是啊,對不起呢,安陵容卻是猜忌了唯月,讓她的母親住到唯月的莊子裏……

因此唯月才會讓安陵容買下這個莊子,算是買家和賣家之間的關系而且丫頭用具她也不插手只是安陵容列了單子她找人去辦,也是為了打消她的猜忌之心,現在看來倒也是正确的,當然還有一點就是不願傷了她的自尊心,是她買下的,不是唯月送的不是麽。

用完了糕點已是将将到了午後,唯月端起案上的旋覆花湯飲下,她偏頭透過漏窗的縫隙望向窗外,抿了抿薄唇,“司雲,皇上可是在禦書房批折子?”

“回娘娘的話,皇上自午膳後就一直在禦書房裏了。”

“這樣吧,你去備上幾樣養神清心的點心送去。”

“是。”司雲退出殿門。

“姐姐不親自去一趟?”安陵容放下手裏的針線問道。

“我若去了倒是讓人說不清了。”唯月無所謂一笑,只從寬袖裏取出一樣物事遞給安陵容。

“現下積雪随融卻也是最容易凍傷人的時候,這個是我近幾日裏做的,你瞧瞧。”

安陵容接過,只見那是上好的白狐皮子,其毛色潔白如雪,裏頭用了棉絮加厚,看上去像是個套子,安陵容将手上的護甲取下,伸手進去,大拇指自一邊穿出,餘下四指皆在一個口子內穿出,倒是暖和。

“姐姐,這?”

唯月伸出手來只見她手上也套着這樣一雙,“不過是前幾日折騰出的小玩意兒,我自個兒覺着不錯,就給你做了一雙。”

“姐姐待陵容這樣好。”安陵容低頭将東西套上手掌,“姐姐可曾給皇上送去?”

“自是有的,不僅是皇上,連皇後娘娘和太後娘娘都送了去,端妃、敬妃和呂昭媛處都有。”

“那,莞貴嫔……”

“她那兒自是有的,惠貴嫔我也送了一雙,只是不是我親手所做罷了。”唯月語氣淡淡。

“姐姐向來是細心的。”安陵容一笑,“對了,姐姐既然來了長楊宮不若去瞧瞧寧貴人如何?”

“我聽聞她并未得寵。”

“可不是麽,我也覺着奇怪,這寧貴人除了給皇後娘娘請安竟是不出門了,整天整天的呆在素心堂,聽人說這寧貴人擅舞,皇上應該很有興致才是,只是她卻好似在避着皇上似的。”安陵容皺了皺眉,卻也是深感奇怪,“近日來內務府那班子奴才沒少短缺她的份例,她卻依舊是這個樣子。”

唯月低下頭細細地思忖了一會兒,那日在皇後宮中見到的寧貴人絕對不是個甘于屈居貴人之位的女人,現在……恐怕是對宮中狀況不熟在極力探知吧。

“那麽,咱們去瞧瞧?”

“也好。”

轉出明瑟居,對面便是素心堂,唯月眯了眯眼,素心堂大門緊閉,堂門前有兩個宮女蹲在門口打瞌睡。

陰影籠罩在兩個宮女的身上,兩個小宮女不滿于溫暖的日光被擋住,不耐放的睜開了眼,卻見兩件精致的繡裙立在她們面前,忙忙睜眼看去,卻見兩個宮裝女子逆光而立,初春的陽光打在她們臉上有一種超然于物外的美麗絕倫。

“本宮想見你們小主。”唯月扯出一抹笑容,緩聲說道。

雖是溫柔如水的嗓音但是聽在兩個小宮女的耳朵裏,她們卻感覺到一股陰寒之意從脊椎彌漫而上,冷到了骨子裏。

“小主,穎妃娘娘和安婕妤來了。”

室內明顯的一陣靜默,随後女子清麗的嗓音穿過雕花木門透了出來。

“請進來吧。”

唯月低了頭,看着打開的門,和安陵容并肩踏入,目光一轉就見到內室的羅漢床前站着一個女子

她身着淡粉色紗衣,袖口繡潔白的花邊,頸前疊兩層乳白色紗領,繁複而精致,因為太過消瘦而鎖骨分明,烏發只用簪子挽起不做多餘的裝飾。

“嫔妾見過穎妃娘娘,見過安婕妤。”女子俯下身子曼聲道,端的是一個弱柳扶風,娉婷袅袅。

“貴人請起,今兒個本宮本來是過來瞧瞧安妹妹的,猛然想起妹妹住在素心堂,便是過來了,不會冒昧了吧。”

江詩婧嘴角帶起一抹笑意,嬌嬌柔柔地道:“哪能啊,娘娘過來素心堂蓬荜生輝。娘娘、婕妤請坐,青雪、紫夏還不快奉上茶點。”在唯月和安陵容落座後她也坐下又道,“素心堂的吃食自是不若各位姐姐宮中的,還請兩位姐姐不要取笑。”

唯月只笑看見點心奉了上來也是不再搭話,只聽安陵容和江詩婧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禀小主,春蘊軒的張婕妤着人送東西來了。”青雪突然進門通報,擾了這看似的寧靜。

“待會兒妹妹這裏想是還要入庫,事兒多着呢,姐姐我們先走吧。”安陵容起身,将詢問的目光遞給唯月。

“也好,午後陽光不錯,本宮也想着出去走走,寧妹妹還是要多出門走走才是,省的浪費了這大好春光。”唯月起身淺笑着告辭,是否是老鄉今晚想必就見分曉了吧。

“嫔妾明白,謝娘娘關懷。”寧貴人淺淺的施過一禮,漂亮的眼睛裏劃過一絲不甘和熊熊燃燒的欲望之火。

唯月退出素心堂,當然是将帶來的東西留了下來,方才那寧貴人見到安陵容時眼裏的輕蔑和忌憚可是一絲不拉地映入了她的眼簾啊。江詩婧……

“如何?”夜間唯月斜靠在羅漢床上,執了把剪子挑了挑燈芯。

“回娘娘的話,這是那丫頭遞來的。”司錦只将寬袖裏的紙條取了出來交給唯月,唯月迷了眼眸掃過上頭的字符,随後随手卷起,“拿去燒了。”

她唇角勾出笑意,只要那個丫頭消失,那麽有些事情就可以确定了。

這是三日後的午間,玄淩剛剛在清音殿用過午膳離去,只是他走時候眼裏的精光讓唯月毛骨悚然啊有木有。

唯月輕輕地搖着兩只檀木的升搖車,看着裏頭稚嫩的睡顏,她略略一笑。

“娘娘,寧貴人殺了那丫頭。”

唯月手上一頓,眼前頓時閃過一絲光華,這可惜了那丫頭了,“下去吧,今後在皇子帝姬前莫提起這等血淋淋的事兒。”

“是。”景蘭迅速退到殿外,內室只餘下唯月目光輕柔的看着三個孩子。

她略微擡頭,為什麽呢?為什麽江詩婧會殺了那丫頭呢?因為那丫頭的名字叫雪碧,有個未曾找到的姐妹叫可樂,看吧就是這樣的計謀,就憑兩個名字,江詩婧暴露了自己,她想要的是鳳座,所以她容不得任何超出她預計的人存在,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被戳穿她就下了狠手,即使那只可能是重名。

唯月清楚的知道那江詩婧未曾看過原著,看的只是電視劇罷了,不然的話,自己這個最大的異變以及安陵容分位的不正常她不會覺察不到,所以這也是她的弱點啊~

江詩婧既然你要争那麽同鄉之間的關系……

江詩婧你對于我歐唯月來說是敵非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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