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
第二天唯月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已是将近中午,小廚房已是備好了午膳,唯月這次一睡可是把清音殿的衆人吓着了,都還以為這位娘娘出了什麽事情。
唯月接過燕窩羹喝了,按着自己的額頭微微用力,沒想到這次睡得可是……
拿着銀勺子在瓷盅裏緩緩轉動,細白的燕窩揚起一絲絲如同漩渦一般的紋理,唯月有些空茫的側頭看着床頭放着的八開紫檀木刻花的床頭屏風,她記得這是當初晉妃位的時候賞下來的,那個時候甄嬛那裏卻是有一張十六開的雙面繡床頭屏風,比之這個可是精貴了不少,只可惜現在東西仍在,但心卻不在了。
“娘娘。”司錦撩開簾子站在唯月的床前,隔着一道月影紗簾她看不清裏頭唯月的神情。
“出了什麽事。”唯月嘆了口氣将碗放到床頭的木櫃上。
“娘娘,宮外傳來消息,王妃娘娘有了身孕。”司錦輕聲回道。
“把準備好的東西送去。”唯月的唇角帶出淡淡微笑,上次歐陽睿入宮時遞給她一張唯婷的信函,裏頭唯婷已經明言,她有了一個半月的身孕,現在也不好聲張,只問問唯月有什麽法子。
面對這個唯一的妹妹唯月在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是怔住了,沒想到她的妹妹也要當母親了,畢竟在唯月的心裏唯婷一直還是那個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子,卻不道她已經如此大了。
“是,娘娘。”司錦看着唯月探出了半只手,便是動手将床簾挂在琉璃玉鈎上,“娘娘,淺樂傳了消息出來,那人有了身孕。”
“好生照料着,若是想自個兒生下這個孩子……可能性不大。”唯月從床上起來,掰着右腳,一路被司錦扶着到妝臺前上妝。當初甄嬛在生胧月帝姬的時候可是被下了藥啊,若想要生下這個孩子恐怕甄嬛的命,就不大能保得住了。
“昨兒個皇上賞了不少的藥材下來,李公公瞧着娘娘睡着就先讓奴婢們将東西登記了,娘娘要不要去瞧瞧?”
唯月拿釵子的手一頓,随後又将那支紅玉釵子丢回了妝奁,“什麽時候的事兒。”
“是在司雲把涼湯送到儀元殿不久,司雲和李公公一起過來的。”司錦輕聲答道,取了簪環緩緩打理着唯月的頭發。
“聽說昨個兒在娘娘收到藥材之後,那張婕妤便是也送了點心過去,結果被皇上罰了禁足。”
“有些人就是拎不清。”唯月輕笑,看着銅鏡中的自己,微微迷了眼睛。
又過了幾日,唯月的腳才基本上好了個完全,玄淩自那日後倒是常常來清音殿坐坐,兩人都沒有提甄嬛的事兒,一時之間倒是和諧。
“娘娘,莞貴嫔被查出有一個月的身孕,棠梨宮的待遇被提到了嫔位。”
聽着宮人來報,唯月捏着果子的手一頓,随後将破了皮兒的果子丢進一旁的水晶盤子裏,最近的事情可是多了去了,譬如,三日前皇上下旨選秀,剛入宮了五位貴人,便是又來選秀,玄淩也吃的消,總而言之近幾日事情紛紛雜雜讓她有點頭疼。
“娘娘,娘娘春蘊軒出事兒了。”
唯月煩躁的擡起手,口裏也沒了好聲氣兒,“又是哪一位不小心惹着她了?三天兩頭的肚子不舒服,真出了事兒有她可哭的。”
“娘娘,這次是真的出了事兒。”司錦在一旁道。
“說說怎麽了。”唯月一愣,這張婕妤這兩日裏天天嚷着肚子不舒服把玄淩從這個宮裏那個宮裏拉過去,連她清音殿都被結了兩回的胡,這是個什麽事兒啊。
“聽說張婕妤知道了棠梨宮的事兒不知怎麽的肚子就不舒服了,本以為是她又在鬧性子,李修儀因着住在春蘊軒的旁邊又是主位少不得去看上兩眼,可誰想着這張婕妤竟是見了紅,現下子,皇上和皇後娘娘都趕着去了。”司錦邊說便把鞋子遞了過來,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唯月是要去走一遭的了。
“走吧。”唯月穿上鞋,歪着頭向那全身鏡中望了一眼,便是由司錦扶着出去了,這樣素淨端正就很好了。
“穎妃娘娘到~”
“臣妾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
“你腿腳不方便,快起來。”玄淩看着由司錦攙着趕來的唯月不由皺了皺眉,“你腳傷未愈該好好歇着的。”
唯月笑着低頭,“張婕妤見紅是大事,臣妾的傷也差不多好全了,也該來瞧瞧的。”
“雖是差不多,也還是未曾好全啊,剪秋啊,給穎妃賜坐。”皇後略帶擔憂地說道。
唯月袖子裏的手緊了緊,皇後涼涼,她腦子還沒有秀逗,你們兩大BOSS都站着,她坐着,她還不想英年早逝啊!
“臣妾不敢,臣妾站着便是,卻說太醫近來也說臣妾進來也可以多站會兒,走下路對腳也有好處,成日裏坐着倒也不好。”
“是了,成日裏坐着是不怎麽樣,這樣吧,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不過是個婕妤。”
玄淩的話讓唯月抽了抽眼角,玄淩乃又抽了是不?
她溫順點頭,玄淩心安了,方才又有了心思去關照太醫好好看着。
唯月餘光掃到安陵容和洛紅妝在邊角處站着,而端妃、敬妃則是在春蘊軒門口打點裏外進出的宮人,沒有過多久玄淩前朝有事便是離開了,而皇後則是聽聞太後突然身子不适,帶上了敬妃去頤寧宮看看,因為春蘊軒這裏不得不沒有個高位的妃子盯着,本來唯月倒是可以,只是人家腳傷了【弦月:雖然不覺得這理由成立,但是皇後涼涼是這麽認為的】,所以便是留着端妃一起看顧了。
屋內女子的痛叫不斷傳來,唯月微微嘆了口氣,許是想到當初自個兒也是這般過來的,一個孩子是需要母親走一趟鬼門關才能生下來的。
唯月挪動着腳步到了春蘊軒的門口,攔住一個從內室出來的宮女,“你們小主怎麽樣了?”
“啊。回娘娘的話,小主現在差不多脫力了,孩子也只出了半個頭。”那宮女一愣随即以極快的語速回答唯月。
“你們這裏應該是備有參湯的,去端來給你們小主服下。”
“是,是。”那宮女匆匆跑進了小廚房不一會兒便是端了一盞參湯出來進了內室。
“你倒是……”端妃轉身看着唯月,看着她嘴角含着的淡笑,她發現其實這個穎妃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不,她能在幾年的時間內爬上妃位,而且誕有三個兒女又豈非等閑之輩?
唯月轉頭,只笑,她聽得到裏面那女子幾近力竭的呼喊,可是她的丈夫卻是不在這裏,甚至她生孩子都是不重要的,何其可悲?
“不好了不好了,小主難産,兩位娘娘是保大還是保小,兩位娘娘快些拿個主意吧。”一個穩婆滿手鮮血地從室內跑了出來跪在唯月和端妃的面前,一臉的驚慌。
“難産?”端妃一愣,她與唯月不是皇上也不是皇後怎能越俎代庖?
唯月微微垂下頭,腦子裏閃過許多的東西,方才玄淩那一句‘不過是個婕妤’在她腦子裏迅速成型,她擡起了頭,“保小。”
“妹妹……”
“姐姐,方才皇上的話,你還記得麽?”唯月轉身直視端妃,“況且是皇嗣重要,還是……你我心裏都清楚。”
“……保小。”待那穩婆進了産房,端妃看着唯月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你很果斷,在有些地方你比那人還要像她。”是啊,當初宛姐姐不就是毅然讓自己背上罪名也要嫁給玄淩,嫁給她心愛的男人麽?
唯月只低了頭,看着地磚上镂刻出的花紋,這春蘊軒怕是要再次空寂下來了。
“這孩子自打出生便是失了生母,也不知皇上會交給哪位娘娘。”唯月低聲道。
端妃一愣,孩子,自打知道敬妃抱養了溫儀帝姬後,她的心裏倒是有了一分念想,她是妃位,又是注定無子,不知道能否抱養一個孩子,也好讓自己後半生有個依靠,讓自己在冰冷的披香殿裏有個念想。
“生了,生了,啓禀二位娘娘,張小主生了個帝姬。”
“帝姬,是個帝姬?”端妃心中一動,向前邁了一步,鬓邊的步搖微晃。
“張婕妤薨了!”殿內的宮人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叩首道。
“太醫,先給帝姬瞧瞧,景蘭去禀了皇上和皇後娘娘,張婕妤誕下皇六女,難産薨逝。”唯月語氣平淡,看着一個紅彤彤的嬰兒被抱了出來,身旁的太醫立馬上前替帝姬把了脈。
“回二位娘娘,帝姬一切安好,只是出生時,在産道裏悶得太久,需要好好養一下身子。”那太醫是太醫院內一個不起眼的太醫,唯月可以說是從未見過的。張婕妤在玄淩心中不過如此。
“知道了,賞。”唯月輕聲道,只從那丫頭手裏接過了新生的帝姬晃了兩下後,轉過了身,“姐姐要不抱一下帝姬吧。”
“我?”端妃一愣,看着面前被大紅錦被裹着的新生兒,心裏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兒滿上心頭。
看着對方略有些遲疑的樣子,唯月将手裏的孩子遞了過去,端妃略有些手忙腳亂的接好,然後怔怔地看着懷裏的孩子,一時之間竟是落下了淚來。
“皇上有旨,婕妤張氏誕育皇女有功,今以貴嫔禮葬。”在端妃抱着孩子落淚的時候,李長過來了,他一甩手裏的拂塵中氣十足地喊道。
“是。”
“穎妃娘娘,皇上請您去一趟儀元殿。”宣完口谕的李長上前一步在唯月身前恭敬地說道。
“知道了。”唯月點了點頭,剛由司錦扶着下了兩級臺階,突然轉身對端妃道,“姐姐的披香殿離這兒也不算太遠,張婕妤去了,這春蘊軒帝姬也不好再呆下去,姐姐不若先抱回去,也好照料。”
“本宮知道。”端妃一愣,擡頭對上唯月笑意盈盈的眼眸,微微點頭。
唯月斂了眸,“那妹妹先行一步。”她轉身上了轎攆,一路往儀元殿而去。
到了儀元殿李長也沒有通報直接領了唯月進了偏殿,玄淩坐在靠窗的炕上等着她。
“臣妾給皇上請安……”
“快起來,你腳上還有傷呢,何必如此多禮。”玄淩一看,立馬下了炕扶起了唯月,二人一同坐到了炕上,炕桌上置着一只青花瓷瓶兒,裏頭插着數支百合,散發着淡淡的香味兒。
“月兒私自做主,保了帝姬,舍了張婕妤,四郎可是怪月兒?”唯月低着眼睛,一副乖寶寶老實認錯的樣子,倒是逗得玄淩一笑。
“倒是你果斷些,況且當時朕、皇後和太後都不在,能做主的只有你和端妃兩個妃位,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在那一刻下命令,恐怕朕失去的就不是張婕妤一個了,朕倒是要謝謝月兒幫朕保全了一個女兒,又怎會怪罪?”玄淩拉着唯月的手,說話語氣嚴肅而認真。
“月兒看見那張婕妤拼死生下了帝姬,心裏……”
“好了,你替朕添了兩個帝姬一個皇子,比她,這份功勞可是大上了不少啊。可不許再提這件事兒了,朕找你來,可不是為了這種小事兒的。”玄淩說道。
“那月兒倒想知道,四郎找了月兒來是為了什麽大事兒。”唯月輕笑,若她不和你打個招呼,保不齊你那疑心病一範,就覺着她觊觎中宮之權,還借故殺了你的妃子,那倒是她可是要哭死了。
“剛才內務府的人受到了這次上貢的衣飾,朕便是找你來挑挑,看看有什麽是你喜歡的。”玄淩呵呵一笑,擊掌三下,立刻有人捧了數個托盤進來,“月兒你說是不是大事兒?”
“女為悅己者容,自是了不得的大事兒。”唯月也知道玄淩并不想提起張婕妤一事,便很是識趣兒地轉換了話題,“四郎,皇後娘娘可是有挑選過?”
“剛才已經給她看過了,現在你來瞧瞧。”玄淩招手,那一個個小太監便是捧着托盤走到了唯月的身前,唯月探頭一看,只見琳琅滿目的首飾金銀和名貴的衣衫料子。
她笑了笑,也不挑貴的,只按着玄淩的喜好來挑揀衣服首飾,茜紅色的飛鸾素水千分裙,杜鵑吐豔的釵子,素麗的攢心梅花絡子,挑挑揀揀一通下來,唯月滿意,玄淩也對唯月挑東西的眼光滿意。
“四郎可是要快些拿走,免得月兒再看上哪件,到時候其他的姐妹倒是沒法子挑了。”唯月拿了一支帶款雙蝶齊飛的玉簪子笑道,這支簪子給她一種莫名的眼熟感。
“好。”玄淩揮了揮手,一行人便是退了下去,實際上唯月也沒有挑多少,只是幾支簪子和兩套裙子罷了,她可不想被冠上什麽莫須有的名頭。
“這支簪子倒也是別致,來,朕替你戴上。”玄淩笑得溫和,自他知道了唯月對他那一份‘真心’後,待唯月也是透着一分的不同,她說的話,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印在他的心底,怎麽都拭不去。
玄淩将那支簪子簪到了唯月的頭上,涼涼的玉石打在唯月的耳際,令她無端端地清醒,“四郎,可是好看?”唯月撫上簪子沒入發髻的地方,笑得甜美,擡頭看向玄淩。
玄淩低低頭,看見那一雙翦水秋瞳裏倒映着他的身影是那般的偉岸,那雙眸子裏柔情幾乎快要滴出來,玄淩喟嘆一聲,将唯月擁入懷中,唯月埋首在他的肩窩處,呼吸着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她伸出雙手,從玄淩身後而上,攬着他的雙肩,微微閉上了眼睛。
“朕的月兒是最好看的。”玄淩笑道,過了一會兒他低沉的嗓音在唯月的耳際響起,“朕答應你,此生必不辜負你的心意。”
唯月在玄淩懷中的身子一動,随後玄淩便感到似乎有着灼熱的液體自他衣袍間滲入,他輕輕的笑了,雙臂用力,将唯月整個人全都包在他的身軀裏。
“再哭,可是成了小花貓了。”
“若是成了小花貓,四郎可是嫌棄。”唯月撇了撇嘴,取了帕子拭了淚水。
“自然嫌棄了。”笑了裝着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眼睛裏卻盛滿了笑意。
“……”唯月捶了兩下玄淩,破涕為笑,靠在了玄淩的懷中。
“呵呵呵!”玄淩抱起輕飄飄的某位妃子,踏入了內室,床幔微動,漾出一室的春意。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唯月微微俯身,景蘭在她座位後站着。
“快起,景蘭,扶着你主子坐下,穎妃你腿傷未愈,是該好好歇着的。”皇後含着大度的笑容,寬和的面容下含着一絲的關切,真是演的好極了。
“臣妾已無大礙,再說給娘娘請安,讓臣妾感受娘娘的恩德,也可讓臣妾的傷好的快些。”唯月面不改色的說着虛僞奉承的話來,身為一個妃嫔,還是一個處在風口浪尖上的妃嫔,還是要淡定一些啊。
“皇上口谕~”
在座的妃嫔皆是一愣,均是起身緩緩下福身。
“皇上口谕,皇六女冊為帝姬,號宣英,記入端妃齊月賓名下。”
“皇上口谕,穎妃淑惠聰穎,着賜協理六宮之權,與端、敬二妃共同輔助皇後治理六宮。”
“臣妾謝主隆恩。”
待宣旨的太監走了之後,一屋子的女人神色各異,唯月巋然不動,她看着眸子裏醞釀着風暴的朱宜修,淡淡想到:或許屬于她的輝煌時代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