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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

繪着疏影的油傘遮住了一方天地,趕車的車夫被遠遠地支開了,唯月、眉莊和陵容三人皆是靜靜地望着幾乎靠在淺樂身上的甄嬛,她容顏憔悴,眼下有着重重的青痕。

“你們怎麽來了?”甄嬛勾起一抹難看的笑容,眸子裏卻凝着淡淡的晶瑩。

“嬛姐姐……我若不來,姐姐就此打算這般去了麽?”唯月咬了咬唇,拿過擱在司錦臂上的淡青色錦緞披風,上前一步親手為甄嬛系上,理了理她的衣裙。

“姐姐憔悴了。”唯月嘆了口氣。

“唯月……其實有些東西不值得的,起碼,他就不值得。”甄嬛伸手拉着唯月的手,苦笑連連,她道為何玄淩亦對唯月那般的寵愛,她問過了崔槿汐,卻不道依舊是和純元皇後有關,崔槿汐說歐陽氏唯月的氣質像極了純元皇後,若是容貌得她這般,怕是人人都要以為是純元皇後再生。

甄嬛對此能說什麽呢?之前的她是那般的介意唯月來分享她的夫君,她放不下與唯月的姐妹之情,但是也只希望玄淩的心中只她一人,所以……對于針對唯月的陰謀她選擇了漠視,甚至推波助瀾,現在想來真的不值得,不值得為了那樣一個男人放棄了自己多年的至交姐妹。

可是啊,甄嬛,你現在後悔真的來不及了,因為最終你還是會回來甚至和唯月針鋒相對,因為那時你有了自己的目标,便是報仇。

唯月慘然一笑,低下了頭。

“嬛兒此你一去少不得要受苦了,你身子還未好何苦呢。”沈眉莊嘆了口氣。長長的宮道裏寂靜異常,只有她們四個,也只有她們不怕牽連過來送她一程。

“……方才聽姐姐有些咳嗽,這薄荷香包……雖不比的太醫開的藥好,但勝在便于攜帶,姐姐在路上可聞上一聞,省的糟了罪過。”安陵容上前一步,将攏在袖中的香包放到了随行的淺樂手中……甄嬛最終還是舍不下流朱跟她受苦,将她打發到了呂昭容處做事,呂昭容向來和善自是不會多與她計較。

淺樂扶了扶手臂上挂着的包袱,點了點頭,将香包放入袖中,低垂着腦袋不說話。

“……還勞煩你想出這麽個褶子來……咳咳……陵容……”甄嬛笑容甚是虛弱,她一身青布羅裙在雨中凄靜的宮道上顯得分外惹眼;“我出宮也未帶什麽東西倒是勞煩你還要費心思了……”

後悔麽?如果這一刻有人問甄嬛,她的答案一定是悔,且是悔不當初,後悔什麽?回答:後悔為了玄淩設計了唯月,自己背叛了多年來的友誼,後悔為了那個同父異母,野心甚大的妹妹浣碧冷落了陵容,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她怎麽會不明白?如今她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卻只見沈眉莊、唯月、陵容三人,卻不見自己那一同長大的庶妹,到底是她錯了。

甄嬛苦笑,“萱寧那孩子就托付給姐姐了,望姐姐好好待她……”提到自己的女兒甄嬛忍不住紅了眼眶,唇角染滿了苦笑。

“你且記着,你們娘子身子骨不好,加上又沒有出月子,這一去路上吃得苦興許還算不得什麽,到了寺廟,那些姑子八成會欺負一些,剛開始也莫要争辯,多為你們娘子做些事情,少讓她動手,女人在月子裏不調養好今後……”唯月拉了槿汐在一旁敘敘念叨,“你們這時候,這情狀下出宮在皇上那兒也得不了半分的好處,我只得和惠貴嫔、毓貴嫔備了些東西讓你們一起并着帶去,帶的也不算多,但是總好過空着手去,手裏沒些東西總歸讓人看不起,日子也不好過。”

唯月擡眼,跟在沈眉莊和安陵容身後的各一宮女走了出來,剩下一個給她們倆打傘。

“這是幾張銀票子,宮裏一般也用不了所以只是些面額小的,擔心你們出門遇到不好的事情所以便裝了三份,你、你們娘子、淺樂身上各是一份,省的丢了,還有一些細碎的銀子我都用荷包裝好了,有道是財不外露,今後取用的時候用這些也方便……寺裏的日子總是清苦些的,吃的穿的皆是比不上從前她住的甄府更莫要說皇宮內院,這是黃豆芽、芝麻、紅蘿蔔、黑豆對你們娘子在月子裏是再好不過,到時候若是你們娘子有什麽想用的,千萬莫要據着,去買來便是,這是幾只官燕還有一些紅棗和人參,月子裏不宜用的,等到了出了月子再去用,這幾只瓶子裏裝的只是一些簡單的藥物,具體的都寫好貼在瓶子上了今後你們仔細瞧了便是,到底是皇宮的東西比之外頭的好上不少,可得把身子給顧好了,我還準備了些輕軟保暖的布料,不是成匹帶的,只将它疊了放在包裹裏,你們可以自個兒裁些合适尺寸的來穿,本想着給你們帶些銀霜炭,只是……還有一些東西也不易攜帶故而只有這些了。”唯月細細地将她們帶來的東西交給槿汐。

“唯月還是這樣絮叨,真是恨不能将東西都與我帶上才是。”甄嬛甫一回頭就見槿汐一樣樣地往車上搬東西。

“到底外頭清苦些,比不得宮裏,姐姐這一去也不知何時才能見上一面自是要備好了東西的。”安陵容輕嘆了口氣,眉宇裏皆是不忍,“姐姐安心,胧月帝姬我們三個會照看好的,待何時尋了空子便去看望姐姐。”

“……好,那帝姬就托付給三位了,請受甄嬛一拜。”甄嬛眸中含着淚水後退一步,盈盈拜下,三人也不攔她皆因都知曉她的性子罷了。

“好了好了,快起來,今後萱寧便是我的孩子,誰敢動她我們姐妹第一個和她拼了。”沈眉莊到底不忍,縱使姐妹之情已然出現無法彌補的裂痕但是此時她是真心心疼甄嬛的,到底是相處多年的姐妹……

“眉姐姐、唯月、陵容,你們要小心皇後和祺貴人,還有寧貴人,今後的路,我便不能和你們一道兒了,多保重。”甄嬛看了看緩緩走近的車夫也是知道時辰到了,只得含淚拜別三位好姐妹。

“姐姐,我們知道的,只是你也要多多保重身子才是。”唯月反身回來與沈眉莊和安陵容并肩而立。

甄嬛轉身上了馬車,掀開青布車簾語帶顫音:“幾位姐妹多多保重了。”然後狠狠心放下了簾子。

“咯吱咯吱”的響聲自宮道傳出,青布馬車緩緩遠離,漸漸消失在彌漫的雨霧和重重宮苑之內,甄嬛到底還是走了,只是甘露寺可不是什麽好的去處……

“娘娘,雨大些了,先回宮吧。”墨雨扶着安陵容的手臂道。

“陵容到底是有了身子的,走罷。”沈眉莊轉過身,疾步如風般走過宮道也不等落下的唯月和安陵容。

“今日新人入宮,她卻走了……”唯月和安陵容慢慢走在宮道上,“她離開了這紫奧城,剩下我們還在苦苦掙紮。”

“妹妹這話說一次便也罷了……”唯月扶着安陵容跨過一道門檻,直直向前走去,“妹妹有了孩子,安安心心養胎才是好的。”

“妹妹省得。”安陵容微微一笑,“幾日後就該朝見了,當初的我們又何嘗不是這般?且瞧着吧。”

“新人入宮,這後宮是該好好熱鬧熱鬧,你呀就老老實實呆着,甭瞎摻和,聽到沒?”

“自然,難得姐姐肯一人擔下,妹妹我才不湊這份熱鬧呢。”

“還娘娘呢,瞧瞧這哪是個娘娘的樣子。”

“姐姐慣會取笑,那陵容就先回去了,姐姐也早些歇息。”安陵容站在長揚宮的宮殿前道。

“自個兒注意點兒,一切交給墨雨。”唯月替安陵容理了理綢制的披風,“墨雨,這長揚宮的事兒你先瞧着,莫讓你主子費心勞力,若是出了什麽大事兒再向上報着。”

“奴婢明白。”

“好了,回去歇着吧。”

唯月目送安陵容入了寝殿這才回轉清音殿,轉過牆角卻見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款款而來,正是那六品的才人,便也是未來的貞一夫人徐燕宜了。

“那是徐才人,才人住在玉照宮的空翠堂。”

唯月淡淡地看着那人影一點一點清晰,半垂下眸子,勾出了笑意,玄淩,愛你的人從來不少,但是你從來不懂得珍惜,從來不……

徐燕宜跟在老嬷嬷的身後,四周的冰冷的雨霧,她打着傘,但是還是覺得一陣冰涼刺入骨髓,凍得她生生的疼,這裏是皇宮,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走進來,住進來,甚至永遠呆在這兒,但是事實告訴了她,這是真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入選了,封為六品的才人入住紫奧城,她是天子的嫔禦是天子的女人,外邊的一切與她再無相幹。

她擡頭透過厚重的霧氣,她看見在不遠處宮牆的拐角處站着一位女子,她淡粉色的衣裙給這迷惘中增添了一抹亮色,待走得進了,她不由得一怔,連嬷嬷躬身行禮都不曾注意到

那女子一身粉色缂絲高腰襦裙,上繡平安如意暗紋,外罩淡紅色緞織掐花對襟外裳,領口裙裾皆是用了密織的手法繡上繁花紋路,青絲如墨梳成雙刀髻,戴着八葉琉璃薔薇的整套頭面,整個人被一柄曲柄繪梅花疏影的油傘籠着,淡淡的優雅與溫和。

五官精致,遠山眉間似乎彌漫着一層霧氣,極淡卻又不可忽視的清雅淡然,是她,那位自稱為歐陽唯月的女子,那個在選秀上有一面之緣的女子,卻未曾想到她竟也是入了皇宮。

“徐小主新入宮還不适應,還請穎妃娘娘恕罪。”嬷嬷拉了拉徐燕宜的裙擺,半彎着身子道。穎妃協理六宮,這位可不是好欺負的。

“無妨。”唯月輕笑擡手,示意那位嬷嬷起身,“玉照宮離此還有一段路,今兒個日頭不好,嬷嬷帶着才人快些去吧。”

“是。”

唯月淺笑着離開,還是清音殿好,日頭大對孩子身子有好處。

玉照宮空翠堂

“小主,這便是您的宮殿空翠堂了,您的行李也都送到了,今日辛苦,小主請先歇下吧,奴婢就先告辭了。”葛茹姑姑俯身告退,在徐府的時候這位小主還是挺機靈的,怎的今日見了那穎妃娘娘就如此糊塗了呢,罷了,這主子們的事兒還不是她一個教導宮女該管的,上次教導了那梁才人,結果到現在都被那幾個姐妹兒取笑,再瞧瞧夏蓮,她是穎妃的教導姑姑,如今兒風光無限~~這個真是……

徐燕宜坐在正座,,看着下拜的宮人,她只是八品的才人根本不會有多少宮人侍候,便也只淡淡地打發了去,留在她身旁的只有桔梗和竹茹這兩個她帶入宮的丫頭。她起身站在門邊看着空翠堂外綿綿的雨絲,低垂着眼睛。

“小主這是怎麽了?”桔梗看了看扶着門邊的徐燕宜略略有些疑惑,只得去了內室取出一件披風給徐燕宜披上,小主的家室不算太好,所以用度也比不得旁人。

“小主自幼身子骨便不好,快些進來,省得又犯了病那樣又是一頓的苦藥渣子了。”竹茹扶着徐燕宜的一只手臂将她帶入內閣,“小主,今兒個也着實累了,好生歇着吧,到了用午膳的時辰奴婢再叫您。”

徐燕宜也沒有動作便任由她們給她除下釵環首飾和外衣,躺入床榻,桔梗給她壓了壓被腳,放下簾子,便是出去了。

徐燕宜躺在床上卻是一絲睡意也沒有,她的眼前不斷浮現出那個藍衣女子與今日的穎妃娘娘,她根本沒有料到她們居然是同一個人,她記得第一次聽到穎妃,不,那時她還是穎貴嫔的封號的時候,她自請出宮為兩位宮嫔的孩子祈福,華麗的車駕不知激起多少少女的嫉妒,她在家中閨閣裏便是聽聞了,穎貴嫔歐陽氏,系出名門,溫柔寬和,熟讀詩書,尤工玉笛,深得帝心,膝下一子一女,是大周開國以來第一個誕下龍鳳雙胎的女子……

傳言很多,當時未曾及笄的燕宜少女也是極為向往,那個少女的心中不希望自己飽讀詩書,在同齡人中傲視群雄?每一個女孩子都會有的夢想她也有。

曾經她曾倚窗看竹聽風,手裏揣着話本,看着屋外的天空,那般地向往着自己能夠得到一個如意郎君,一同品讀詩畫,煮茶看雪,‘一生一世一雙人’‘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是每一個女孩藏在心底的夢,徐燕宜曾經想過自己的夫君會是什麽樣的,那個少女不懷春,在家裏的妹妹打趣兒時她羞紅了一張粉面。

只是……入宮啊,這導致了她只能夠和宮裏無數的女人去争奪一個丈夫的寵愛,為他生兒育女,也許到老,你也不會見上他幾面,徐燕宜不屑于也不會去争去搶,她的個性導致了她只會安安穩穩守在空翠堂,即使是寂寥了一生……

她在雲意殿見到了一位藍色衣裙的女孩,她溫和清雅,對待一切都含有笑意,只是那笑極淡,卻真的是笑,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這樣的女子誰見了都會在心底留下一抹很好的印象。

她說她是歐陽氏,喚作唯月,歐陽唯月,唯一的月亮呢,只是她不覺得她像月亮,月亮太清太冷,而她不一樣,她如同星辰,雖然不如月亮耀眼但是卻是迷離的溫和,她不像宮外傳說中的如同百合一般的高雅,在她的眼中她是如同一朵薔薇,帶着淡淡的笑,溫和無比。

她從未想過那便是宮中的穎妃,今日一見她不複水藍衣裙,卻依舊是那般的清雅,徐燕宜輕輕笑了,有的時候一個人的氣質真的可以駕馭住衣裝……

“新小主入宮,娘娘可是要破費了。”景蘭挑了簾子進來,手裏捧着一封冊子。

“前些日子,主子剛剛吩咐了人将宮室打掃幹淨,重新查檢了一番,又是換東西又是新添的,好容易才歇着,這下子又是要開庫房……”司雲撇了撇嘴,一臉的不高興。

“好啦,遲早變個碎嘴婆子,到時候看誰敢要她。”唯月輕輕一笑,她靠在軟榻上,玲珑替她捏着肩,寒露錘着腳,那叫一個輕松自在。

“主子~~”司雲氣咻咻地看過來,被唯月一根指頭戳了回去。

“得了得了,最近殿裏的人都辛苦了,司錦去庫房裏拿了兩匣子宮花,一匣子你們幾個挑着,剩下的就給那些灑掃的宮人,另外在封幾封銀子給夏子希幾個,在播些碎銀給幾個粗使的。”唯月閑閑地翻過書頁道,“另外,今兒個本宮沒甚胃口,午膳只端了一碗梗米粥并着一碟清爽小菜便是……剩下的你們自個分了。”

“主子進來睡也睡不好,也不大愛用膳,人都清減了幾分,這樣下去可不行啊,下次若是溫國夫人【唯婷】或是易陽郡夫人【朱芊雲】入宮可得好好數落奴婢一頓。”司雲一聽頓時撅起了嘴,眼珠子轉了轉,咬咬唇,“要不,要不奴婢做些綠豆湯或是鹽漬綠豆?主子可好歹吃些。”

“……成,看在司雲的面子上,本宮就勉為其難的用些。”唯月再次翻過書頁,一番話逗得室內的人直笑。

“主子~~”

“成了成了,皇上在的時候可不許這樣了。”唯月用書卷掩去半張臉。

“奴婢知道。”司雲幾人很是認真地應下,喚主子、小姐什麽的只能在私底下不是麽?“那奴婢去準備了。”司雲抱着托盤跑了開去。

“好了,說正事兒吧。”

“是。儲秀宮禾水居劉良媛、延禧宮绮望軒姜小媛、秋來宮墨雲居仰小儀、衍慶宮瓊華閣李才人、衍慶宮和安堂嚴才人、玉照宮空翠堂徐才人皆以入宮,按照娘娘的意思按照位分每人各得到绫羅首飾。”

“知道了,對了把徐才人那裏那匹淡紅色的織錦貢緞換成粉藍色繡玉蘭紋樣的宮緞,她不适合那個。”唯月點了點頭,頗有些漫不經心的意味,說實話她倒是很期待新人的入宮,這樣才會給她一個真正的新的開始。

皺了皺眉,為什麽在以上的新人中她就是不認得幾個呢?好吧除了徐燕宜,不過……那個仰小儀不會就是未來的仰順儀吧?她好像是侮辱了梅花,被玄淩扔到花房種水仙去了?一下子成了花奴??好吧,玄淩你真心夠可以的。

“娘娘,宮外有消息了。”瑾音走了進來将手裏的玉釵遞給了唯月,玉蘭軒新進了首飾,唯月也是讓人遞了幾款新花樣進來。

這是一款雕刻着祥雲紋路的玉釵,玉質着實不錯,只是唯月可沒有心思去看這玩意兒,只是從發髻上拔下一只嵌玉的銀釵,将釵頭探入那只玉釵的釵尾,微微用力,只見那玉釵的祥雲釵尾頓時與釵身分離,唯月取了一張紙條出來,瑾舞自發自的整理好被擱在桌子上的玉釵。

展開一開,墨汁淋漓地寫着一個人的名字,唯月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作者有話要說: 黃薔薇:永恒的微笑

喔喔喔,唯月知道了啊哦,呵呵呵,梁子結大發了。

最近好沒想法啊~~~

果然對番外有愛啊,一萬多字了有木有???

親們到底要不要先發番外呢?雖然還木有寫完,但素應該比正文快,先聲明這個番外不會出現劇透什麽的,那是一個人的特別番外,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是類似于平行世界的番外也相當于另一個簡短的故事啦!!

親們到底要看誰的番外呢?也許有兩篇是可以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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