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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

四月初,正是個好日子,大封六宮,宮妃的冊封儀式便是定在了今日,天方才蒙蒙亮起,司雲便喚起了尚在熟睡中的唯月,她撐起身子,身上是淺藍的寝衣,右手撫了撫額頭,方才下床傳了繡鞋,在屏風後更換了流光緞的襲衣,領口在脖頸間交疊,繡了細細的纏枝紋樣,好像從一開始她都是喜歡纏枝繁花的。

來替她梳頭的是宮裏積年的老姑姑了,她坐在繡凳上,神色平和淡然,一頭青絲已是逶迤落地,拿了紅緞鋪在了團花地衣上,以免烏發蒙塵。

那姑姑從案幾上取了赤金鑲各色寶石的梳蓖,将墨發梳通,一下一下的,節奏絲毫不亂,一點一點滑過發絲,随後拿了別發的發針,一點一點,将鬓發挽了,望仙九鬟髻,鬟鬟交錯,九鬟望仙,發髻成後,那姑姑又将碎發一一打點幹淨,方才有司錦和司雲幫襯着從鋪着錦緞的托盤裏取出簪環,發髻上簪十六。

十六樹簪釵所成的赤金綴玉十六翅寶冠,以雙鳳步搖為首、紫晶六鸾為翅、翠羽八翟為尾,赤金镂空金花銀葉為座,嵌芙蓉石、紫螢石、孔雀石、月光石、藍寶石、玫瑰晶、東菱玉為綴,明珠、綠髓、白玉、珊瑚,為鳳、鸾、翟身,雙鳳口中銜下紅寶長串挑珠牌,翡翠為華雲,金題、白珠珰為簪珥,散落無限晶致華耀、珠輝明光。【摘自原著】

擡手撫着發鬓垂下的寶石流蘇,寶石雕琢,冰冷而硌手,她低垂了眉眼,任由她們拿出疊的整齊的冊封禮服。

蹙金絲重繡九翟海棠祥雲錦海吉服,遍繡金雲鸾紋小輪花,金章紫绶。腰系玉革帶,青绮鞓,佩山玄玉、水蒼玉,繞小绶五彩,皆用密繡海棠含蕊圖案,綴滿雪色小珠。【摘自原著】

她的手斂在寬大的衣袖下,緩緩握起,赤金的護甲在指肚上印出深深的紅痕,她複又在凳上坐下,宮人拿了一早新收的露水,勻了珍珠粉,又敷上一層胭脂,作了桃花妝,景蘭取了胭脂筆,滿滿地蘸了杜鵑紅的胭脂,在眼角眉梢處勾起淡淡的色彩。

唯月端坐在那裏,靜默的接受,一顆心緩緩沉下,安靜的像是終于收了羽翼的飛鳥落在梢頭,在鋪滿夕陽餘光的天空裏,默默平靜,卻也是從不知名的地方泛起陣陣的微疼,像是被梢頭的微刺紮過,不劇烈,卻真實存在。

從耳際,卻也像是從天空的另一端傳來的聲響:“妝成!恭賀淑妃娘娘大喜!”

唯月緩緩睜開了眼睛,水銀鏡裏的女子璀璨奪目,那平日裏被素淡妝容掩蓋其下的容顏足以稱得上傾城之姿,眼尾鮮紅的眼妝微微上挑,說不出的妩媚,此刻的她,面容平靜,潋滟的眼眸中透出的冷意,卻讓上挑的眼妝透出十分的淩厲與妖豔。

“起來吧,賞!”她紅唇微微挑起,聲線平淡。

四妃乃正一品妃位,何況又是大封六宮,衆多妃嫔行冊封之禮更是隆重,乘翟鳳玉路車前往太廟行冊封正禮,最後往昭陽殿參拜帝後,行大禮叩謝聖恩。

再次在太廟前聽司宮儀念過四六骈文的賀詞,冊封禮正副史丞相鐘修梓和太傅黃文麒頒下十二頁金冊及金寶。金冊、金寶早由禮部半月前就拟制好,交由專人打造,一早就由李長親自送至太廟。

金玺鸾鈕,是四個寶篆文大字,“淑妃之寶”。就這四個字,多少人争得頭破血流,芳華早逝,那卻是透着股涼意的。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宮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內、允資輔翼之賢。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爾夫人歐陽氏。篤生勳閥。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賦姿淑慧。佩詩書之訓、聲華茂著掖庭。敷綸綍之榮、寵錫用光典冊。茲仰承太皇太後慈谕、以冊寶、封爾為淑妃。爾其祗勤夙夜、襄壸範而彌嗣徽音。衍慶家邦、佐婦職而永膺渥眷、欽哉。”

淑妃淑妃,‘淑’之一字,不,應該說‘貴淑賢德’四字中,除了‘貴’字之外,後面的三個佳字,無人配用。

冊封聖旨一一念過,十份冊寶一一頒下,十位主位妃嫔皆是三呼‘萬歲’。

唯月靜默的起身,跟在端貴妃的身後,出了太廟,新一輪的日光撒過,她微微閉了眼,恍惚聽到端貴妃那淺淡的嗓音,“多謝!”

多謝麽?其實不用的,升了她的位分,幫了她,也幫了她自己。

“也多謝娘娘!”她輕輕啓唇,看着端貴妃的背影,吉祥替她捧着裙擺,上辇轉身的一瞬,端貴妃看了她一眼,唯月含笑低頭。

端貴妃轎辇起,唯月便也是上了辇車,靠坐在車廂壁上,車頂挂的流蘇,撞擊後,發出清脆的碎音。

唯月伸出了手,除去一支護甲,那小指的指肚上,印出了一圈的紅痕,錦衣華服,珠翠滿檔,都不是曾經的她所想要的,縱然決定了丢棄,卻還是會微微的泛着疼痛,一點一滴的,不是很疼,卻延綿不絕,所以啊,姽婳,你要好好的,縱然你不愛清河王,也要快樂而幸福,如此,她便也不會後悔了……

昭陽殿裏,左不過還是些晉封之時常說的話,恭敬地聽了,便也是上了車辇,一路搖搖晃晃回了清音殿,一回殿內,唯月便是讓人替她更衣,這滿滿的一頭珠翠壓下來,也是痛苦。

晚間還有夜宴,她已是淑妃,着裝有時的确不能按着自己的性子來了……

“司錦,找了綠素,去庫裏把那幾匹煙霞紫、芙蓉色一些顏色的取了出來作了衣裳。”她揉了揉額頭,下令傳了午膳。

午膳過後沒有多久,玄淩便是來了清音殿,陪着唯月說了會兒話後,他安靜下來,一言不發的看着窗臺上的一盞雪白的綠邊鈴蘭。

唯月早已猜到他過來的目的,只喝了口茶,曼聲道:“四郎還有什麽是不能對月兒說的麽?”

玄淩目光轉過,凝視她的面頰,最後微微嘆了口氣道:“朕打算接嬛嬛回宮。”

唯月面上一怔,浮上幾縷欣喜,卻轉瞬被憂愁複過,她開口道:“如此這般,那前朝還有太後娘娘那兒……皇上可是……”

“卻也只有你,關心朕是否會被朝臣責難,被母後說教。”玄淩神色回暖過來,“你與嬛嬛情同姐妹,雖是為她能夠回宮感到欣喜,卻也最關心朕,朕很高興!”

唯月微微低下了頭,耳尖處浮上一抹微紅,她道:“月兒最關心的,當然是四郎啊!”

“朕無事……”他點點頭,随後道,“嬛嬛已是有孕兩月,甘露寺那邊地方僻靜,生活艱苦,确實不易于安胎,況且她已是知曉自己的錯誤,四年多了……胧月也有六歲了,連伴讀都選了……”

唯月也沒有說話,只是端起一盞茶遞到他的手心裏,“四郎無事,月兒便是放心了,既然知曉自身的錯誤,便是好的了,畢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微微一頓,“那四郎是打算讓她以何位分回宮?”

聽到這裏,玄淩嘆了口氣,“太後對她很是不滿,皇後也有諸多微詞,這次的大封六宮不過就是不想讓她坐上高位罷了……”

唯月低垂了眼,道:“那……太後娘娘屬意的位分是何?”

“從三品婕妤。”玄淩如是說道,“朕覺着這個位分低了些……”

唯月嘆了口氣,那當然您所屬意的位分可是正二品妃呢。

“朕原想着封了正二品妃,也就可以了。”

唯月實在是無奈了,合着您覺着這正二品的位分還委屈了她不成?

“只是母後那邊……”他嘆口氣,“朕不過就是一提,母後便是升了六宮的位分……”言及此處,他頗有些生氣不滿。

唯月表示:你還知道你母親的意思啊,她都要懷疑,你若是再說要封妃,那麽太後娘娘會直接将黎淑儀提上妃位了,直接給你滿了好打消你的念頭了吧!

“現在朕覺着不若還是複了她昭儀的位分……”玄淩皺了眉頭。

“太後娘娘也沒有答應。”唯月如是說道。

“不錯!”玄淩承認,對着唯月道,“月兒覺着朕該如何呢?”

唯月勾起一抹淡笑,眸子裏波光漸沉,“月兒覺着……到不若四郎與太後娘娘各退一步,封了貴嫔,位住一宮也就是了。”

“為何?”他似是有些不滿的樣子。

唯月輕笑,“月兒與嬛姐姐也是情同姐妹,但是當初姐姐出宮本是犯了錯處的,雖是封了昭儀,卻也是不算做昭儀,此番侍奉神明,又知錯能改,更兼有皇嗣,皇上複了她貴嫔之位便也是可以的了。”

她沒待玄淩再次說話,又接着道:“不管她是否誠心認錯,這錯誤已經造成,是更改不了的事實,況且……太後娘娘誠心于佛,定是認為這是對神明的極大亵渎,已是不滿,四郎又何必惹她老人家生氣,氣急傷身啊……”她語氣一頓,又道,“姐姐身子不好,若是貿然封妃……六宮不滿,姐姐遭受的非議也大,對孩子也不好……”

玄淩沉思了一會兒,又道:“既然如此,那為何又不按着太後的意思,直接封了婕妤?”

“四郎,您忘了那長揚宮岚意樓的何婕妤了?她可是原先姐姐的貼身侍女,讓侍女越過舊主,也沒有這樣的說法,何況姐姐孕育皇嗣,位主一宮,吃穿用度,也是好的。”唯月神色淡淡,“四郎若是同意,太後娘娘那兒……月兒與眉姐姐去說就是。”

“還是你貼心!”玄淩摟過她,摩挲着她的發頂道。

“姐姐回來……住的可還是棠梨宮?”

“自然是!只是須得改個名兒,月兒可有什麽好主意?”

“長樂未央,永無傷悲,未央宮可好?”話語裏的清冷嘲諷半點不漏,眸子間滑過的一抹冷然,如此傷了心,還能長樂未央否?

“如此!甚好,便改做未央宮之名。”

“……那胧月……”

“……唉,自然是還給她了。”玄淩似是有些不忍,唯月唇角露出一抹諷刺,還?呵,如今皇四女胧月帝姬萱寧的玉碟上,寫的生母可是惠寧夫人沈眉莊呢,還什麽?再者說,沈眉莊對胧月的母女之情絕不是假的,若是奪了胧月,她也只怕會痛徹心扉呢!

…………

兩日後,玄淩下旨複甄嬛貴嫔之位,着淑妃為冊封使,出宮相迎!

唯月在接到那張聖旨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了,早在唯婷出月子後,玄清便是帶着她和兩個孩子一路游山玩水去了【簡稱度蜜月!】,所以玄淩才想到了她吧,一來她身份夠格,而來,畢竟是‘好姐妹’麽!

唯月領着半幅皇後儀仗而去,九嫔以下妃嫔在宮中等候,想使六宮相迎,甄嬛還沒那個本事!半幅皇後儀仗,早已是令六宮側目,不少人的眼睛可都是釘死了這位再入宮的娘娘,半幅皇後儀仗,淑妃親自出宮相迎,足以讓這些人醋海翻騰,何況裏面還有着不少的老人啊。

唯月的儀仗先行,到了甘露寺下,一路拾級而上,階上路上已是鋪上了紅毯,也不擔心粗磨的石子路傷了拖曳在地的華服錦衣。

一路上無視了跪倒一片的姑子師太,她神容肅穆且高貴,腳步輕盈,一舉一動莫不透露出她受到的良好教養。

繞到了甄嬛所在的廂房,制止了婢女的通穿,站在門外,只聽得槿汐道了句,“也不知這淑妃是何人。”

她伸手敲響了房門,槿汐聞得聲響立即閉上了嘴,轉身将木門打開,門外站着的正是笑意淺淺的唯月。

她一身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錦衣,系了曳地飛鳥描花長裙,白底黃色花卉紋樣繡金緞面束腰,紮着孔雀紋宮縧,輕薄的長紗衣在身後揚起,承接着細碎的陽光,仿若雲霧一樣,她面上的珍珠面簾,柔和了她的五官,濃妝之下的唯月,她的容貌該是透着些微尖銳的美,而在此刻卻被盈盈的珍珠使得面容柔和婉約,更添了一抹神秘,烏發上一支小小的累珠鳳釵,貼在眉間,只能說‘美目盼兮,靜女其姝。’

“槿汐?”甄嬛見崔槿汐開了門卻半天沒有反應,便問了一句。

唯月笑着進了門,轉身看着尚且還穿着修行衣袍,挽着太虛髻的甄嬛,她的面色蒼白沒有血色,眸子裏透着一股冷冷的焰火。

“姐姐?”

甄嬛一愣,眸中轉瞬便是染上了欣喜,“唯月!是你!”

唯月低嘆口氣,連忙上前,看着她的面色,擔憂道:“可見還是那姑子欺負你了,怎的神色不好如若這般?”

“……沒有,只是……只是……最近沒什麽胃口罷了。”甄嬛勉力笑道,為什麽?呵,還能為了什麽?她的哥哥、嫂嫂、侄兒、二妹具已亡故,小妹體弱多病,而柳郎又……如何能好的起來呢?

“可是孩子折騰你了?”唯月握住她的手,微微低垂了頭。

甄嬛甩開情緒,目光柔和的不像話,“沒有……他乖的很。”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羁絆了,剩下的只有甜蜜的回憶和痛不欲生的今昔,不是她不想随他去了,只是為了她的族人,她不得不回宮,她要讓那些傷害了她家人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方能罷休!

“這樣也好……你也不用過這些苦日子了……”她眸中似是不忍,“快些收拾了吧,儀仗也差不多了。”

甄嬛點了點頭,穿上了她最為華貴的衣裙迷離繁花絲錦制成的芙蓉色廣袖寬身上衣,繡五翟淩雲花紋,紗衣上面的花紋乃是暗金線織就,點綴在每羽翟鳳毛上的是細小而渾圓的薔薇晶石與虎睛石,碎珠流蘇如星光閃爍,光豔如流霞。臂上挽迤着丈許來長的煙羅紫輕绡,用金鑲玉跳脫牢牢固住。一襲金黃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薔金香草染成,純淨明麗,質地輕軟,色澤如花鮮豔。裙上用細如胎發的金銀絲線繡成攢枝千葉海棠和栖枝飛莺,刺繡處綴上千萬顆真珠,與金銀絲線相映生輝、貴不可言。

她徑自拆散頭上象征出家的太虛髻,反手細細挽了驚鴻歸雲髻,發髻後左右累累各插六支碧澄澄的白玉響鈴簪,發髻兩邊各一枝碧玉棱花雙合長簪,做成一雙蝴蝶環繞玉蘭花的靈動樣子。發髻正中插一支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上綴各色寶石,鳳凰口中銜着長長一串珠玉流蘇,最末一顆渾圓的海珠正映在眉心,流轉熠熠。發髻正頂一朵開得全盛的“貴妃醉”牡丹,花豔如火,重瓣累疊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紅色的光澤,妩媚姣妍,頸上不戴任何項飾,讓槿汐用工筆細細描了纏枝海棠的紋樣,緋紅花朵碧綠枝葉,以銀粉勾邊,綴以散碎水鑽,一枝一葉,一花一瓣,絞纏繁複。同色的赤金鑲紅瑪瑙耳墜上流蘇長長墜至肩胛,化的是遠山黛,臉上薄施胭脂,成“飛霞妝”。拾起胭脂筆,親手繪了曾經的姣梨妝,明豔不可方物【摘自原著①】。

見得她妝成,儀仗尚且未到,唯月便是執了她的手在正室坐下。

低垂眉眼,似是含了無盡的愧疚,“姐姐……對不起……”

甄嬛神色悲涼,卻搖了搖頭,“真的不怪你,也不該怪眉姐姐,若不是我……她們何至于如此狠毒?”

“按着正常消息,我的探子至少要在今年年末才能接到消息……”唯月咬了咬唇,轉瞬間成了一種寒冷,“不過……我已查出了些蛛絲馬跡,卻是沒有想到,這件事裏還有江昭媛的手筆……”

甄嬛一怔,很快反應過來,轉頭看着唯月,神色就像是欲擇人而噬的孤狼一樣的凄絕怨憤,“江昭媛?是寧貴人。”

“是的,茜桃嫂嫂和致寧便是……”她聲音略略低下,随即道,“雖然掌握的線索不過充足,但是……那位娘娘、管文鴛和江詩婧卻是一定參與了的,居然能夠聯手将消息瞞的密不透風,險些暗探也被唬了過去……”

“那……我父親他們……”甄嬛緊緊握着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爆發的時候,那些人她要她們一個都跑不掉!

“姐姐安心,在收到消息後,我和眉姐姐便是派了人去親自照看,幾次都被攔了下來,還找了醫生,專門去看顧,姐姐……”唯月撫了撫她的脊背,被面簾隔去的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甄嬛,痛吧,恨吧?不讓你嘗嘗這至親離殇的痛楚,又如何能報答你對我昔日的‘恩情’?一屍兩命,我的好姐姐啊……

甄嬛現在确實是痛的,她在十一月的時候見到了沈眉莊,而沈眉莊給她遞過來的消息就是:唯月那邊死了許多暗探,方才查到一個消息,她的哥哥、嫂嫂、侄兒、二妹具已亡故,甚至那甄珩連具屍體都沒有,流放的人啊,誰還會給你立個墓碑呢?

她不知道在那一瞬間自己的是怎麽過的,頭腦一片空白之後便是一股鑽心蝕骨的疼,一顆心仿若被扔進了荊棘叢中,翻來覆去,紮上細密的針刺,痛,很痛,面前似是一片的漆黑色彩,投不進半分光亮,她生生嘔出一口血來,怨嗎?恨嗎?自然是怨是恨,為什麽?為什麽還不肯放過她?而唯月他們又為什麽沒有保護他們?

後來沈眉莊告訴她,歐陽氏和沈氏尚且不是一家獨大,皇上又不看護,幾家聯手之下,自是沒有辦法……

從未有一刻的疼痛在此刻達到頂點,那個溫潤的哥哥,那個一直照顧她、遷就她的哥哥,就這樣走了,她雖與二妹不親,但是好歹也是她的妹妹,自然是疼的,只是沒有那般的劇烈罷了,二妹長得不如她,性子不出挑,身上又有污點,她不喜她,卻不希望她死,更讓她疼痛的是她甄家就此絕後,這樣她怎麽能不恨呢?

雖然柳郎在那段日子裏陪着她,漸漸讓她淡忘了仇恨,平和了心境,甚至想和他遠走高飛,沒想到苦等那樣長的時間,得到的,卻是他死去的消息……呵呵柳郎……死了?天旋地轉,一口心頭血生生嘔了出來,而她已是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那麽久回宮,她要回宮,要那些人血債血償,要查清楚她的柳郎死去的真相,她讓槿汐拉攏了李長,得償所願,勾上了玄淩,但是在真正和他歡、好的時候,卻是一股無可抑制的惡心和疼痛,她的身子只配是柳郎的,這個人怎麽能……算了……就這樣吧……

冊為貴嫔,半幅皇後儀仗回宮,那又如何?她的心早已冰冷一片,玄淩得到的,只不過是她的皮囊而已,她不願做替身,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做替身,她只配的上世間第一好的男兒……而那個男兒卻死在了萬丈懸崖!

沒有想到吧,就在昨天,那個男子,滿身狼藉的回來了,告訴她,他沒有死!

什麽叫錯過了就不能再回首,什麽叫後悔和痛苦一生,她算是知道了……絕情麽?或許吧……她真的很絕情,一顆心被刀劃開,再用針細細輕挑是什麽滋味?那種疼痛與酸脹,至今仍然殘留在她的心底,很疼,真的很疼……柳郎今生的我們有緣無分,你是世間最好的男兒,我的心将和你同在!【表示整個人都是暈的,大概就是這種心理虐戰!最後一句有種香妃涼涼的錯覺~~】

她收斂了神色,緩聲問道:“唯月……現今宮中是個什麽樣的狀況?”

唯月低低嘆了口氣,“你走後,後宮中變動很大,正一品貴淑賢德四妃位滿,貴妃是曾經的端妃娘娘,淑妃是我,賢妃是呂昭容、德妃是敬妃;眉姐姐是從一品的惠寧夫人,有了皇四子予潤;陵容是毓妃,曾經的李修儀現在是恪妃,洛容華是昭容;江詩婧是昭媛;福貴人是淑儀;管文鴛已是祺貴嫔……浣碧……是何婕妤,住在長揚宮的岚意樓……”

“新入宮的妃嫔中徐燕宜是貞貴嫔位主翠微宮,她也算是個癡兒吧,先下有了四個月的身孕……其他的倒也是沒什麽好說的了……”

“淑和帝姬出嫁,已是封了永寧公主,嫁了新科的探花郎,叫容睿……萱寧已是選了伴讀,入了蘭芳樓念書,之前張婕妤誕下宣英帝姬似清,後來難産而逝,帝姬歸在端貴妃名下,黎淑儀誕下和睦帝姬珍缡,洛昭容誕下寧雅帝姬惠安,江昭媛誕下和惠帝姬靜安……先下宮裏五位妃嫔有孕,高位衆多!”

“……”甄嬛神色一凝。

唯月嘆道:“太後娘娘對姐姐很是不滿,原本皇上說是直接封妃的,被太後壓在了婕妤,後來才升了貴嫔,也是在皇上第一次提此事時,太後下旨,說是宮中喜事連連,大封六宮,這才……”

“我也知道……太後娘娘會對我不滿……只是沒有想到……會這樣!”甄嬛搖了搖頭,她知道太後是明白皇上的脾氣的,皇上要接就一定會接,她怕會影響到宮中局面,尤其是皇後的地位,這才升了諸多妃嫔,也好讓她有所顧慮!

“皇後與我暫時是分庭抗禮,皇後手下有管氏、江氏還有那位何婕妤,加之她是正宮皇後,就算抓到不少把柄,現在也不适合交出去……我們這邊我和眉姐姐、陵容幾個到底還是沒有中宮皇後的底氣在的……”唯月低嘆口氣,她是不打算把端貴妃幾個已經靠攏的事兒說給她聽了。

“我明白,若是皇後那樣好對付……我也不至于淪落至此了!”她的心底還是有些不甘的,原以為唯月也還是從一品的夫人罷了,沒想到已是正一品的淑妃,沈眉莊都是惠寧夫人了,何況安陵容都已是毓妃,加之那個之前宮女出身的洛紅妝都是昭容,而她不過是個貴嫔……只比浣碧高了一級而已……浣碧那個背主棄恩的奴才,她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之前還有一個人……喚作傅如吟的,去歲的夏日裏沒的。”唯月喝了口茶,輕聲道,“她……像極了姐姐……”

“……是麽!”甄嬛神色裏帶着些渺茫和嘲諷,到底是像她還是像純元呢?

“如何沒的?”

“她不過是個空心美人,一入宮便是盛寵,一次她出言不遜,說我害死了劉嫔,之後她被貶,去歲解禁後,一連三月,次次都是這位傅婕妤,沒過多久,皇上找了皇後商議,晉其為貴嫔,賜封號……婉,可沒想到,頤寧宮中查出,傅婕妤給皇上用了五石散,被太後賜死了,對外宣稱是謀害宮嫔……這事兒姐姐就算是在宮裏聽到了,也別提起……”

“婉?”甄嬛的嗓音像是從寒水中浮出,“皇上喚她婉婉麽?”

“婉婉藤倒垂……皇上的确像是喚她婉婉的。”

甄嬛眼裏的輕蔑和諷刺一掃而過,婉婉?還是莞莞?或是宛宛……呵呵……真是好笑啊……

“姐姐這次回宮還住的棠梨宮,不過皇上已是翻修過了……改了個名兒,喚作未央宮,願姐姐長樂未央永無傷悲!”

“知道了!”她神色淡淡,卻是劃過一抹痛楚,那人是怨她的吧,紅牆之下,誰懂她的哀苦呢?

“還有一事,也不知眉姐姐有沒有說過……萱寧已是記在眉姐姐名下了。”

…………

她似是渾渾噩噩的上了轎辇回到了那紫奧城,見過了衆位妃嫔,然後在玄淩的陪伴下,回了棠梨宮……或許是未央宮吧!

玄淩跟着甄嬛而去,唯月也得了清閑,換下一身厚重的衣物,也卸下濃妝,掇了張貴妃榻拉了薄被就在窗下睡了,迷迷瞪瞪醒來的時候已是過了大半個時辰,只覺得脖頸間酸的厲害,便喚了宮女來揉了揉。

“娘娘,這個月已是出了第三次了,再這樣下去可是不行啊。”景蘭匆匆而入,嘆了口氣。

自打皇後不舒服之後,後宮的五位孕婦便是有兩位分到她手裏照看,餘下的,德妃兩位,賢妃一位,就是打着如果出事兒找人問罪的意思,所以看顧的也是上心,只是這徐燕宜分到她手裏倒也有些令人發笑,自己就是一宮主位了,還需要托別人看顧,也是下人面子的,德妃照看的管文鴛也是不好惹,日日裏挑三說四的,惹得也是不耐的很。

“哪位的意思?”唯月撫了撫鬓發,問道。

“底下的慎嫔做的。”景蘭如是說道,“人證物證俱在。”

“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了,明兒個午後,慎嫔處去一趟。”唯月點了點頭,這次也不打算再暗地裏處理了,好好震懾一番才是正理兒。

第二日午膳剛過,唯月便是浩浩蕩蕩的到了慎嫔的住處,沒什麽猶豫地讓人把托盤裏的東西往她面前一扔,抓到的小太監往前一推,慎嫔吓白了臉,只得認罪,直接就被唯月綁到了鳳儀宮交給皇後處置,皇後也沒多說什麽,而是通知了玄淩之後将人削去位分,打入了去錦冷宮!

這一番下來,正在伸爪子的宮妃紛紛收了爪子,開玩笑,剛剛用完膳就被你淑妃堵了門口,二話不說的扔證據,丢完證據再給你綁到皇後那裏,明顯的不給面子加下裏子,連威逼利誘都沒了,直接下人證物證,一招解決,簡單方便又快捷,衆位表示:淑妃娘娘,您這不符合游戲規則啊,說好的叫去問話,偶爾還有威逼利誘呢?呢?

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和裏子,衆位決定還是別吧,況且……上面那位都不急,咱急什麽?急什麽?什麽?麽?不急才有鬼了!但是你敢動嗎?當心明天用完膳,淑妃娘娘站你門口喲!

而可能會站你門口的淑妃娘娘表示:“看好了啊,下次再犯,就直接拉着皇上空降!恩的,就這樣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甄涼涼,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出宮啊,這件衣服你是從何處拿來的???還有之後給皇後的那個枷楠香木嵌金福字數珠手串……身家豐厚的不行啊……

其實不知道為什麽從昨天開始我就在糾結着錦卿帝姬瑞雪的婚事【真是瘋了】,按照甄嬛原著來看,玄淩死去的時候,瑞雪剛剛好十六歲,是該嫁人的,若是等國孝,推遲了三年就是真的老姑娘了,但是問題來了……瑞雪要嫁個什麽樣的人呢?我想寫的瑞雪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也是個不甘寂寥于深宮,今後只守着丈夫在四四方方的宅院裏生活,她想要的,所想要擁有的應該是碧海青天,因為這不會束縛了她的羽翼,她很有頭腦,很聰明,打算讓她遠嫁吧,又舍不得啊啊啊啊~~~【抓狂】和親什麽的,完全舍不得啊啊啊啊~~留下一些帝姬【譬如靈犀】就是為了和親啊啊啊~~~不過就算是近嫁也是有政治目的的,為了她的皇弟的底牌打算……怎麽覺着瑞雪很悲劇呢?而且那個時候的淑慧帝姬嘉懿也是要打算的……

我覺得操心太多啊~~~話說唯歌到底會嫁給誰,還不知道,反正不會是平陽王,而且唯月的侄兒該娶誰都不知道,不能太招搖啊!話說甄嬛的金手指也開的太大了吧,一子四女,鼎盛的時候呢,一個皇貴妃,一個王妃,一個側妃,一個赫赫大妃,一個郡主的夫君……憂傷望天……玄淩……你的智商呢?

皇後:朱宜修【鳳儀宮昭陽殿】

貴淑賢德四妃:端貴妃齊月賓【披香殿】、淑妃歐陽唯月【清音殿】、賢妃呂盈風【朝華殿】、德妃馮若昭【暢安宮均昭殿】

夫人:惠寧夫人沈眉莊【衍慶宮存菊殿】

妃:毓妃安陵容【長揚宮景春殿】、恪妃李安然【長安殿】

九嫔:洛昭容洛紅妝【廣明宮玉芙殿】、江昭媛江詩婧【昭信宮柔儀殿】、黎淑儀黎萦【興樂宮合歡殿】

貴嫔:韻貴嫔趙仙蕙【萬春宮】、祺貴嫔管文鴛【翠微宮采容殿】、貞貴嫔徐燕宜【玉照宮空翠殿】、莞貴嫔甄嬛【棠梨宮瑩心殿】

婕妤:何婕妤何浣碧【長揚宮岚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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