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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食

卻說這日,午後陽光正好,現今兒已是步入了十一月裏,唯月早便讓人去了厚實衣裳,又吩咐了內務府重新制了一溜兒的新衣出來,這比不得往日裏,不但是她自個兒的,連帶着瑞雪、予湘和嘉懿的,還有各自的伴讀也是新制了,到底是宮裏的東西,比外頭的精貴也舒服不少,雖不是宮裏人,單為這情面上,也少不得給幾分厚待,更莫說這都是自個兒孩子今後的人脈更是含糊不得。

“娘娘,內務府那邊送了樣子過來,娘娘看看是否滿意,說是但凡有半分不着意,但且改了就是!”司錦捧了一疊子的鑲緞畫冊過來。

唯月也沒瞧,只淡淡道:“賞。”

司錦笑着福身施禮,自将東西給了身後的玲珑,又有玲珑領了侍女離去。

“娘娘還有何吩咐。”

唯月淺淺擡了眸,自桌邊抽出了名冊,翻了開來,裏頭盡數都是這清音殿的宮娥名字,上到司錦和司雲兩位貼身侍女,下到灑掃宮人全數都有,偶爾有一兩個被紅筆圈了。

“綠素、玲珑、雲衫、寒露、雪雁……”她合上手中的冊子,淺笑道,“自然還有你和司雲兩個都是到了年齡,若是想,我自會向皇上提上一句,放你們出宮,現在先問問你的意思。”

司錦一聽這話,頓時慌了,直晃晃跪下道:“請小姐莫要趕了奴婢出宮,奴婢自是希望服侍小姐您一生,若是奴婢有什麽地方錯了,還請小姐指點!”

唯月皺了眉,将冊子丢在一旁,上前扶起了司錦,緩聲道:“你們自幼伴我一同長大,我的心意你們最是了解的,又有何處做的不合我的心意?只不過我入宮到如今已是将近九載,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也是不能再回頭的,況且我也不能耽誤了你們的終身不是?”

“正如小姐所說,奴婢與司雲自小姐三歲時便服侍小姐了又如何舍得呢?若是奴婢和司雲但凡有了一人離宮,想來小姐也不會用的新人順手,平白耽誤了小姐的事兒?”司錦抿抿唇笑道,“何況,奴婢也是有着私心的,奴婢想着就算是如今出了宮,今後憑着小姐,奴婢卻也是頂多做個續弦,雖說跟着小姐學了不少東西,但是奴婢也不想日日着急算計,惦記着所謂的夫君,倒不如陪着小姐留在這宮裏,也好混個姑姑當當。”

“所以,奴婢請求小姐,莫要趕了奴婢走!”司錦複又跪下,聲音利落的緊。

唯月無奈地搖頭,“罷了罷了,你這妮子……”她嘆口氣,轉身将冊子遞給司錦,嗓音輕緩,“方才本宮說的那些人,有些到底是府裏出來的,本宮也不好薄待了去,你便是去問問,有哪個想出宮了去,本宮自是不會薄待了去,屆時清音殿自是出了一份添妝體己,本宮也會囑托歐陽府好好照料。”

“是。”司錦幹脆爬起,接過冊子,慎重點頭,若是有人想要出宮,強留着也是失了人心,多給些好處倒也是于名聲有益,屆時若是想多收些手下之人,也有點好的聲譽,只是有出宮的,有些事情便是不易參與了。

“還有……你再回去好好想想罷。”

這回司錦也沒再分辨什麽,是施禮退下了。

不過幾日,倒也是有些宮人自願出宮,她們尚且還算做是青春年華,不願在宮中蹉跎一生。

于是唯月便也是回了玄淩,将清音殿的人放了不少出去,有些想着安插人手的妃嫔們驚訝的發現清音殿雖是放了十數號人出去,卻也很快補齊了規制,一如往昔一般水潑不進,失望之餘也不免膽寒了些許,這淑妃的人脈确是不容小觑的。

一等宮女裏的綠素以及雲衫離宮,唯月吩咐了讓瑾音和瑾舞補上空缺,兩個丫頭能力不錯,很快便是上手了。

三個孩子都去念書,偌大的宮殿到時冷了下來,只不過唯月倒也是漸漸習慣,每日裏處理完宮務除了彈彈琴,看看書,便是作畫刺繡,偶爾和到達的玄淩說說話,做一把琴瑟和鳴。

又是一日,這已是十二月的時辰,不過多久,三個孩子的生辰便是要到了的,難得雪後初霁,陽光到是透着幾分軟綿綿的味道,不刺目只軟和的很。

唯月斜靠在美人榻上,屋裏擺着鎏金百合大鼎,焚着大把大把的月璘香,月璘香驅寒性溫,香氣恬然,唯月雖不喜焚香,但在這冬日裏,焚上一些月璘香還是可以的。

她托着腮,緩緩攪着手裏的鮮花膏子,玫瑰色的花膏子香氣幽微,極易忽略,但卻帶着淡淡的清冷之味也是格外不錯的。

或許可以給陵容送去?看看除了這寒梅花膏還能折騰出什麽來……

唯月這樣想着。便見着有人掀了簾子,卻原來是皇後身邊的繪春,唯月只将東西隔了,笑問皇後有何吩咐,如今方用完午膳不多久照理來說皇後就算是尋她,也不該在此時。

“皇後娘娘有命,請淑妃娘娘即刻至鳳儀宮一趟。”繪春垂眼道。

唯月帶起一抹笑意,“臣妾領命。”

“奴婢先行告退。”繪春也不欲多留,傳完了話便是離開了。

唯月自榻上下來,只去更衣,皇後相召成是有大事兒,她這身衣裳也是太過于随意了,貿貿然前往也是不成體統。

她換好了衣裳,将紅寶頭面的最後一支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鸾點翠步搖戴上,又挂了絞金滴珠耳環,瑾音方才來回話,湊在唯月耳邊輕聲道:“奴婢跟儀元殿的廈公公打聽到,李總管和崔槿汐姑姑被皇後娘娘扣下了,如今兒禀了太後娘娘,正關在鳳儀宮裏。”

唯月手上動作一頓,旋即笑了将手上的檀木梳子放下,攏了攏披上的流彩暗花雲錦大氅,“說清楚。”

“今兒個晌午惠寧夫人帶着胧月帝姬在上林苑玩,路上碰上了去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江昭媛和祺貴嫔,許是帝姬玩的盡興,不小心掉了荷包,剛巧被祺貴嫔揀着了便是追着帝姬過去了,誰想着帝姬撞上了李總管,說是從腰帶裏掉出個璎珞,原道也沒什麽特別的,只是那璎珞……是柳葉合心紋樣的,又被祺貴嫔認出是崔姑姑的手法……這……”

瑾音到底還小,說着便是面上一紅,便讷讷不語了。

唯月見此一笑,“做的不錯,待會兒去找了景蘭,說是我說的。”

“是!”臉紅的小妮子低聲說完之後,便一溜煙兒地溜了。

唯月搖頭輕笑,“走吧。”

方到了鳳儀宮不多時,便見着端貴妃、惠寧夫人俱都到了,皇後從內室出來,還領着江詩婧和管文鴛兩個,管文鴛眼神兒亮的緊,也是,她素來視甄嬛為死敵如今兒被她親手抓住了把柄可不得高興麽。

相互見禮後便是坐下了。

皇後端肅着面孔,眉宇之間甚是不愉,冷聲道:“本不欲打擾妹妹們,只是此時事關重大,本宮不得不擾了各位妹妹。”

五人忙道不敢,皇後見此方才将事情一一道來,卻也是和瑾音打聽來的無甚區別,只是這裏頭若是沒有皇後的手筆她是無論如何都不信的,說來江詩婧大概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有李長這個天子近侍站在甄嬛這邊,加之甄嬛對她的敵視來說,這個機會她無論如何都會把握住。

“此事一出,不僅違反了祖宗規定更是傷及皇上的臉面,就連甄昭儀未免也會因此受到拖累,本宮也不得不慎重,你們怎麽說。”

皇後雖是問旁人,但是目光确是釘在了唯月的面上,唯月面色似有一份驚訝,墨色籠住的眸子裏透出幾分無奈來,卻也是語氣堅定,“聽憑娘娘做主。”

皇後滿意點頭,此事她本不欲讓貴妃、淑妃和惠寧夫人摻和進來,只是她們三位協理後宮,不通知反而是她的過錯了,當然也是借此來看看淑妃和惠寧夫人的态度,這兩位加上毓妃可是甄昭儀一脈,她們若是插手反而不好,皇後自認為了解唯月,當她深愛着玄淩,自是事事以玄淩為先,她若是不參與,相信惠寧夫人也不會多話,畢竟她膝下可是有着胧月帝姬萱寧的,這麽多年的母女情誼可不是說笑,這奪女之仇雖不至于讓她倆反目,但是讓沈眉莊無視掉此事還是可以的。

“那麽便去一趟未央宮吧。”于是皇後招呼上在座的五位妃嫔一道兒去了未央宮。

此時的甄嬛正逗着靈犀帝姬玩兒,還在思量着,怎的還不見槿汐回來,不過是去禦膳房要一份糕點回來罷了,難不成是被什麽絆住了手腳?

“皇後娘娘鳳駕到~端貴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惠寧夫人到~江昭媛到~祺貴嫔到~”

小太監尖利的唱喏聲劃破了寧靜,甄嬛抱着襁褓的手下意識地一緊,她知道成是出事兒了,不然就算唯月和沈眉莊要來找她也不可能拉上皇後和江昭媛三個,而很有可能出事的就是崔槿汐。

她定了定神,将襁褓交給身邊的淺樂,看着掀了簾子進來的五位妃嫔,趕忙斂衽施禮,道:“臣妾參見皇後娘娘、貴妃娘娘、淑妃娘娘、惠寧夫人……”

皇後盯了她一眼,只擺擺手示意免禮,便是上首坐了,唯月和端貴妃、沈眉莊各坐了下首,而江詩婧和管文鴛則是站在一邊。

管文鴛毫不掩飾惡意和幸災樂禍,尚且帶着幾分輕蔑。

甄嬛低着頭,狀似無意地看了唯月一眼,唯月皺眉輕輕搖頭,指尖劃過腰上玉佩上刻着的木槿花,甄嬛心底一涼,此事的嚴重地步到唯月也是無法的程度,依着皇後一心想要挑着自個兒的錯誤怎會輕易放過她?

木槿……卻還是槿汐,難不成……她與李長對食一事已然事發?

甄嬛心底悚然一驚,卻也是在苦苦思量若是真如她所想這般,又當如何呢?

她略略擡頭,見皇後今日穿着玫瑰紅水綢灑金五彩鳳凰紋通袖長衣,金線繡制的牡丹花在紗緞裙子上彩光絢爛,與淺金雲紋的中衣相映生輝,自然是雍容華貴的。也可見皇後即便日常裝束亦是一絲不茍,克盡皇後之尊。

朱宜修端起青花流霞花盞,撇去浮沫輕啄了一口,眼裏拂過幾抹流光,面上只做氣急之樣道:“甄昭儀你方才回宮不久,又是誕下皇嗣理當好好休養,本宮本不想來你這瑩心殿,只是這事兒着實過火,一個處理不當不但你沒了名聲,這皇上面上也過不去,加之你方才回宮,對下人約束不當,也會影響你的名聲,若是再傳出些瘋言瘋語可又是要再起波瀾,本宮原也知道,故而特特拉了端貴妃和淑妃作陪,這事兒可非得給個交代方好。”

甄嬛低首微微咬唇,袖裏的指甲早便陷入肉中她卻恍若未覺,只恭順道:“臣妾不知何處有失,還請娘娘明示!”

朱宜修冷哼一聲,“你瞅瞅這個物事你可是識得?”她将手中的豔色璎珞擲在甄嬛腳下,甄嬛經唯月暗示心底早已有數,見此物只微微阖了眼,笑道:

“這手藝到似是臣妾宮裏槿汐的手法,槿汐瞧上去倒是妥帖的,東西丢了卻也不知道,待她回來臣妾自會好好教導也讓她長長記性,省的東西再丢了沒處尋去。”

管文鴛瞧她一眼,似笑非笑開口,“東西丢了這是小節,昭儀可莫要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

江詩婧也接口道:“祺姐姐所言有理,這東西丢了便也算了,重要的是是在何處拾到的東西,而這東西又代表了什麽,昭儀姐姐,你說是也不是?”

皇後瞧了兩人一眼,算是滿意,她也是不必看了唯月和沈眉莊,她們如不幫着開脫已是不錯了。

“這東西是被李長貼身收好的,你也不必再想着讓那崔槿汐回來再教導了,她已是被關入了慎刑司去,再不得回來,此事個中詳情,江昭媛還是你說吧……”

江詩婧福身一禮,端的是恭謹謙卑,懶洋洋開口:“今日我與祺姐姐自鳳儀宮請安回來,在上林苑見着了惠寧夫人帶着胧月帝姬玩耍,許是帝姬開心的很身邊的荷包掉了也不曉得,便是我撿了去一道上跟着,誰知帝姬被半道上走過來的宮人吓着了,一滑便撞倒了李總管身上,便是從他的腰帶裏……掉出這麽個玩意兒”她面色似有微紅的樣子,掩掩唇看了皇後一眼,見着皇後無甚表示便繼續接了下去,“我身邊的管事姑姑恰好與崔槿汐是同鄉又是同年入宮侍奉的,崔槿汐打璎珞的手法別致的很,故而一眼便認了出來……這宮女打的璎珞被一個公公貼身收着……還是這麽個圖案……着實是……”

她面上似有窘然,到底接不下去。

皇後也不給甄嬛接嘴的機會,只道:“本宮也知道單憑這一個璎珞也着實單薄了些,本宮今日也帶着人來了便要徹查此事,未免落人口實說本宮刻意針對,還是搜搜這未央宮,若是沒有也好,如若證得清白,也好讓崔槿汐和李長回去侍奉。”

唯月似是有些急了便要開口說話,一邊的端貴妃忙忙按住了她,甄嬛見此哪能不明白,她也怕連累了沈眉莊,便是使了個眼色,示意沈眉莊莫要開口說話。

甄嬛賠笑道:“既是如此也好,便讓臣妾身邊的淺樂幾個帶着人去搜查便是。”

“昭儀還是懂的避嫌為好。”江詩婧涼涼開口道。

“這話也不錯。”皇後點頭,只揮手讓身邊的剪秋帶了人去查,還吩咐了唯月幾個也派了人手去,“你們幾個便也遣了人去,省的日後那些嘴裏亂嚼舌根的說本宮栽贓陷害。”

“景蘭,你跟去。”唯月無奈似的揮手遣了人去。

直到這是甄嬛才挨着沈眉莊坐下,一口口咽着杯裏的茶水,只覺滿嘴的苦澀涼意,只望莫要查出什麽難以辯解的東西方好。

也不過多久,剪秋便領着人出來了,景蘭幾個又是站回了幾位妃嫔的身後,剪秋躬身道:“便是這些了,請娘娘過目。”

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彩錦如意六角小盒子,描了淡淡的金紋。

皇後伸手取過,打開後只略微瞄了一眼便是氣的燒紅了臉,“啪”地蓋上,鬓邊的步搖也都敲擊出幾分聲響來。

她皺眉寒聲道:“真真是穢亂後宮,你們也瞧一瞧吧。”

端貴妃瞧一眼就燒紅了臉,唯月嘆息着推開了,沈眉莊只接過,打開一瞧,裏面堆疊着幾帕柔軟的絲巾,上面繡着的是春宮圖,一旁的甄嬛心底到底一涼,只得在心裏沉重地嘆息了一聲。

如此一來怕是旁人也不得不信上許多了,而這東西便是讓人連嘴都張不開了。

“此事已是定局,人贓并獲本宮也不得不處理了,一個個的莫說崔槿汐了,那李長是自幼服侍在陛下身旁的也是這般生事,未免上行下效,少不得按這宮規處理。”她似是氣急了,語氣裏只端的的不容置喙,“這兩日甄昭儀便好生歇着,安心養着皇子與帝姬便是了。”

皇後又轉頭看向已然站起的唯月和沈眉莊道:“你們兩個協理六宮,本宮也知你們與甄昭儀交好,快到年下了,宮裏事情繁多,你們便好生處理着,為避嫌一事,也該遠着未央宮之事。”

唯月與沈眉莊自知自己再言也是無用,只得屈膝稱是。

唯月盯着團花的地衣,皇後仍然不忘敲打她,竟是拿她與甄嬛相較了。

甄嬛見此也明白自己怕是對此事再無置喙之權,現下連唯月和沈眉莊都不能多說幾句,皇後是鐵了心要除了崔槿汐。

她恍惚憶及昔日裏初進宮時,失寵時,得意時,被趕出宮落魄時,盛極時,處處都有崔槿汐的影子……她已是将舌頭咬破,死死掐着手心,眼裏竟是要泛出幾絲晶瑩來,卻還是笑道:“聽憑娘娘做主便是,臣妾曉得的。”

于是皇後滿意點頭領着五妃去了,祺貴嫔在踏出正殿時,笑着回頭,嬌聲道:“臣妾聽聞有得如何的主子便有如何的奴才,昭儀娘娘可是在佛寺裏哄得皇上回心轉意,連帶着身邊的宮女也是勾着人大總管對食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人呢?起先我還不信這話,畢竟娘娘多端正一人兒啊,現在想想,可真是連昨兒個晚飯便要嘔出來了。”

甄嬛聽了氣的臉色都有些發白,卻也是不輕易服輸的樣子。

唯月聽得此話頓覺惱火,這管氏嘴裏兜不住話,分分鐘就能把人得罪死去,“貴嫔說話注意着,你這話将皇上置于何地?”

祺貴嫔一聽,下意識的收了聲,這淑妃雖然溫和客氣但執掌宮務也有幾個年歲了,可不是好糊弄,何況方才的話倒是的确不妥,若是崔槿汐代表了甄嬛,那李長可不是代表了玄淩,明白點便是連帶着玄淩一道兒給罵了,想到這裏她不由得面色一白。

甄嬛冷冷一笑,“貴嫔還是在說話的時候注意些分寸吧,否則何時闖了禍事,自個兒都不曉得。”

眼見着祺貴嫔還要分辯,唯月寒聲道:“安陽帝姬尚且還在宮中,祺貴嫔還不回去瞧瞧!”

管文鴛氣勢一岔,只得抿唇離去。

唯月坐着軟轎回到宮裏,除了流彩暗花雲錦大氅,走到火籠邊上暖手。

她穿着白綢立領中衣,用水紅色的絲線繡了繁花的樣式,外穿櫻草底素面妝花長衣,白绫繡薔薇的曳地裙子,墨發高挽倒是好看的緊。

取了手上的四支護甲神色淡淡,只吩咐人今晚晚膳做的清淡些,并讓人選了白瓷描紅梅的茶盞備用,她知道玄淩一定會來,而皇後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讓玄淩下定決心。

她微微笑了,皇後現今都不知道她從來不和甄嬛一條心,只是有些東西偏偏都是有同樣一個目的罷了,比如要把皇後拉下馬,比如要廢了江詩婧,她為什麽要幫着李長和崔槿汐脫罪?只是別讓他們死了便是,有了好的理由,玄淩終究是舍不得的,畢竟李長侍奉多年,而她這般做了不過是給了玄淩一個臺階下,好讓他饒了兩人的性命,如是一來玄淩對她的也會滿意一分,而甄嬛也終是要欠了她一個人情的。

崔槿汐可以活着但是絕不能回到未央宮,李長也可以活着但也不能回到儀元殿,打發出宮才是最好的結局,于她而言。

剛到了晚膳時分,玄淩便是出現在了清音殿外,他神色間似是倦怠和無奈,還夾雜着一絲絲的憤慨,在上首坐了,唯月親自盛了一碗雞絲粥上去,玄淩什麽都沒說,唯月也沒開口只默默陪着他用膳。待到用完了晚膳,漱口淨手後只端着遞過的小小瓷盞喝茶。

淺色的茶湯入喉,帶起的确是幾絲酸甜的清香味道,讓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玄淩不由得一愣,旋即看向唯月,唯月正靠在一旁摘記詩詞,擡眼望見玄淩看她,不由一愣,然後便放下手中的湖筆,笑道:“月兒見四郎晚膳用的有點多,唯恐積了食傷胃,便讓人換了山楂茶來,最是消食,四郎如若不喜歡,不若還是換了四郎慣喝的陳皮茶來?”

“那倒不用,這山楂茶嘗起來倒也是別有一番味道在裏頭。”玄淩搖了搖頭,複又喝了一口,喝慣了陳皮茶,一下子換做山楂茶卻也是極和他脾性的,仔細嘗來味道着實不錯。

“月兒不過是想着,四郎喝慣了陳皮茶難保不會膩味了去,便做主換了這山楂茶,四郎喜歡便也好了。”

“你處處為朕考慮周到妥善……”玄淩眯着眼淺淺笑了,“換了新的也許倒也有些旁的驚喜在裏頭。”

“朕方才從昭信宮過來,江昭媛希望朕從重處罰以正視聽,你如何看?”

唯月笑意一頓,“這處罰自然是要的,否則讓皇後娘娘如何管理這偌大的後宮?只是這處罰的力度倒也不至于從重。”

“何意?”

“法內容情,何況李長到底服侍四郎久了,即便沒有功勞,好歹也有苦勞,若真是重罰了他,怕是這宮裏人心裏到底也不會舒服,到不若輕罰了去,但也不可太輕,過于輕罰了倒也是讓宮人自恃有功反而不守宮規了。”唯月始終是笑着的。

玄淩看着她,終是嘆了口氣,“合宮之中怕就是你心善。”他頓了頓,“也罷,小夏子,傳旨下去,內侍李長,宮女崔槿汐不守宮規理應嚴懲,然則年紀二人侍奉年久,朕不忍殺之,着各責40大板,傷好後立即離宮不得耽擱。”

“是!”

“還有,讓內務府挑個好的給甄昭儀送去,此事她雖屬無辜但禦下不嚴,也讓她在宮裏好好想想,禁足一月,另外今日起,你便頂了李長的位置,朕希望你莫要學了你師父那般,屆時朕必不會輕饒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唯月似乎看見玄淩在說到甄嬛時眼中一閃而逝的嘲諷,她低頭淺抿口茶水,看來甄嬛在玄淩心中地位可是大大降低了不少,相信她這個老鄉沒少給她上眼藥吧。

小夏子恭聲應了便下去傳旨,小夏子的上位于她而言無謂好壞,起碼他不會偏幫着旁人來念叨她,畢竟自個兒聖眷不衰,加之膝下三位皇嗣俱都讨得玄淩的歡心,小夏子不是個傻的。

聖旨傳遍後宮,衆人皆知甄昭儀失了崔槿汐一心腹,也失了在玄淩身邊的一個絕妙探子,接下來的禁足旨意更是讓甄嬛明白玄淩知道了當初她是如何跟李長聯絡上的,又是如何引起他的注意的,吓得一身冷汗的同時也是小心翼翼地縮在未央宮裏,安安靜靜的‘反思’,這倒是讓玄淩滿意上不少。

安陵容踩着一地的餘晖踏入清音殿,轉到後殿裏,但聞渺渺絲竹,洞簫、筝、七弦琴、琵琶……十數種樂器雜合在一起,交織成明朗的樂曲,似是流泉飛瀑又是灼灼朝華微明……

作者有話要說: 三天的成果君,弦月果然沒有手感了/(ㄒoㄒ)/~~

盡量更,反正不會棄文就對了

決定唯月暫時是不會懷孕的,至少要到皇後娘娘倒臺不是,不然幾個小的剛剛去讀書,你後腳就懷了,皇後涼涼黑化傷不起┑(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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