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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

再有幾日便是端陽佳節了,為着這端陽夜宴,貴淑賢德四妃可以說是沒過過一天的清閑日子。皇後娘娘因着前些日子裏一碗白礬水而卸權‘休養’,惠寧夫人因着當日夜裏親眼目睹溫太醫自宮而一病不起,随着清音殿的解封,随之而來的就是衍慶宮存菊殿的閉宮。也虧得淑妃在四月末時病體康複,接過了一部分的宮權,如若不然,這餘下三妃更得忙的腳不沾地的。

如今這宮裏形勢,皇後‘頭風發作’處于靜養之中,六宮大權握于端貴妃之手,淑妃、賢妃、德妃協理六宮。皇後一脈,祺貴嫔管氏已薨;何容華歌喉盡毀,蝸居長揚宮;江昭媛江詩婧雖得盛寵,卻早已心生它意,皇後一脈可以說是名存實亡。

“娘娘,這是內務府遞上的章程,您瞧瞧……”司錦從殿外而來,雙手捧了一本湖藍色的冊子遞上。

唯月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接過冊子翻開,只掃了兩眼便将東西丢了回去,“告訴他們,不必想出什麽新花樣來,按着之前慣例便可。”

許是為了讨好新晉的四位‘權妃’,內務府遞上的章程大多都取了個‘新’字在裏頭,盼得能得皇上青眼,只是唯月等四位掌權宮妃卻不這樣想,這皇後只是暫時失權又不是沒有起複的一朝,若是剛剛掌權就把手裏的東西改了,到底是得罪還是得意那可說不準,現如今貴淑賢德四妃只求無過可不求有功。

司錦捧着冊子又退了下去,而唯月則是繼續手頭裏的事情,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方才擱筆淨手。

唯月揉了揉略略泛酸的手腕,斜靠在床柱邊上,“事情都辦的妥當了?”

“是!”一身湖綠色比甲的瑾音點頭道,“畫堂已是按着娘娘的吩咐将東西遞給了溫太醫,溫太醫只道待惠寧夫人安康後便請辭離京。”

唯月挑挑眉梢,這溫實初能識趣兒是最好不過的,也省的她在費一番功夫去讓他‘識趣’了。

“手腳可都是收拾幹淨了。”她聲音淺淡婉和,“如今的惠寧夫人可不比當初入宮時的沈眉莊了,可別漏下什麽與我清音殿有關的物事。”

“娘娘放心且是。”瑾音的笑容中含着三分的不屑,七分的自信,“傳話的是她未央宮的人,召見溫太醫的是甄昭儀,咱們清音殿可是什麽都不知道的。”

“行了行了,去找景蘭姑姑領賞去!”唯月擺擺手,一臉的無奈樣子。她望着窗外,淺笑婉柔,讓溫實初離開的可是甄嬛,讓他們至此生離的也可是甄嬛,她什麽都不知道,比如,她不知道,畫堂遞給溫實初的紙條上寫着的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她不知道藍雅在回複沈眉莊時用的是別的理由,一個有關于甄嬛的理由……對的,這件事情和她清音殿無關,和她歐陽唯月沒有半點幹系!

…………

又是一日,唯月和幾個小的方才在殿內用完早膳,吩咐了人将三個孩子并着同居清音殿內的四個小姑娘送去念書,隔日便是端陽佳節,此刻反倒是閑下來了,左右無事,便吩咐了人在廊上擺了一只紅木小桌,桌上置了紅泥爐子,新曬的翠色茶葉并着一套龍泉青瓷中梅子青的冰裂紋茶具。

煮茶,聽風吹花開,倒是享受的緊。

玄淩繞過木棉林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一番畫面,在他目光的終點之處,一位容顏隽秀,身着水藍衣衫的女子端坐在紅木廊下,烹煮新茶,斜倚微風朝陽,端的是幽幽一份的閑适安然。一笑便是傾城傾國,一開口便是玉碎珠盤,平平給人一種歲月悠悠莫不靜好的感覺。

玄淩有些訝異的挑了眉,瞧着那藍衣女子望了過來,潋滟無雙的桃花眸裏泛出點點星光熠熠。

“臣妾參見陛下……”一句請安的話尚且未曾說完,便被玄淩扶了起來。

“你我兩人,不必多禮。”玄淩神色認真,在唯月身前坐下,他挽了袖子,揭開紅泥爐子的蓋子,蒸騰而起的霧氣彌散,他擡眼望去,只見迷蒙的霧氣籠了她那一雙墨色将滴的雙眸,更顯潋滟方好。

唯月一笑,執了茶勺,勺了一勺的茶末倒入,二沸後勺出沫饽①,三沸後将二沸時盛出之沫饽澆上烹茶的水與茶,便是清甜味香的。

玄淩品了一口複又放下,笑道:“你素來喜喝廬山雲霧,現下煮茶卻是用的老白茶。”

“廬山雲霧自是好的,只這煮茶,還要說是老白茶滋味上佳。”唯月抿了一小口茶水,“昔年幼時,月兒便常與婷兒坐在軒閣的廊下,觀花煮茶倒是格外悠閑。”

“這話是真的。”玄淩點頭道,“那确是再是惬意不過的!”

頓了頓,玄淩笑道:“今日晚間你可有什麽安排?”

唯月顯然愣了,眨巴眨巴眼睛,略顯迷茫的看向玄淩,老實道:“今兒個晚間不過與平常一樣,沒什麽特殊的安排。”

“那便好!”

‘好什麽?’唯月睜着一雙茫然的桃花眸子望着玄淩,滿滿寫着:怎麽了?

玄淩看着唯月的樣子,“嗤”的一笑,換來一記美人暼,忙斂了笑,擡了擡手。

小夏子自粉壁後繞出,手裏捧着一只紅木添漆盤,用紅色綢布罩着,只朦胧的似是一套衣裳的樣子。

“今兒個午後換了這身衣裳……”玄淩頓了頓,看了一眼唯月,複又笑道,“頭飾便這般吧,挺好的!”

景蘭接過小夏子手裏的東西,站到一邊,玄淩已然起身了。

“過些日子給瑞雪收拾收拾東西,仁壽王的老太妃讓她過府住上兩天!老太太許久沒有這樣親近孩子了,便也告訴了瑞雪,讓她自個兒拿捏着分量,畢竟是不比宮裏的自在,至于……那兩個小伴讀,便也先送回去,待瑞雪回來了再接回宮裏。”

“月兒明白!”

“還有,待會兒小夏子還會送來一套衣裳,倒是給予湘的,今兒個午後的騎射課就免了他的,讓他也在宮裏換上衣裳就是,朕午後再來!”說着玄淩撫摸着手裏的一塊玉石墜子便也是向外走去。

唯月将他送到了清音殿正宮的門口,瞧着上了帝辇便也是回了宮。

一進正殿,景蘭便是将東西放到了桌上,唯月在桌邊坐下,親手揭開了那紅色的綢緞——端正的一水兒藍色的織金花錦的對振托底的衣裙,用銀線勾了淺淺疏疏的幾朵白蓮的樣式倒是極是清雅的。

“這樣式倒是新出的花樣……”景蘭頗有些踟蹰,“只是這料子……娘娘,這些料子可不是上進的料子,雖瞧着好看,但到底不如娘娘平素裏穿的。”

唯月半眯了眸子,手指劃過衣領,指甲泛着淡淡的玉樣的光澤,她的唇角泛起了一絲笑意,“既是皇上的意思,照辦就是了,哪裏那樣許多的顧慮呢!”

“娘娘說的是。”景蘭見此便也是明白唯月已是有了主意,便也是不再多話,捧了東西就下去了。

待到午後時分,唯月用完了午膳,便是招呼着予湘沐浴更衣,再尋了瑞雪言明玄淩之意,瞧着瑞雪也是個聰明的,也是點到為止不再多說,至于嘉懿這兩日便是在晨曦閣內練琴,時近端陽節,唯婷也是回府了,臨走時給嘉懿置下了許多習作,次次要在唯月前頭練上小半個時辰,難能的是嘉懿也不喊着累,前幾遭指尖紅腫崩裂也未喊疼過,按着唯婷的說法那股子勁頭倒是像足了幼時的唯月。

方才沐浴完畢,換上了玄淩遞過來的衣裳,唯月站在落地的水銀鏡前,自有侍女替她捋平衣角裙擺。

“娘娘……”瑾舞自殿外進來,站在紗帳外輕聲喚道。

唯月扶着脖子左右動動,擡眼一望,“說罷!”

“王妃娘娘傳來的消息……王妃已是有了兩個半月的身孕,比側妃那兒早了将近一月。”

唯月動作一頓,顯然是愣了,她也沒想過唯婷竟然是又有了,也是她是清河王正妃,自是沒有她這樣多的顧慮,也和該再有個孩子了。

只是……

唯月走到妝臺前坐下,司錦取了一柄檀香木的梳子給她梳頭,她自個兒取了之前的一支鸾釵戴上,又執了一支刻鳳金釵,釵尾飛鳳栩栩如生,她執着這只釵敲打桌面,擡手打了個手勢,原本在給她篦發的司雲一福身便是離了,繞到內室,自抽屜裏取了一沓薄紙,遞給了唯月。

唯月接了,細細的看了過去,看完兩輪将那沓薄紙交給了司雲,輕聲道:“告訴王妃,我瞧着各府裏适齡的女孩子都不會被指過去,清河王是親王,按例應有一妃十二妾,即一正妃,四側妃,四夫人,四侍妾。”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只是,清河王的身份敏感,太後和皇上心裏也有數,所以這次正、側妃俱都有孕,想來也只會賜下幾個宮女充作侍妾或夫人,無礙的。”

“是。”司雲領了命,自個兒下去了。

“娘娘,娘娘如何确認太後娘娘和陛下一定會指人去清河王府呢?”

唯月偏過頭笑笑,瞧着司錦替她把頭發盤起,“因為……皇家無親情!”

…………

換好了衣裳,唯月瞧着時辰又是在殿內做了會兒的針黹功夫,硬是将那幅玉蕊檀心圖繡完了,想了想便是換上了墨色的繡線,自繡圖的上方勾出一首詩來,正是:

桃未芳菲杏未紅,沖寒先喜笑東風。

魂飛庾嶺春難辨,霞隔羅浮夢未通。

綠萼添妝融寶炬,缟仙扶醉跨殘虹。

看來豈是尋常色,濃淡由他冰雪中。②

又有落款:月于辛戊仲夏題。

其字放縱流動,由四種不同的墨色絲線勾出的行書疏密得體、濃淡相宜,端正一副好作品。

“咔嚓”唯月剪斷了絲線,将針黹簸籮丢到一邊,緩緩将繃子取了,将繡品平鋪在案上,梅紅似朱砂,虬枝焦黑如墨,一首紅梅詩極盡奇麗,當真一幅好畫好詩也是一幅極好的繡品。

她指尖略過絲線,泛着一抹笑意。

“娘娘許久沒有這樣好的興致了,記得上次還是十六年的時候繡的一幅《松鶴延年圖》呢。”司錦遞上盞茶水,偏頭瞧着唯月鋪在案上的這幅繡品笑道。

“不過是近來無事,哪就那樣多話了?”唯月無奈笑道。

“依朕瞧着,這倒是極好的一幅畫,這也是一首極好的詩!司錦給你家主子把它裱裝起來,好生收着,待到了七八月的時候把正殿的那幅壽春圖摘了,把這幅挂上去。”漏窗外玄淩瞧了主仆一眼,突然出聲道。

唯月一愣,轉過頭去望了玄淩一眼,突地呼出一口氣,“四郎,可是吓壞人了!”

司錦瞧着抿嘴一笑,福身道:“是!”

玄淩倒是渾不在意的樣子,向唯月招了招手,唯月睨他一眼,無法也只能從正殿繞了出去,一出正殿,便瞧着玄淩一身象牙色暗紋番西花的刻絲袍子又用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挽發,看上去便是公子如玉,翩翩風流的。

“四郎這是……”唯月面上似是略有遲疑的樣子,此時宮門外傳來一陣車馬聲,唯月再度眨眨眼看向玄淩。

玄淩溫柔笑道:“那是予湘,朕讓他先行一步。”

“先行一步?”唯月明顯有些摸不着頭腦,遲疑問道,“去哪兒啊?”

“明兒個便是端陽佳節,宮裏又有佳節夜宴而宮外正是熱鬧的時候,今兒個雖不是端陽節,卻也尚可。你便随朕出宮一趟,好好走走!”

“……”

——————————我是馬車上的分界線——————————

對于玄淩再次不着調的行為,唯月選擇的無視之,她也不會頭腦發懵,直通通的告訴他“皇上,這不合規矩!”

規矩嘛,是人定的,人是活的規矩是死的,何況,這規矩一說……和她旁邊這人完全不搭,仔細瞧瞧這些年這位主兒做了多少不合規矩的事兒就知道了,所以何必惹他不痛快呢?他要是不痛快了,下一個不痛快的人就是她自己了,所以唯月選擇了第一:閉嘴;第二:月兒好感動!

坐在馬車裏,唯月小心地支開了窗子,窗外挂有一層紗幔,倒是無謂被旁人瞧見。

雖說今兒個不是端陽節,但正如玄淩所說也是極為熱鬧的時候。

轉眼便是到了清平樂,玄淩先行下了馬車,轉身接唯月出來。唯月将手遞給他,又小心地提了提裙擺,身後的司錦和司雲替她撈着極長的外裳底兒,她踩着紅木小梯子,穩穩的站在朱雀大街上。

這京城裏共有四條大街即: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街,白虎、朱雀、玄武每一條街上都是極盡繁華之地,只青龍街不同,青龍街直直通往宮門,是朝中權貴甚是皇家宗室所居之處,而唯月的父親,身為正一品吏部尚書的歐陽柏便也是住在青龍街上。

朱雀街緊挨着白虎與玄武大街,雖不如兩街繁華,但也是極為熱鬧的場所,它南鄰護城河,北通墨染湖,而在這端陽節裏,龍舟賽正是在護城河舉行,故而現今的朱雀大街倒是比平時更為熱鬧。

唯月戴着白紗的帷帽,一身藍裙,氣質溫雅正是活活的一位溫玉美人,記得在車上她取出這頂帷帽的時候,玄淩還真是吃了一驚,當時唯月只笑道:“往日在家中時,倒是時常出來走走,家規森嚴,但凡出來都是要戴上它的,原以為再也無緣得以戴它,帶入宮中也全是做個念頭罷了,誰想着托着四郎,還有再帶上的一日呢!”

玄淩當時就滿意了……

玄淩攜着唯月一道兒進了這清平樂。清平樂酒樓是京中的四大酒樓之一,連着白虎街的西樓月,玄武街的畫堂春以及青龍街上唯一的酒樓,身後皇家勢力顯赫更是達官貴人常聚之地——鳳凰臺一道兒并稱。

時近端陽,此處自是熱鬧非凡,但玄淩是何人?以他的身份定下一間臨江的包廂自是不成問題的。

此時此刻玄淩便是摟着唯月坐在窗前,看着護城河上的龍舟初賽,車馬喧嘩,令人震耳欲聾的鼓舞喝彩聲讓唯月都沒法聽清玄淩在說什麽。

唯月靠在窗棂上,聚精會神地瞧着,龍舟的木槳翻出無數浪花似雪,岸邊的人們呼喝聲、船上龍舟人的鼓聲吆喝聲彙聚成一道洪流,直直沖出朱雀大街,唯月倒是一點都不懷疑便是在青龍街上也可聽到此時的鼓點歡聲。

待到比賽告一段落,雅間內的吃食也俱都上好了,說實在的這清平樂最好的要數琴師,若論吃食還是鳳凰臺的好,只是雖比不上鳳凰臺,此處的菜色也可說是美味珍馐了。只是方才才用過午膳的玄淩與唯月也都沒有再吃些的打算,便是令人上了茶點小吃來,也算是一番樂趣。

吃過一盞茶水,玄淩瞧着唯月亮晶晶的眸子的,突地想到了那首詠唱玉蕊檀心梅的詩來,便是令人備上了筆墨,自個兒在案前坐下道:“方才見了月兒的一首詠梅詩,不知在這佳節将臨之時,可否有所新作?”

唯月瞧他已是研了墨,執了筆又是鋪好了白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想拒絕吧,又不可能,只好低頭細細想來。說實話這些年下來,她的詩詞造詣也是不凡,但是比起一些人來尚且有所不及,故而在玄淩面前她從未拿過自己真正的手跡來,大多都是按着記憶尋了此間未曾出世的詩詞來對付,此刻面對這般現狀她也只好無奈吟道:

沅江五月平堤流,邑人相将浮彩舟。

靈均何年歌已矣,哀謠振楫從此起。

揚桴擊節雷阗阗,亂流齊進聲轟然。

蛟龍得雨耆鬣動,螮蝀飲河形影聯。

刺史臨流褰翠帏,揭竿命爵分雄雌。

先鳴餘勇争鼓舞,未至銜枚顏色沮。

百勝本自有前期,一飛由來無定所。

風俗如狂重此時,縱觀雲委江之湄。

彩旗夾岸照蛟室,羅襪淩波呈水嬉,

曲終人散空愁暮,招屈亭前水東注。③

玄淩随着她吟誦出的詞句,一點點寫下,她話音方落便也是摘記完成,通篇讀過一遍,又細細想來,便是極為贊賞:“勝者歡欣,敗者沮喪,與岸邊彩旗相映生輝,果真不錯!”便又是招呼人來将此詩銘刻成文。

“月兒有此大才,我甚是佩服。”玄淩擁着她,伏在她耳邊說道。

唯月看他一眼,面頰浮上一層薄紅,低聲道:“比不得四郎之前做的‘秦川雄帝宅,函谷壯皇居’和‘翠野駐戎軒,盧龍轉征旆’,不過是女兒家的游戲罷了。”④

“月兒讀過?”

“閨中之時曾經念過的!”唯月半低着腦袋輕聲道,覺着玄淩還想在說些什麽,便是擡眼等了過去,可惜的是,依着她現在面頰緋紅,半咬下唇的樣子,這一記美人白眼是沒什麽效果的,甚至直接讓玄淩酥了半邊身子,沒想到這淑妃雖已二十有餘,卻依舊宛若初入宮的十七八歲的女孩兒一般,嫩如出水芙蓉,水中溫玉珍珠一般。

待到唯月他們自清平樂出來以後已是過了兩個多時辰了,天色已然見暗,上了馬車,一路搖搖晃晃的向青龍街而去将鑼鼓喧嘩聲一股腦兒的抛在了身後。

原以為這馬車會直接将唯月送回清音殿方才停下,卻沒想着方入了青龍街,走過三品官員的居所,就見着玄淩打開窗子朝外比了個手勢,唯月眼尖兒的瞧見一個護衛接到示意後便是步履匆匆地直奔而去。

她微微低垂了眉眼,玄淩沒有告訴她的便是她不該知道的,她也沒那個本事去讓玄淩完全對她放心不設防備,安安分分的就是極好的。

又走過一段路,玄淩這才拉過唯月的手,輕聲道:“你入宮也近有十載了,可想回家瞧瞧?”

唯月一愣,猛然擡頭看向玄淩,眼裏是滿滿的不可置信,瞧着玄淩溫和一笑,伸手蹭蹭她的面頰,意思肯定的點頭,唯月這才沒有忍住,霎時間那一雙潋滟的桃花眸就籠上了一層水霧,似是一泓清泉将滴未滴,“四郎……”

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喚了這一聲,唯月竟也是抛開了慣有的宮妃矜持,直接撲到了玄淩懷裏,揪着他的衣裳,整張臉都埋了下去。

“不過是想着給你一個驚喜罷了,要知道會讓你這般,倒也不告訴你了!”玄淩撈着懷裏的人,眼裏卻莫名閃出了幾絲愧疚來。

唯月聽聞此言也不搭理他,只在他懷中蹭蹭,擡頭給了個溫柔婉約的笑來。

歐陽柏一家顯然已經是接到了通知,開了中門将馬車迎了進去,在院中停下,玄淩和已然拭幹淨淚水的唯月便是下了車,院中歐陽柏一家早已跪了一地,說是一家打眼望去也不過區區幾人罷了:歐陽柏夫婦、歐陽睿夫婦還有較早些出宮的予湘五人罷了。

“微臣攜一家叩見皇上、淑妃娘娘,請皇上聖安,請淑妃娘娘玉安!”

“兒臣參見父皇、母妃!”

玄淩便是立即叫了起,由着歐陽柏将他們請入正院。時值五月,正是瓊花盛放的時節,而院中便植有幾株雪白的瓊花,花開潔白如玉,風姿綽約,格外清秀淡雅,唯月還記得幼時的她與唯婷也有頑皮肆意的時候,常常唬了大哥或是爬上花樹摘了瓊花或是搖起樹幹灑落一地的雪色花香,自然每每被爹娘發現總是大哥挨打被罵,也不知道因此大哥挨了多少次責罰。

入了正屋,唯月也僅僅是小坐了一會兒,便是攜着自家母親和嫂嫂告辭離去,一路望着她幼時居住的院落——渡月軒而去。

要說這渡月軒原本也只叫飛度齋,因着語出李白所作的《夢游天姥吟留別》一文中的‘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一句,唯月便是做主改了這名,只留取了一個‘度’字,将‘飛’改作‘月’,又将‘度’加了一水兒,便做是‘渡月軒’也是靈巧的緊。

一路走來,唯月瞧着四周的景致依舊,倒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她還記得幼時她與唯婷曾在那池上的亭子裏執了釣竿,勾釣池中的錦鯉,自然又是大哥背的黑鍋……

她也記得幼時她和唯婷也曾折了花枝去逗弄母親最喜的那只喚作‘雪團兒’的白色長毛藍眼貓,弄得雪團兒抖落了一地的貓毛兒,當然還是大哥背的黑鍋……

說起來,也不知道大哥因為她倆這雙生姐妹一共挨了多少的家法,但凡她倆弄出的亂七八糟事兒,背鍋的一定是大哥,就算把她倆抓個正形兒,也一定是大哥教導的,無論怎樣,倒黴的永遠是歐陽睿這個大哥……

後來嫂子入府……結果更是把她倆寵的沒邊兒,也幸得她倆向來懂得分寸,否則還真養出個跋扈性子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沫饽:茶水煮沸時産生的浮沫;

②出自 《紅樓夢》《詠紅梅花(紅字) 》為邢岫煙所做;

③《競渡曲》為唐代詩人劉禹錫所作;

④第一句出自《帝京篇十首》為唐太宗李世民所做;第二句出自《于北平作》也是唐太宗李世民的作品。

潇雪私心裏想着,玄淩喜愛朱柔則後又喜歡甄嬛,兩者都是大才女,那麽理當會做幾首詩詞才對,所以就把太宗皇帝的詩詞給他了……

這一更更的心力憔悴,連着寫了好幾天才得到6000多字,希望親們笑納哈!

另外說實話,寫這張是有原因的,玄淩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帶唯月出來,唯月就是個躺槍的,當然唯月自個兒也曉得……

還有謝謝:愛上魚的貓、安茗和__°巫毒の微笑三位親,砸了地雷什麽的,動力足足的,希望在升上高三前多更幾章來報答親們的深情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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