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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

離着唯月回府一遭兒也有好幾個月了,便是入了冬,清音殿裏早早地燒起了火爐子,這一日唯月領着幾個孩子請了安,幾個孩子便是去上學了,瞧着孩子們一道兒望着書齋走去,唯月倒是心情不錯,這幾個月來雖說總是有些不長眼的因着那日回府挑着她的刺兒來說話,給她設了幾回的絆子,奈何她自個兒便不是好惹的加之玄淩自個兒的心裏也清楚的緊,結果便是沒把她給絆了反倒是自個兒,按着輕重給跌了,輕的禁足罰俸,重點的便是削位打入冷宮,這樣一來唯月倒是清楚,她這不好惹的名頭倒是打出去了,只這也更招人記恨了些罷。

一行人本是扶着轎辇回往清音殿去,奈何唯月途經上林苑時瞧着這雪景極好,便是打發他們回宮,自個兒的領着景蘭幾個一路踏雪賞景兒去了。

繞過假山樹叢,唯月懷裏捧着個鎏金百合手爐,身上還披着一件蜜蠟黃彩繡鸾鳥的鬥篷來,她本是高位寵妃,這素日裏也不好再穿的素雅了,便是她愛的藍色也是用的名貴衣料做的,若是太過普通素雅,反而倒是惹人閑話。

“姐姐!”正才繞過了松風亭,唯月便聽得有人喚她,只笑着回頭。

“原想着這大雪方才停了,也只我才會對這邊的雪頭兒有個念勁兒罷了,誰想着妹妹也是來賞這雪景的不是。”

“不過是瞧着姐姐打發了轎辇回宮去,又怕姐姐一路上沒個說話的人才跟了過來,倒是姐姐這般子說頭的。”安陵容領着墨雨幾個走了出來,一身銀紅撒花的鬥篷襯的她面色紅透,倒是好看的緊。

唯月也沒理她,只指着這松風亭道:“瞧着也走的久了些,進去坐坐?”

“聽姐姐的!”

于是便是轉進了邊上的松風亭中,見着兩位主子有興致在亭中賞雪,便是忙不疊的籠上了火盆,為免煙熏味兒還丢了幾塊橘子皮進去驅驅煙味兒,又令人從膳房裏送來幾碟新鮮出爐的點心俱都用保溫的木盒子裝了來并着一壺榴花酒,用白瓷一束蓮的酒壺裝着,清清淨淨的一壺酒便是如一泉明朗溪流沉澱凝華着馥郁的甜香。

唯月親手執了酒壺斟出兩杯酒水,“他們倒是個明白的。”

“這榴花酒名頭好寓意好,加之又不易上頭,每逢節慶誰不會喝上幾盞。”安陵容擡頭瞧她一眼,笑嘻嘻的喝了下去,眨眨眼,“榴花酒水性溫,聽得我和姐姐要在這四面透風的小亭子裏賞雪自然要挑最好的暖身酒水奉上,不得罪反而得了個機靈勁。”

唯月拿了銀著揀了一塊糕點吃下,淺淺的笑開了,“我想,你跟着過來不僅僅是為着陪我賞雪吧,有什麽事兒便說出來,我好幫着你。”

“姐姐連什麽事兒都不知道便是要幫着陵容了?”安陵容挑了挑眉,“若是姐姐做不來可怎麽好!”

唯月也不在意,她又斟了一盞酒吃了,“但凡姐姐做不來的事兒,陵容又如何會開口呢?”

安陵容聞得此言,伸手便是從唯月手上取過了那只白瓷一束蓮的酒壺給自個兒倒上酒,換來唯月一個無奈的瞥視。

“好吧好吧,真被姐姐你說對了,的确是有事兒,只是卻是不需要姐姐你幫忙的!”安陵容灌下一盞酒,微微眯了眯眼睛,“昨兒個我在禦書房伴駕,臨走的時候貴妃娘娘過來了,因着我懷裏的玉飾掉在禦書房門前了便是去取,結果剛巧是聽見了貴妃娘娘說是要把玉屏宮整理出來,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貴妃娘娘整理後宮院落住所,你說要幹什麽。”

“可最近也沒聽說皇上對待那個嫔妃尤其特別,也沒聽聞有什麽嫔妃需要挪宮的,若是只是個官女子之流,那也不必貴妃娘娘操勞了不是。”安陵容嘆口氣複又給兩人斟滿,“這玉屏宮位于西宮,便是在我長揚宮側,這玉屏宮本為先帝寵妃妍貴嫔蘇氏的住處,自是無比奢華,只可惜這蘇氏後來失寵獲罪,這玉屏宮便也就是空置到了如今,只是不知這新任主人又會是何人。”

唯月瞧她一眼,“這玉屏宮再是繁華也只是過去的事兒了,現如今相信你景春殿可是比玉屏宮的承明殿來的更好才是。”

“姐姐說的極是!”安陵容掩袖一笑,便是與唯月碰了一杯,嘆道,“其實瞧着這架勢我也可猜到一兩分。”

“說來聽聽。”唯月便是再度咽下一塊點心。

“想來是有新人要入宮了吧!”安陵容笑的和緩,“在宮中這樣多的年歲了,再過去下都比閨中時光要長久了,哪能沒這點子的眼力勁呢,姐姐說是也不是?”

“是極是極!”唯月舉了舉手中的酒盞便是又喝了一盞下肚。

“便如你所料。”放下酒盞,唯月細細摩挲着酒盞上的精美花紋,“前些日子三王俱都推了一位妙人兒入宮,想來這玉屏宮便是那三位的住處了。”

安陵容愣了愣,“這可不像是婷姐姐的主意,婷姐姐有孕八月絕不會再弄些大動靜出來,岐山王妃也不像是想着插手後宮之人……難不成,便是平陽王府先挑的頭。”

“你這可不像是在問我!”唯月瞥了她一眼,笑的格外輕松,“平陽王自去歲迎娶三位王妃後,這可是一年多了,除了側妃秦氏曾有一胎卻又意外小産外偏偏一點消息都沒有,自是有人坐不下去了,有人坐不下去了,當然就會有大動作了!”

安陵容一挑眉梢,笑道:“聽姐姐這話便知不會是秦側妃,再想想這方氏身後可是那位……”

“側妃江詩姮!”

“側妃江詩姮!”

“可不就是她麽,她自閨中時起便是與她的親姐寧妃交好,可不是處處聽姐姐的話,何況這平陽王也十分寵愛于她,這小話一說可不就是成了。”唯月眨巴眨巴眼睛,笑的格外促狹,“婷兒已然遞了消息進來,平陽王府推江氏沁水,岐山王府推羅氏惜惜,清河王妃推祝氏含芷,這三人中江沁水為頭名。”

“江沁水……她姓江?”

唯月輕笑道:“不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罷了,還指望着一條心麽,更何況這江氏可是有個足可讓她夷滅三族的把柄被人攥着呢!”

“既是這樣,我也便不操這份閑心了,反正她們住着玉屏宮與我長揚宮有何幹系。”

唯月聽得此話倒是放下了酒盞,“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這何容華可還是住在你長揚宮的吧,她……”

“不過是個容華罷了,還治不了她了!”安陵容冷哼一聲,“開始還覺着煩人的緊,現下子最好讓她住着,若是沒了她,我還找不着……哼!”

就是你開始再鄙夷我又如何?現下子我乃長揚宮主位,位居二品妃位,膝下一子已然封王,何況她的恩寵并未減少半分,她是有子有寵的毓妃娘娘,而那個心比天高的何浣碧呢,不過是容華罷了,無子無寵的她住在這由她做主的長揚宮裏還不是任她宰割,便是有皇後撐腰又如何,暫且不說皇後是不是會為了這麽個不出息的東西和她撕破臉皮,便是說了,她又有何證據,屆時一個構陷主位的罪名壓下來,直接拾掇拾掇去住冷宮吧,再說了,你何浣碧敢在外頭露上一個字眼,回到這長揚宮裏她有的是辦法收拾她。

“對了,前些日子太後娘娘不是賜了兩位宮侍給清河王麽?婷姐姐有着身孕,那位靜妃也有着身孕,卻不知如今可還是聽話安分的?”

唯月斜睨了她一眼,優哉游哉的再度給自個兒盛上一杯酒水,笑道:“太後娘娘畢竟也算是我與婷兒的姨母又怎會打點了那些不安分的家夥過來惹人心煩呢?都好得很呢,立了侍妾打發到複香軒住下了。”

“聽人說,方才入府的時候王妃娘娘沒說什麽倒是側妃那兒出了不少事情,還想着讓這兩個新開臉的侍妾住到王妃的漱玉堂去,這沛國公到底是怎麽教養女兒的?”安陵容撇撇嘴,瞧着新換上的一壺榴花酒便又是斟了一盞出來。

“原也是公府千金又怎會一點不知權謀之術?畢竟可是大家嫡長女啊!”唯月眯着眼眸一點點的咬着銀著上的一塊玫瑰花糕點,細細的嚼碎了咽下,方才道,“卻也是身邊的人不盡心,把好好的公府嫡長女給教廢了!”

要知道她們這些貴族女子尤其是貴族的嫡長女,自幼所受的教育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夠了解的到的,不說是歐陽氏這種大族,便是一般家庭裏嫡出長女的地位甚至能夠與嫡子比肩,自幼教習的可不止是後宅心術,賬冊管理,還有關于時事、政治以及各家公府盤盤繞繞的關系勢力,通常一個家族裏有着數十甚至是上百的親友那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所以唯月這般的嫡出長女也不是那種只懂得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畢竟是作為一個家族勢力的代表之一,将來也是與其他家族聯姻的最好選擇,又怎麽會讓她們只懂得一些淺顯的東西呢?畢竟未來的丈夫至少也是一方父母官員,後院不僅僅要和平也還要有個懂得政治的好妻子的存在不是麽?而唯月這類的嫡長女自小便是充作嫡妻正母教導的又豈會什麽都不知道呢?當然,作為沛國公府的唯一嫡女,這尤靜娴也是這般被教養長大的,只是之後她因愛成癡,又加之身邊的兩位教養嬷嬷的有意歪曲反而讓她失掉了自幼學習而來的某些貴女特質,淪落成這個只懂得争風吃醋的女人,原著中的尤靜娴也還是個溫婉聰慧的女子,可惜此時清河王愛上了唯婷,她遭到的忽略加上身邊人有意無意的撺掇,便也讓她大變了模樣。

“陵容也還是後來才知道的,姐姐自幼學的都是些什麽,也是陵容狹隘了,瞧着幾位帝姬每日的功課才知道當初學的那些子苦累也不算什麽的。”扯開了話題,又眨了眨眼,“這去歲才進了幾位新妹妹,怎的皇上也是……對了,前些日子母親上京,得了條消息——說是姐姐的堂妹歐陽唯瑩将在兩年後參加殿選來着!”

“初選未過,陵容怎生知道她一定能進複選呢?”唯月笑的極淺,不以為意的擱下了手裏的銀著。

安陵容笑笑:“姐姐可別當我笨,進宮這樣久早也就看透了,若非那幾個嬷嬷們着實是糊塗了才會讓那些大家小姐在初選時就被刷下去,再說了就算這歐陽柳大人官職不顯,但到底是姐姐父親的弟弟,而他的女兒便是更是不必多說是姐姐的嫡親堂妹的,誰敢攔着她不讓她過初選呢?”

“我敢!”唯月瞧她一眼,語氣涼薄。

安陵容一愣,眨眨眼看她,“可是姐姐,若是初選都不過,怕是今後……不說她自己便是家族都會連累的罷!”

“……”唯月沒有說話,只緩緩的斟了盞酒水,将酒杯納在手指間把玩,偶爾有一兩滴的酒水沾染上指尖,更顯的指尖瑩白若玉。

“我這叔父不過是父親的庶弟罷了,昔年尚未分府時便是纨绔的很,後來還是祖父見不得他這般模樣,也念及父子親情,畢竟府中規定非嫡子二十而分,若是到那時他再沒有些子出息也算是廢了,這才壓到軍營裏由他瞧着歷練了幾個年頭才放了回來又在地方尋摸了個官職與他,分了家去。”唯月含着一抹嗤笑,她那個堂妹啊,可是給那群婦人給養廢了,慣會奉承人的,還是官家小姐呢,“她小我十歲,上頭還有幾個庶出姐姐在,前些年也不是來參選了,也沒什麽大的動靜,誰知這倒是給哪位倒騰出來了!”

“究竟是誰在給姐姐找不痛快姐姐是當真不清楚麽?”

唯月一口吞下酒水将杯子撂在桌子上道:“左不過是那人罷了,自己個兒的不痛快了,硬是也讓我們不舒服,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笨的,誰會在意這個!”

“……也是,聽說她的異母妹妹江詩婉即将參選,更可恨的是,這位異母妹妹偏偏是她父親的平妻所出,自打在府中起就沒和她對付過,而這江大人更是偏着這小女兒,如不是這江昭媛入宮有寵,怕是……”安陵容垂目搖了搖頭,“這下子這親妹妹可是要入宮了,能舒坦麽?她最相信的妹妹已然給她弄進了平陽王府裏,再來一個,還不定她怎麽頭疼呢!何況姮妃那可還是偏着她的,而這個比她年輕的妹妹可不是向着她的,能不着急上火麽!也難怪她最近逮到機會就找姐姐的不痛快來着!”

唯月淡笑不語,她這個堂妹啊,初選可以一定要過的,至于複選麽……相信玄淩應該不會再弄一個姓歐陽的入宮了,畢竟這也算是她的堂妹呢,又不是那種出了五服的歐陽氏,進宮?呵,她歐陽唯瑩想都不要想!

…………

離着這次飲酒賞雪過了十來天,那三位王府推出的新人便是入了宮,月後俱都是升做了貴人,裏頭最是打眼的便是那平陽王府的江氏了,不過一月便是進了嫔位,稱為瑛嫔。

乾元二十三年初一,皇五子周予鴻封寧王,皇六子周予沛封晉王,皇七子周予澤封定王,皇八子周予涵封趙王!

乾元二十三年,帝下诏,為皇二女溫儀帝姬周良玉擇婿!

乾元二十三年,皇長女永寧公主誕下長女,其母欣妃為其取名蓁①,喚作容蓁,乾元帝為其第一個外孫女賜號:晉陽!

乾元二十三年十二月,清河王正妃歐陽氏早産,誕下清河王第二嫡子,取名為予瀚;二月清河王側妃尤氏誕下清河王第三子,取名予澈。同月,清河王側妃尤氏移出歸雁居,遷入碧水堂禁閉半年,歸雁居複其名:水墨居!

——————————我是清河王府漱玉堂的分界線——————————

現下還是冬日,屋裏的燭火燃的亮烈,素語整理着床榻,另有鴻雪幾個丫頭在給唯婷梳妝,将那流泉墨發梳通了,又取了發針、發繩等物将墨發挽起成髻,取了數支長釵玉簪斜斜配上,發髻兩邊的兩支赤金鳳釵露出大半個釵身,釵尾的鳳凰口銜紅寶珠絡長長垂下,搭在削肩上,待到一切收拾停當,唯婷便是偏頭問了問兩個孩子的情由,便也是放下心來,吩咐了照看世子予澄的侍人好生照顧着主子,待會送去進學。

方才坐到位置上瞧完今兒個一早遞過來的采買單子,素問便是掀了簾子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綠色裙衫的女子,她膚色是亮烈健康的麥色,不同于宮中女子的一意求白。長眉輕揚入鬓,冷亮的眼睛是類似寶石的長方形,眼角微微飛起,有丹鳳眼的妩媚,更帶着野性不馴的氣息,從來聞得贊女子雙眼如寒星的,卻不知世間真有這樣的眼睛,冰冷濯然,如寒光四射,乍一看,似是瑩白雪地裏赫然而出的一枝亮烈紅梅,宛若驚鴻一瞥。【修改自甄嬛傳原著——葉瀾依】

“娘娘,新煮的燕麥羹,娘娘最近脾胃熱便加了些麥冬進去,娘娘快是用些吧!”素問自那綠衣女子手上接過了一盞湯粥擱在了小桌上。

“可是虧得你有心了!”唯婷笑着擱下賬冊緩緩地攪動着手裏的燕麥粥,咽下一口只覺得滿口的請糯香甜,“你的手藝是越發的好了,都快趕得上司雲和淺樂了!”

素問只微一俯身,笑道:“娘娘便是別再取笑奴婢了,這小菜糕點奴婢可是不敢和司雲、淺樂兩位姐姐相比,也只這湯羹藥膳來的好些,好容易奴婢有了個長處,娘娘再說下去,奴婢可是得飛到天上去了才是!”

“其實,飛到天上去也沒什麽,頂多便是趴在那雲上下不來了……”素語疊好了被子,理好床榻,便是抱了一件鬥篷過來,又接着道,“那也不妨事,待到春日裏,娘娘領着世子、宗姬和二少爺去放紙鳶時用紙鳶将她馱下來就是了。”

這話說的滿屋子的人無不抿嘴掩笑的,便是那綠衫女子也是低頭咬唇。

素問瞧着這般,只得上手作勢要掐她,“你這小妮子都胡說些什麽,怎的這話不向着鴻雪姐姐說去?”

“哎哎哎,你兩打機鋒可別拽上我才是,我只老老實實的侍候着娘娘,你兩誰愛上誰上去就是,咱可是要留在地底下瞧着的!”鴻雪方才接過唯婷手裏的筆,可不想給她兩拽進去。

瞧着這兩個丫頭俱都抛開了原有的冷靜自持,個頂個的能說會道的,唯婷一臉的無奈,她果然就不該相信,姐姐調教出來的人在這時有多靠譜!

又是笑鬧了機會,便是被唯婷一道兒給趕了出去,當然是連着在一旁幸災樂禍的她自個兒調教出來的鴻雪一道兒的趕了出去,屋子便是一下子空了許多,留下奉茶點的風敘、風檀以及葉瀾依和她身邊的湘雲四個。

之前唯婷答應了唯月把這葉瀾依給要了出來,原是在後院裏給她了一個屋子單獨住着,又把王府裏的幾只養着逗趣兒的貓貓狗狗交給了她,結果沒兩天就鬧出了事兒,那靜妃以為這葉瀾依是唯月自宮中找來給唯婷固寵的,可是沒少找麻煩,結果葉瀾依雖說是心裏不滿,但是念着這好歹是清河王的人也就沒有動手過,可你當唯婷這妮子是瞎的麽?入府這樣久了,她早就把府裏的事情全數掌握,連着唯月在宮中幫忙,便是連府中的下人有幾個七大姑八大姨的俱都是一清二楚,事情發生了她就已經知道了,原想着也是要磨磨這心高氣傲的丫頭的性子,誰想着單就是一個清河王就可以讓這只野性難馴的豹子,乖乖的磨平了爪子,蜷縮在一起,伸出圓圓的毛絨絨的腦袋求撫摸~

‘情之一字,果真是害人不淺!’唯婷在心中再次堅定了一個信念——絕對絕對不可以愛上他!

唯婷瞧了許久,終究是嘆了口氣,随手逮到個由頭就把剛剛出來放風的側妃又給關了回去抄三遍佛經了,美其名曰:修身養性!說白了就是等你的心氣順了再給我出來!接着就把葉瀾依給調到她漱玉堂來了,後來瞧着這妮子越來越順眼,敢愛敢恨的,很是和她的胃口,只除了一點那就是這只可愛的小豹子愛上了一個她不該愛上的男人!

“娘娘,您就這樣冷着王爺,怕是不大好吧!”葉瀾依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開口了,她在唯婷這裏也侍候了年餘,對這位主子的觀感還是很好的,只是終究還是比不上清河王罷了,她心裏也是清楚的很,這清河王愛着這位正妃娘娘,和她在一起就是他的幸福,他們兩人之間根本容不下旁人插足,那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俱都是滿滿的愛意深刻,她從不認為自己可以配得上王爺,只希望遠遠的瞧着他就好!

自打進了王府,她是承認的,她的心裏的的确确存在過妄念,人都是貪婪的,也幸虧她夠冷靜,生生的将那一點子貪婪的劣根性給壓了下去,加上瞧着王爺王妃恩愛的樣子,她也算是徹底的醒了過來,她清楚的知道,他的幸福在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上,而不是她;她也清楚也唯有眼前這個女人可以足夠的配的上他!

唯婷手中的筆一停,微微抿了抿唇,望向她也沒有說話,只是淺淺淡淡的笑……

葉瀾依瞧見這樣倒是先是慌了的,忙忙道:“娘娘……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只是說……這事兒也怪不得王爺不是,畢竟王爺也是不清楚的,這……”

“好了,我也沒有生氣。”唯婷淺淺的笑着,她起了身,走到屋子中央,轉過身來面對她,一身曳地的火紅色長袍曳拽成圓潤的弧線,“瀾依,你覺得我這樣好麽?”

“自是好的吧,出身富貴,也算是容色傾人,閨中時刻有父疼母愛,兄姐寵溺,嫁過王府又是身為王府正妃,夫妻之間琴瑟和諧,有兒有女……自是幸福非常的……”

她眉心的一點朱紅色花钿紅的幾乎要滲出血來,眉心血,眉心雪……

“只是,你有沒有想過,那日如若不是素問進來取衣裳,那一碗血燕羹下肚,如今又是怎生的一番境況?一屍兩命?還是母存子亡?抑或是子存母亡……無論是哪一番模樣何不教我痛徹心扉,何不教我那三個可憐的孩子……”她的聲音很是平靜,但不知為什麽葉瀾依卻能在這番音色裏聽出一分杜鵑啼血的哀愁與憤怒,那股怒火足以燃盡整個紫奧皇城!

“僅僅是入腹兩口罷了,就能叫我生生的早産了去,怕是你也不相信,那血燕原是白燕,那是叫紅花生生給浸染成的血燕!”她擡頭看她,葉瀾依驚愕的發現她眸中充斥着濃濃的血絲,那是無盡的瘋狂與絕望,“她借由王爺的手,給我送來這份‘大禮’,讓王爺親手殺了他的孩子,讓我眼睜睜的看着孩子離我而去……我一死,府內大亂,誰還能知道到底是誰做下的,依着她的本事将罪名栽贓到新入府的兩位侍妾身上不是問題,只是沒有料到,素問通醫,又恰巧在那個時候回來了罷了!”

“瀾依,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恨,我甚至恨了我自己,為什麽,為什麽……是不是,是不是……明明,我以為,我以為……”為什麽我會這樣相信他?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沒有聽姐姐的話,我認為他可以護住我的,我認為他可以護着我和我的孩子的,結果,結果卻是這般……

時至今日她承認她愛過他,她真的愛過他的,可也是時至今日,她承認,她也僅僅是愛過罷了,是愛過罷了!

葉瀾依有些無措的看着那個紅衣的女人,她站在牡丹團花的地衣上,白色的白綢裙,豔色的衣擺和透過窗子照入的朝陽霞光……她從未這樣無措過,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這個女人身上那深深的絕望和悲哀,她從未感受到這麽明白清晰的她……

唯婷面色是無色的慘白,卻在下一瞬浮上了一抹豔色的血色,她突地彎下了腰,咳個不住,葉瀾依愣了,她從未見過的,從未見過這個女人彎腰的樣子,明明是那樣的驕傲,此刻卻……

“小姐!”湘雲忙忙上去扶了她,還瞪了葉瀾依一眼,用眼神告訴她快些下去,另守着門別叫旁人進來才是!

葉瀾依見此也只得退了出去,心中卻是揮之不去的沉重,有那麽一刻她甚至對那位清風霁月的男人有了幾分的怨言,明明寫意前些日子告了假,不經她手的東西凡是到了漱玉堂王妃娘娘總是會讓人瞧過之後才肯入口的,只偏偏那日……那日是王爺親手端過來的……

方才退出了門口,她看見屋裏的紅衣女人被湘雲扶到窗邊,手裏攥着的絲帕裏潤出三分血色……

方才退出了門口,她看見窗外的錦衣男人被阿晉扶着倚在窗邊,面色蒼白勝雪,眼裏似有淚珠滾落……

瞧着她出來,玄清擡頭看向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屋裏做出個噤聲的動作,見她點頭,便是被阿晉摻着走了。

她低頭想了想還是找到了剛剛聽說事情回來的鴻雪,輕聲道:“方才王爺走了!”說了這句話她也便是匆匆走了。

“鴻雪姐姐,她……”

“素問。”

素問笑了笑,“此事已過,便也是不必再提了,娘娘前些日子有些郁結于心,總是憋着自是不好的,難得可以說出來,心口淤血一出,想來也是差不多大好了的!”

“如此倒是好的,想來今後她也會知道什麽是該說的什麽是不該說的了!”

素問瞧她一眼,似笑非笑,“有些不該說的說出來也是因禍得福,有些該說的說出來也可能樂極生悲呢~蘇晴天!”

“素問姐姐?”

素語一擡下巴便馬上有人給她捂了嘴拖了下去,素語冷冷道:“吃裏扒外,貪圖蠅頭小利的家夥,死不足惜!”

“給娘娘和小公子積福,說什麽死不死的話來,找個偏遠的地方,剪了舌頭發買了就是!”鴻雪掃了掃裙擺,一眼都懶得瞧,“等着吧,碧水堂的那位的好日子也該是到頭了!”

“娘娘今兒個就免了請安吧,方才吐了淤血出來,可得好好歇上段日子才是。”素問只打斷了話題,今兒個這鴻雪因着唯婷的事兒有些口不擇言,不管如何,這側妃的事兒都不是她們該議論的!

鴻雪瞧她一眼也知道方才自己言語有些不妥,抿了抿唇道:“我先去禀了娘娘,你們先找了人去複香軒便是!”

素語和素問均是點頭,吩咐了小丫頭去傳話,素語自個兒回屋做針線,而素問則是進了小廚房盯着待會的藥膳,要知道出了這些事,宮裏的唯月可是發了好大的一通火,她們兩個也免不了吃了挂落,好懸是瞧着王妃娘娘的面子上,加之她之前阻止王妃娘娘喝下那晚催命的燕窩羹才算是罷了,若是再出了這般事情,莫說是淑妃娘娘和王妃娘娘那兒,她自個兒也不會讓自個好過,索性一刀抹了脖子算了,之前唯月也是送了許多的手抄宮中醫藥秘籍來,可得好生研究一番才是!

半月後,當兩位侍妾在清晨走進漱玉堂請安的時候,就看見上座端坐的紅衣白裙的女人,妝容精致,墨發如雲,金飾銀釵,連雲的翟鳳紋十足的高貴奢華,眼角暈染而出的緋色上挑,勾勒出三分譏諷,七分冷漠!

她微微擡了擡下巴,身後跟着的一名宮裝女子便是走了出來,展開明黃繡鳳的皇後懿旨:清河王側妃尤氏靜娴素行不端,心懷詭谲,屢教不改,謀害王妃與清河王公子,罪證确鑿,着去其品階,貶其位分降為夫人,禁足三年,清河王公子周予澈交由王妃撫育!

宣完懿旨便是立即有人前往尤氏現居的碧水堂收斂違制物品,待到一切完畢,那宮裝女子,便也是皇後身邊的剪秋便是領了人離去,而站在唯婷身後的另一位宮裝女子則是站上前來,福身一禮,取出一份帛書來,鵝黃色的帛書上勾繡翟鳳,淑妃娘娘诏:憐清河王妃多受苦難,故賜下奇珍藥材數箱,另念及尤氏行為不端,特請太後娘娘賜下教養嬷嬷兩位……

瞧着這陣勢,顧氏與劉氏俱都是兩股戰戰,原也還想着乘着這兩位高位鬥得兩敗俱傷之時,她們坐收漁翁之利,誰想着,她們卻忘了,這正妃是上了玉碟的皇家宗室媳婦,更是誕下了一名世子,一名宗姬和一位小公子,人家可是朝廷一品大員之女,宮中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等着教訓給她妹妹難堪的淑妃娘娘做姐姐,還有一個做太後的姨母,她們是瘋了才會去招惹她!

散了此次的請安,唯婷再度登上可絮樓,她望着遠方的紫奧城都,笑的溫和淡然,這恍然一看,令人驚愕的是,下意識的認為這位不是那狡黠明媚的清河王妃,而是宮中溫婉似水的淑妃娘娘!

作者有話要說: 再度更新了哈,難得有時間呢!

心情不好的潇雪最近真的很憂傷,八過有親們在,也能讓我好過很多喲!

前文的望舒,就是月亮的意思,查過了古人的字通常與名是挂鈎的,唯月唯月,即唯一的月,既是月便也就是望舒了,望舒是月的別稱!

①:蓁,出自《桃夭》,原文“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下次更新……就要看時間了,頂鍋遁走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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