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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

五月初八新人入宮,在皇後處請完安回來時剛好路過了上林苑,興頭上來了便是讓人折了幾支木蘭兜在手裏,細細的捏着微涼的花瓣倒也是有趣的緊,只想到一些事兒倒是頗有些索然無味起來,連着雪白雪白的木蘭花都沒了精神去逗弄了。

“娘娘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不是?”走在轎辇邊上的景蘭望了座上的唯月一眼,頗為不解,可以說這位娘娘最近的心情都是不錯的才是,請完安出來後還有心情讓人折了木蘭賞玩,可怎的突然便是心情不好了呢?

“無事。”唯月懶懶的應了一句轉動着手裏的木蘭花,“這木蘭倒是讓本宮想起了徐淑儀,當真是皎若玉樹,潔若木蘭的。”

“徐淑儀最近都在宮裏帶着晉王殿下,偶爾也會去通明殿祈福,倒是有孕的江婉儀頗合淑儀的眼緣,不僅常常去看她,還請了旨把江婉儀調到了她的宮裏,日日細心看顧,這倒也是好事……”

唯月點了點頭道:“本宮自是明白的,心裏也覺着不錯,徐淑儀性子難能,如今有個可以和她說得上話的也是好的,何況那個江婉儀雖說與寧妃一般姓江,卻也是根本不同的性子,很是不錯。”

對于江婉儀唯月自是放心的,畢竟有個把柄可以握在手裏呢,當然這個還是不能說出來的,只是之後可不能讓甄嬛做了這個好人才好……

走着走着已是到了千鯉池畔,原也是,她的清音殿與前華妃現榮婕妤的宓秀宮分別位于千鯉池畔,兩宮遙遙相對,相比于宓秀宮的雍容華貴,清音殿來的更多的是典雅安然充斥着一派江南煙雨的迷蒙安寧。

“那是誰?”唯月坐在轎辇上一轉頭恰好瞧見一衆宮人忙慌慌的進出不遠處的一處宮殿,也不由得問了一句,畢竟那個地方此前可是沒有什麽人住的。

景蘭瞧了一眼才道:“卻是新入宮的瓊貴人了,陛下特地選了太液諸芳的恰春堂給她住,前兒個皇後娘娘将這事兒交給了甄昭儀去做,甄昭儀倒是極為得力,不但裝飾一新而且半分也挑不出錯處來,但這裏頭的東西擺設也是新晉宮嫔裏頭一份的。”

唯月只笑笑道:“成了,待會瞧着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那兒,這次就比皇後娘娘的例略低一分就是了。”

“是!”

午後陽光稀疏的緊,唯月倒是将請安回來時的那一絲不愉快給丢了,倒是有了個閑心給特意要來的純色油紙傘繪上或荷花或雙鯉的紋路,打算送一柄給正住在側殿裏的妹妹,自打四日前唯婷帶了永安宗姬周握瑜和清河王二公子周予瀚入宮,她所住的追音館來探訪的人都是沒有斷過的,許是想瞧瞧這個自打嫁入王府就備受王爺疼寵的女人,在被側妃下了一番狠手之後是如何個凄慘的模樣,否則何至于躲進宮裏來呢?許是現今和清河王早已是貌合神離了吧。

唯月也是明白這群女人的用意,也知道唯婷的本事,要看就去看吧,只是看過之後得付出一定的代價才是,她歐陽氏的笑話豈是那麽簡單便能看的?

于是在一群拎不清的女人看到笑容和婉神似淑妃歐陽唯月的清河王妃歐陽唯婷的時候俱都是打了個冷戰,只想着淑妃的笑話難得,怎的就沒想到淑妃的手段亦是難得的呢,你讓她不好過了,你就得做好自個比她更難過的準備才是,在探望完清河王妃之後,一批妃嫔陸陸續續地罰俸的罰俸,禁閉的禁閉,當然這裏頭也有玄淩的手筆在,畢竟清河王妃可是宗室媳婦,看她的笑話不就等于是看皇室的笑話麽?況且人氣都沒消的歐陽氏一族還在看着呢!

…………

當日晚間方才用完了晚膳,唯月正在漱口便是得到了消息——瓊貴人正吩咐了人準備過些時辰便往清音殿走一趟,看起來皇後果然把這個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唯月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淡淡地漱完了口用了些茶水解去油膩便是在清音殿的院中看了一遭的花就是吩咐了人,往未央宮走上一趟,說起來這些時日裏唯月倒是常常去未央宮走走,連着惠寧夫人的衍慶宮都是少去了,自打溫實初走後,沈眉莊大病了一場說是傷到了元氣,斷斷續續的都沒有好透過,只得慢慢調養,素日裏也是甚少見人倒是她和安陵容沈眉莊還是見了幾面說了好幾次話的,只是甄嬛那兒卻是一面都沒有見過了,為這事甄嬛也沒少找她們打聽,只唯月總也不能說:‘你把人家心上人給搞走了,人家現在壓根不想理你’這種話,只得裝無知,見得她們兩個沒什麽知道的,也沒少找了采月和采星說話,只采月現在早早就厭透了甄嬛哪裏會告訴她呢,至于采星那裏,自打她過分幫甄嬛說話之後沈眉莊便是疏遠了她,現今莫說她根本不知道,便是知道了也不敢說不是,所以甄嬛很是難過傷心,只邀了唯月晚間去她那兒說說話。

進了未央宮正殿便是兜頭兜腦的一股綿甜的香氣襲人,那是陵容調制的鵝梨帳中香,燃燒此香過後便如身在梨海,綿甜清澈,原是她宮中也有的,只她并不算是愛香的只偶爾拿出來用用罷了,平日裏總是拿了蒸幹的花瓣來熏屋子倒也是靈巧的。

說實在的她與甄嬛之間早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因為她再也不會放過她,絕對不會!

“這幾日你都不用陪陪唯婷麽?剛才出了那種事兒,想來她的心裏也是不舒服的,我們什麽時候不能見,還是去陪陪她,畢竟你也是她親姐姐不是?”甄嬛正坐在繡架前和唯月一起繡一副冬日雪獵圖,端的是清寒蕭瑟,紅衣驚豔。

“有些事兒只能她一個人想明白,我這個做姐姐的總不能一直在她背後,而且婷兒那個性子我放心。”她扯出一根雪青色的繡線輕笑,只那笑容裏含着不少的蕭瑟之感,“原以為清河王于她而言是最好的歸宿,誰想到呢……旁人只說婷兒是過來找我訴苦卻不道她不過是懶怠見人罷了。”

甄嬛聽了這話也只得嘆口氣了,唯婷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一旦決定了的事就算是唯月再是如何反對也是不管用的,再說了若是她遇到這種事兒也會對清河王冷了心腸,因為我愛你所以我相信你,結果卻是你差點親手害死自己的孩子!

瞧了甄嬛一眼唯月也是轉過了話題,只道:“怎的沒見到玉嬈?”

“她的身子不好你也是知道的,雖說宮裏比之外頭好上不少只是她到底是徹底傷了身子,昨個兒晚間不聽拒霜幾個的話愣是在屋外站了大半個時辰個觀月,今兒個一早就是有些咳嗽,方才服了藥睡下呢!”甄嬛說到這個眼圈都紅了,“都是那起子爛了心肝的東西,害的好好的一個孩子成了這般的模樣。”

歐陽爛了心肝淑妃唯月只嘆口氣,“且暫不提這個,關于玉嬈的終身你可是估量好了?那時候你家出事,玉嬈也就耽擱下來了後來雖說回京也到底是耽擱了的,現在你可是有了什麽主意不曾,畢竟玉嬈也是大了的。”

沒告訴甄嬛的是她這位好妹妹已是有了心上人了,正是那年春日帶着側妃秦衣渲到桃林踏春的平陽王玄汾,現下怕是已是知曉了那位的身份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分呢!

“我又何嘗不知道呢?只是……我家到現在也未曾翻案,按理來說我與玉嬈都是,都是……”她雙眸赤紅顯然是恨極了,“加上玉嬈年紀确是大了的,那裏又能找到什麽好人家呢?上門提親的也不過是看在我甄嬛是昭儀的份上罷了,那些個人家我又如何放心将玉嬈托付過去?可憐玉嬈明明容色傾國,知書達理卻落得這般境地……”

唯月瞧着這般模樣,忙忙撂下了手裏的針線,撫着她的脊背道:“不管如何你确實是該早作打算了的……”

甄嬛望了她一眼道:“唯月你這是何意?”竟是薄含了三分的怒意了。

“你也別怪我這般說,無論如何總是比‘一入宮門深似海’來的好,宮裏的辛酸有多難姐姐還不明白麽?”唯月低低嘆口氣,嗓音淺淡的一觸就散。

甄嬛一愣,顯然是急了,她抓着她的手急忙問道:“你是從不會無的放矢的,出了什麽事能讓你說出這種話來?”

唯月瞧她一眼,閉了閉眼狠聲道:“鳳儀宮那位……讓皇上對玉嬈……起了興趣……我觀皇上的意思是放在心裏了。”她咬牙接道,“我的人傳了信回來——怕是不妙。”

甄嬛面色剎那間如雪般慘白,她的面上冷汗疏疏而下,面色是驚恨到了極致的紙色,咬了咬唇,只聽得她哆嗦着說了句“他害了我還不夠又是要害了我唯一的玉嬈了麽”

便是一口腥甜的血吐了出來,唬的衆人忙來扶她,她卻一把都給推了,站起身狠狠将面前的繡架給摔了,繡線崩斷,一副好好的雪獵圖便是毀了個幹淨。

“我沒事兒!”甄嬛狠狠抹了把臉面上妝容糊成一團她也管不着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玉嬈,絕對絕對不能讓她入宮。”她竟是害怕極了的模樣,生怕自己這個唯一的妹妹就給玄淩給毀了,眼淚撲簌簌的落下,又是抓着唯月的手“好唯月這事只有你能幫我了,眉姐姐最近不肯見我,便是請你托唯婷在宮外找找,有沒有合适的人,只要人品好其他的我也不在乎了……”

她勒的她手生疼生疼的,“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了,哥哥和玉姚都已是沒了,我的玉嬈不能再陪進來了!”她哭到不能自已,自從甄珩和甄玉姚死後,甄玉嬈作為她甄家除她之外唯一的孩子,甄嬛對她的維護已然到了瘋魔的地步,唯月想若是現在玉嬈告訴她她想嫁給平陽王怕也是會答應的吧。

“好好好,姐姐你冷靜會兒,我答應你我答應你,畢竟玉嬈也是我的妹妹啊,怎能看她受苦呢?”現在屋裏屋外的都是她們的親信就算說些什麽不合時宜的話也沒人會說出去,便也是顧不了的安慰她。

待到甄嬛冷靜下來又是梳完妝成了那個明豔的甄昭儀的時候已是晚了,唯月也知道她從未瞞着他人來她這未央宮想來對于能把她們一棍子打死的好事兒那位瓊貴人是不會放棄的,于是她也是告辭了,她出來的時候沒有坐轎辇,現今就是的帶着幾個心腹出了門。

待到走出未央宮唯月便是帶了人趕忙回宮,為了拜托掉這件從天而降的倒黴事她可是拉了甄嬛呢,想來就算她不在瓊貴人也不會在意,畢竟是甄嬛身邊的太醫姓衛啊。

這日恰春堂瓊貴人漏夜前去未央宮拜訪甄昭儀,甄昭儀未見,次日晚間瓊貴人早了一個時辰去未央宮拜訪甄昭儀,甄昭儀接見,三日過後新人觐見皇後及後宮嫔妃,只瓊貴人失蹤。

乾元二十四年五月十一:瓊貴人衛氏失蹤,甄昭儀因是最後一個見到瓊貴人之人而被懷疑。瓊貴人失蹤一事交由皇後、端貴妃處置。

乾元二十四年五月十二:姜美人晉為正六品貴人。甄昭儀疑用水車将瓊貴人送出宮,并将瓊貴人在宮外殺死滅口。帝怒,诏撤甄嬛協理六宮之權,太醫衛臨調任行宮。

乾元二十四年七月,寧妃江詩婧小産,落下一個成型的男胎,妃大恸,因甄昭儀所贈送子觀音圖中夾帶麝香怒指甄昭儀,甄昭儀禁足與未央宮。

乾元二十四年七月,甄昭儀以自身有孕為由洗淨罪責并因此晉位正二品莞妃,寧妃悔悟未出月而請罪于未央宮前與莞妃摒棄前嫌,姐妹相稱。

乾元二十四年七月,羽林郎陸離外調,入時明威将軍歐陽睿麾下。

乾元二十四年八月,因三妃位滿,晉恪妃李氏為從一品恪靜夫人。

乾元二十四年十月,帝以從仆行兇、強搶民女、大放利銀、草菅人命等八大罪狀,着令刑部抄沒京城雕玉世家柳氏家財,其掌權人等一概按罪論處,其中族長柳晔、少族長柳笙以及三位長老俱判處死刑,女眷沒入奴籍。

柳氏一族赫赫揚揚了六朝,終于落下了最後一筆,柳笙等人被處死的那日陽光正好,天邊的火燒雲如同烈焰騰空燃盡最後一絲略帶腥氣的紅色……

唯月坐在窗內緩緩的喝下最後一口茶水,她的笑容依舊柔婉,薄唇輕動,低低透出幾個字符來:‘柳笙,恭喜你,你自由了!’

京城之外,白馬黑衣,玉冠長簫,玉墜有笙……

十月的時候有孕的莞妃娘娘大病一場險些滑了胎,恰好此時玄淩得了一株血紅色的紅珊瑚高有三十餘尺,珊瑚安胎故而玄淩便是将這個東西給了甄嬛,并于次日夜間與瑩心殿大宴後宮諸妃。

唯月望着窗外的離離疏疏的影子,她的眸子裏恍似映入了一塊璀璨瑩然的琥珀泛着細碎玲珑的光,秋菊盛放暈染的無邊明豔華色濃麗,她伸手撫下三瓣雪色,秋菊特有的清冽濃香漸染,她的甲色是淺淺的粉色暈過的,似是水紋一般極是精巧,馥郁了淺淡的花香。

摘下一只臂钏,她微微擡了頭,弧度美好,輕聲道:“更衣上妝,準備赴宴。”

因着甄嬛是主人加之她們平時的情誼所致,她的裝扮自是不好超過甄嬛的,故而只穿了一身柔黃色蹙金雙層廣绫長尾刺繡飛鸾的長衣,系了一條白色細碎灑金镂葡萄紋的曳地長裙,配以淺色繡花的腰封和深一色的墜有珍珠同樣繡有葡萄紋路的蔽膝,遠山眉清淡的如同遠山輕岚,一雙潋滟桃花眸裏似是盛了一汪瑰麗香濃的玫瑰酒馥郁醉人,眉心一點赤金勾勒嵌有殷紅寶石的聚荷花钿璀然生光,墨發高挽梳了驚鹄髻,飾以榴開百子的紅寶石頭面,另戴了一雙修翅飛鸾步搖顯得身份不俗,挽了鏡花的披帛往等身西洋銀鏡前一看,鏡中的女人清雅高貴溫和淡然,眉宇間的溫潤似水便是玄淩最放不下的。

“走吧。”唯月瞧了一眼便是轉身而去,鏡中之人光鮮奪目殊不知內心早已狠辣陰毒至極腐敗成灰。

待到了未央宮時,玄淩還未到,那株紅色珊瑚早已是拜訪在筵席正中央便是可以瞧得清楚明白,甄嬛向來心細早早就潛了流朱在宮門口等着,流朱見她來了便是迎了上來道:“我家娘娘猜的果真是不錯,娘娘當真是頭一個來的。”

唯月笑了笑,“難得你家娘娘肯開宴便是早早過來了罷。”她一頓轉而看向流朱道,“這身衣裳是姐姐給的吧,可是好看的很。”

“娘娘取笑。”流朱低頭淺笑,面上一燙便是顯出幾分羞赧的赤色來,手底下卻是極快的将唯月遞來的一張紙條收了,便是引了她們進去。

“惠寧夫人可是過來?”

聽得唯月的問話,流朱先是黯然了幾分這才回道:“娘娘倒是去請了惠寧夫人,夫人那兒說是夫人身體不适……好說歹說還借了回娘娘的名頭說是晚點帶着胧月帝姬過來。”

唯月聽得此話也不好多說什麽了,只點了點頭,自打溫實初出宮沈眉莊對甄嬛避而不見後連胧月帝姬萱寧都不讓她見了,因此甄嬛也是許久沒見過自己的親生女兒了。

“本宮了解姐姐,你去忙吧,本宮自個兒去位子上就是。”聽着之後的唱喏聲——寧妃!唯月淡然一笑放了流朱去,得到一個感激的笑容。

唯月搖了搖頭自個兒找了位子坐下了,雖然還未曾開席但席面上用以鋪墊的錦緞用的是纏枝薔薇的圖紋一瞧就是知道甄嬛的用心的,畢竟剛剛過來的一路上用來鋪墊的錦緞都是用的各位妃嫔喜愛的花卉作為花紋,為此也算是下了大力氣折騰的。

待到即将開宴時分沈眉莊才攜了胧月帝姬款款而至,自她病後她的衣着便是恢複成了清淡素雅的模樣身姿略纖,披鐵鏽紅緞衣,上有深白色的菱形花紋,下着乳白色柔絹曳地長裙,髻上只簪一朵紅瓣花枝并一支白玉簪子。全身上下統共只用紅白兩色,分外素雅清麗【摘自甄嬛傳原著】。

瞧她帶了胧月過來在她身側坐下,她的神情亦是淡淡的,雙頰尚有些蒼白的樣子,瞧了她一眼只淡淡的笑,推了胧月到她身邊來,竟是一眼都沒給甄嬛的。

唯月笑着攏過胧月,笑眯眯的給她塞了不少的糕點,又給倒了一杯香甜的果茶來喂她。

“淑母妃,三姐姐呢?”許是年齡相仿又許是唯月與沈眉莊交好,這妮子倒是極端推崇她的三姐姐錦卿帝姬周瑞雪次次來她清音殿是必找了瑞雪的。

唯月掐了掐她嫩滑的小臉蛋笑道:“果真是只瞧得見你三姐姐的,喏,在那呢!”唯月伸手指向德妃的位置,腕上扣着的是她晉封昭儀時玄淩賜下的赤荔枝手镯,那手镯是赤金絞絲也便罷了,那上面用紅寶石雕琢成三顆并蒂荔枝摸樣,晶瑩剔透,手工精致若渾然天成一般,皓腕上這只赤色手镯在宮燈的映襯下彌散出泠泠的赤色珑華緋豔天成。

“你二姐姐今兒個也來參宴便是找她去了。”雖說溫儀帝姬也就是德馨公主早已指婚,但向來這嫁娶之禮尤為隆重,三書六禮,即聘書、禮書、迎書、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普通人家的婚嫁都需半年以上何況是天家?當初的和淑帝姬永寧公主走完六禮便是用了一年半的時間而這德馨公主自然要與之比肩方可,故而至今還是在宮中備嫁。

小姑娘點點頭便是忙慌慌的跑了過去尋她的兩位皇姐了。

見此情狀便是沈眉莊也不由得帶出了一分笑意來,瞧了一眼唯月,她緩聲道:“你也別覺着我這般冷落她很奇怪,其實早就該如此了……”

她的聲音略帶了幾分低沉和冷凝,似是初冬之時封凍的太液池湖面,清冷寥落,“在她親手丢掉那根簪子的時候,在她多次不信任我們的時候,在她身邊的侍女出言頂撞、言談之間侮辱到你的時候,在甄玉嬈那一番言論的時候……我早就該如此了,如今只不過是把之前未曾做過的事真正做下了罷了!”

“眉姐姐……”

“你也不用說什麽,你對她還抱有一分的期望……而我卻已是絕望到了極點,今後便當是沒有這個妹妹了,我不會去害她毀她,我也不會再去維護她,這是我僅僅能做的了!因為我沒辦法再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甚至連好朋友都沒有辦法。”她握上唯月的手,低聲勸道:“唯月,你也別再抱着這一分期望苦苦替她解釋,因為到頭來你會發現……這一切都是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她,早就不是我們當初認識的那個嬛兒了,她是莞妃,也僅僅是莞妃罷了!”她的聲音恍似陽光透出雲層前的最後一絲細雨,飄飄漾漾,最終落下無聲。

唯月瞧她一眼,她卻已是轉過了頭将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唯月動動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她望了一眼這場宴會,很多人都會醉也需要這樣醉上一場,因為宮裏的日子實在是太苦太澀……

一盞接着一盞的酒水下肚,唯月的酒量一直不錯,況且她也知道今兒個甄嬛将用這個生不下來的孩子陷害皇後的事情,便更是留了一份心眼下來,她半靠在景蘭的身上,沈眉莊早就在半醉的時候被扶下去更衣了,她是極為注重儀态的。

眼瞧着皇後扶了甄嬛入殿,她的唇角泛出一抹孤冷的笑,朱氏終究要如這夜幕一般緩緩落下,新的朝陽将從東方升起,改朝換代,朱氏的繁榮在朱宜修扶着甄嬛進入瑩心殿的時候就已是炸裂的煙火,即将殆盡自己的芳華繁盛。

她微微合了眸子,仿佛聽得一脈凄厲的幼子哭叫劃破正殿惶惶然帶着朱宜修最後一絲尊貴沖上天空又落入冥司……

乾元二十四年十月,莞妃甄氏小産……

次日的午後,瑩心殿內坐滿了人:帝後、貴淑賢德四妃、惠寧、恪靜兩位夫人、毓妃、寧妃、瑾貴嫔……各宮主位全數聚集于此,而那床榻上的女子慘白着面龐,昨日還隆起的腹部已然平坦下去,莞妃甄氏再失一子,這株後宮中的四季海棠此刻如同開敗了的花,靜靜躺在上林苑角落上的漢白玉石上,蒼然而寥落。

待到衛臨把完了脈,這才拱手道:“啓禀陛下,莞妃娘娘腹中的孩子似是被錘落的!”

平地一聲驚雷劃過,玄淩便是一掌掃落了遞上的點心碟子,琉璃的碟子跌落到團花地衣上碎裂成無數閃爍着櫻色的細碎,尖銳而冰冷。

“可曾當真!”雖是這般問的,可玄淩自個兒已是信了的,他懷疑的目光自皇後的臉上一掃而過,顯然的玄淩已是連基本的信任都不想再給她了,更何況她與莞妃素來有隙加上昨日僅是她一人陪着甄嬛入了正殿,皇後嫌疑最大!

“微臣不敢妄言!”衛臨叩下頭去如是說道。

“衛太醫,莞妃身孕俱是由你操持,她的胎可穩當?”端貴妃淡淡道。

衛臨不敢起身,只道:“娘娘此胎安穩,脈案和藥方皆可為證!”

唯月借偏頭去看甄嬛的空檔,眼眸裏流轉出幾分譏諷來,脈案也可為假,至于你吃進去的藥,誰知道是什麽,再說了甄嬛為布這個局耗時良久又怎肯在這種小事上,讓好容易的一次機會功虧一篑?

玄淩便是讓人拿來了藥方與脈案傳遞給各位太醫瞧,根據脈案的記錄自是說的莞妃娘娘此胎康健的緊。

“也許是當時莞妃腹痛難忍,自個兒動了手呢?”寧妃語氣清淡,只淡淡掃了一眼榻上的甄嬛。

她話音方才落下,玄淩就見榻上的甄嬛睜開了眸子癡癡地望着他,他忙拿帕子拭去她額上的冷汗,好一陣安慰勸導。

這甄嬛聽到他的聲音方才像是回過了神,抓着他的衣領驚慌而急切,“四郎,四郎你告訴我,你告訴嬛嬛,嬛嬛的孩子,嬛嬛的孩子還在的對嗎?對嗎?”

見到面露悲恸不忍的玄淩,她似是一只失了方向的殘缺的蝴蝶,茫然四顧,在瞧見正坐在床邊的唯月的時候,竟是直接支起了身子撲向了她。

唯月見此忙是丢了眼淚一把将她抱住,看着她揪着自己的衣裳用近乎瘋狂的語氣連聲道:“唯月,唯月你告訴我,我的孩子還好好的,他還好好的活着,他會在五個月後睜開眼睛,他會在一年之內喚我一聲母妃,喚皇上一聲父皇,喚帝姬皇子們一聲皇姐皇兄……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她終是痛哭出聲,整個人埋在唯月的衣裳裏,哽咽難當,“你說過的,那會是個聰慧的好孩子,你說了要當她的幹娘的~”

她的嗓音嘶啞,通紅着眼眶,“眉姐姐你告訴我啊,陵容,你告訴我啊……告訴我啊!!!”

唯月緩緩撫着她的脊背,低垂了眼睛,将她交回玄淩的懷裏,聽她哭訴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他一定是在懲罰我,懲罰我昨日暈過去了,沒能護好他,所以他……他就不見了……”

唯月聽到這裏,與沈眉莊對視一眼竟都是浮上一抹驚駭來!

“嬛嬛,你說,你說你昨日因腹痛暈過去了?”玄淩忙抱着她,語氣急切。

甄嬛似是有些怔了,“是啊,昨日嬛嬛實在的疼得慌……躺下後更是難當便是沒了意識……”

“皇後!你還有何話說?”玄淩滿額青筋,摔了手裏的杯子卻把甄嬛小心護好了。

皇後臉色慘白,跪下道:“臣妾冤枉!”

“你冤枉?好!好得很,惠寧夫人,你說昨日你看見了什麽?”

沈眉莊站起來,低聲道:“昨日臣妾瞧着時辰不早了便是想尋了胧月回宮,誰知她卻站在莞妃殿外發呆,臣妾想帶她離開卻遇着皇後娘娘出來找人說是莞妃疼暈過去了!”

“當時只有皇後麽?”

沈眉莊依然是那般模樣,輕聲道:“臣妾所見只有皇後娘娘!”

“那麽,皇後你來告訴朕,你口口聲聲說莞妃已是疼暈過去了,她又是如何錘落自個的孩子的?”

皇後朗聲道:“唐高宗年間,昭儀武媚娘得寵,為除王皇後,武媚娘親手扼殺尚在襁褓中的女嬰然後離去,随後王皇後到來看望孩子,卻未發現女嬰已死便離開。武媚娘向唐高宗哭訴女兒被王皇後扼死,當時看望女嬰時只有王皇後一人,王皇後百口莫辯,終于被廢。臣妾今日情狀,恰如當年王皇後!”【摘自甄嬛傳原著】

甄嬛幽幽望她一眼,語氣凄楚,“那麽,皇後娘娘,若臣妾是武媚娘,臣妾又是如何在昏睡下錘殺了自己的孩兒的?”

一時之間屋內寂然,唯有甄嬛和皇後四目相對反正森然的冷光,畢竟都早已是恨毒了對方的。

“哇~”

“哇~”

縮在紫檀高架下的兩個小姑娘突然的哭了出來,衆人回頭望去,卻是莞妃所出卻又記在惠寧夫人名下的皇四女胧月帝姬萱寧和寧妃所出的皇九女和惠帝姬靜安。

兩個小姑娘顯然是吓得狠了,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也沒看見……”之類的話出來。

皇後見了卻是大喜過望,直接撲了上去摟過兩個孩子,輕聲哄勸道:“萱寧不哭了,靜安也莫哭了,快告訴母後,你們都看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

玄淩見她如此只皺眉從她懷裏扯過兩個孩子,緩聲道:“父皇在這裏,父皇在這裏,莫要哭了,待會都成小花貓了……”憐惜地給兩個孩子擦幹淨了眼淚,這才道,“你們兩個都看見了什麽?說清楚,莫要害怕!”

小姑娘們,抽噠噠地看了玄淩一眼,最終胧月開了口,“昨天晚上,兒臣和九妹妹玩躲貓貓躲進了瑩心殿裏……”

“然後呢?”皇後十分急切。

“……然後看見,看見母後……哇……”靜安瞧她一眼又是哭了出來,一下子也哄勸不住,玄淩倒是急得慌。

“然後兒臣……兒臣和九妹妹看見母後在……母後在錘莞母妃的肚子……哇……”小姑娘好容易憋着說完這句話,卻被皇後扯了個踉跄,瞧她一眼便又是哭了出來!

“對……”靜安吐字清晰,一下子讓皇後的面色更是蒼白了幾分去。

玄淩冷凝了目光,瞧着她握在他衣袖上的手狠狠一抽又是一推,直接将皇後推了個踉跄摔倒在地,“你還有何話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後高聲道,她緩緩直起身子,抿了抿微散的頭發,“胧月是莞妃的親生女兒,惠寧夫人又是與莞妃自幼的交情如何不會回護她來污蔑我這個母後?”

“那靜安呢?靜安呢?”玄淩瞧她一眼都懶得,“靜安的生母寧妃可是一直和皇後交好才是在,怎的如今也在這裏污蔑你了?再說莞妃腹中之子如何沒得也是方才太醫所說,莞妃等人又如何去交她們?”

于是沈眉莊和江詩婧也俱都是站起身子跪落在地道:“臣妾不敢,臣妾從未教導過帝姬說這般話!”

皇後見幾是無可挽回,厲聲道:“臣妾以朱氏先祖發誓,臣妾并未做過傷害莞妃腹中之子!”

玄淩卻是揮袖,聲音極寒也極冷,“這些話你留着回母後吧!”便是讓小夏子将皇後帶下去,“皇後心腸歹毒,殘害皇嗣,即日起不許踏出鳳儀宮一步。太後那邊,朕自會去回!”

…………

微風乍起,戲曲終于落幕,一只沒說話的唯月瞧着伏在玄淩懷中的甄嬛微微低垂了眉眼,随即便是與沈眉莊相攜離去……

待到甄嬛可以下地之時,皇後早已被剝奪了權柄,這次連着太後都沒多說什麽。

禁足皇後,由淑妃歐陽氏執掌六宮,貴妃、賢妃、德妃、恪靜夫人協理!

那是一個暖意融融的午後,唯月獨自一人站在了頤寧宮前……

作者有話要說: 于是下章皇後就被廢了……

于是沒多久瑞雪就要離家出走了……

于是沒多久真寧公主和承懿翁主就要回京了……

然而,她嫁給誰啊???

然而,沒多久瑞雪就要選婿了!!!終于還是将這個問題擺上了桌面;

然而,沒多久嘉懿也要選婿了!!!

然而,沒多久予湘也要成親了!!!這是已經想好了秦王妃卻沒想好別的的親外祖母潇雪!!!

然而,我覺着唯月還是有一胎的,但素很有可能是個女兒,前兩天歷史老師給上的課,雖說古代也有不少年齡差值很大的皇室兄弟,甚至皇帝哥哥是把弟弟當成兒子養的那種,但也是會打壓的,最好的例子:乾隆帝和愛新覺羅弘曕,瞧瞧這位王爺的死法,整個人都醉了,這還是異母的呢,若是同母,搞死了哥哥和他的孩子,弟弟上位上的名正言順,畢竟是兄終弟及……雖然我覺着予湘是個好孩子但素還是将危險扼殺在萌芽【其實潇雪現在也沒決定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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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想着下一本書要不先開綜影視?包括各類電視劇、武俠劇和神話劇!

再下本書再開動漫【瞧瞧跟你說潇雪動漫沒看多少來着!!】

打算是這兩個是同一個系列的兩本書,裏頭人物會有交叉,當然說的是主世界的人物而非穿越世界的人物!!!

書名暫定為《綜·念念不忘》女主角主世界用名:楊念!!!

額,只是暫定,暫定而已,具體的等着之後的文案和明年的書吧!!

也希望各位親們多提些意見或建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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