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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妃

四月初,太後重病,真寧長公主歸寧,四月中旬,赫赫摩格可汗南下,攻打北塞,北塞主将正二品昭武将軍歐陽睿率十五萬軍隊抗敵,據北城,兩廂僵持!

天色微明,清音殿裏早早的就忙碌開了,司錦領着幾個丫頭侍候着上妝,司雲則是去小廚房瞧着一會兒幾位主子要用的早膳,要知道現下子這清音殿裏的主子們可是貴重的緊!

唯月仍舊是一身藍色的衣裙,只是那衣裳的料子早就非同一般,比之淑妃之時更為順滑服帖,雖是溫婉的藍色,但因着繡上了平金織花的連紋而更顯端莊大氣貴氣逼人的。

“娘娘,內務府新送了一些頭面首飾過來,還并着一些新巧的圖樣,娘娘可是要瞧瞧?”景蘭領着一串兒的宮人捧了東西進來,如今唯月晉位,執掌六宮,連着景蘭也是一道兒的升為正一品的尚儀接手原先皇後身邊剪秋所主理的一切事宜。

唯月扶了扶鬓邊的一支流彩祥雲釵,只道:“賞!”也沒說用還是不用許還是不許的。

景蘭便是會意,立即讓人将東西端了出去,又找了瑾音去打賞這才接過了司錦手裏的活計,她仔細地将發絲收束好,又是給唯月敷上了珍珠粉這才道:“按着儀制,娘娘已是可以有四個貼身丫頭了,玲珑上月出嫁,便是從瑾音、瑾舞、雲袖裏頭選了。”

唯月瞧她一眼,道:“你也是知曉的,雲袖早就讓本宮撥給升平使喚了,現下子在她秫香館呆的時候倒是比之這正殿更長些。”

“即使如此便是挑了瑾音和瑾舞過來。”景蘭一頓,道:“可要改了她倆的名字?随着司錦和司雲可好?”景蘭半扶了她站起來,在等身鏡前整理衣物披帛等物,唯月向來是容不下一絲不妥的。

“司音、司舞……”她念了一遍,無奈道,“罷了,《廣雅》、《小爾雅》都言:司,主也,司音、司舞到底是輕浮了些,便用原名就是也省的改口。”

唯月認真地瞧瞧鏡子裏的自個兒,半晌,點了點頭,便是轉了身邁出了正殿,只往正院裏散步,“留下的四個空缺便是瞧着從原先二等的補上來就是,此番添的人也是多的!”

“娘娘放心,一切都有奴婢和司錦幾個瞧着的,出不了大事兒!”

唯月轉身瞧她,認真道:“小事兒也不許!”

“奴婢明白!”景蘭忙忙肅容應下。

“太後娘娘重病,戰事吃緊,本宮為這已是免了請安,讓各宮嫔禦于宮中祈福,這四方城裏再出什麽事兒,便是本宮的責任了!”唯月轉身凝聲道,瞧着原先瑞雪住的明光閣,皺了皺眉道,“進來仁壽老太妃如何了?”

“聽說前些日子傳來消息,此次摩格新遣将領為其先可汗義弟蘇格……”

唯月面色一變,豁然轉頭道:“蘇格……就是那個?”

“是!”

唯月皺了眉,這件事情早已過去了數十年,雖說當時她并未出生,但是作為大家族的嫡出長小姐她所要了解和知道的自然是要比旁人多得多,她知道,這位蘇格的母親原是漢人,而他也與漢人十分相似,數十年前他化成漢人與當時仁壽王妃的幼子交好,後來赫赫與大周戰争爆發,仁壽王妃幼子披挂上陣,因為蘇格優越的軍事天賦而任用他作為督軍,誰知這蘇格卻原就是赫赫中人,那一場戰争,大周慘敗,而當時的主将仁壽王妃的幼子因此自盡謝國……

如若說仁壽王妃最恨的是誰,想來也就是這位蘇格将軍了吧……

唯月驟然回身問道:“這個消息仁壽王太妃是何時知曉的?”

景蘭愣了一愣,道:“昨……昨日……”

“瑞雪……昨日去看了太妃對吧!”唯月驀地轉身出了宮門,也沒招乘駕,只一路疾步而去,發上的赤金流蘇交織纏繞,玉石之間玲珑叮咚。

“是!當時仁壽王太妃聽到這個消息後就厥了過去,因着帝姬是老太妃的徒弟,故而陛下便傳了旨讓帝姬去仁壽王府探望太妃娘娘……”景蘭抿了抿唇,“娘娘,可有什麽不妥?”

不妥?不妥的大了去了!!!

剛剛轉過一條宮道,景蘭赫然發現,面前的正是錦卿帝姬搬出清音殿後入主的沁陽殿。

唯月也沒敲門也沒怎的,竟是直接上手推開了宮門,宮門內是聽到聲響聚過來的宮人們,原先守門的小太監還想着這是什麽人?這樣膽大,不知道這沁陽殿是陛下最為疼寵,皇貴妃娘娘的長女錦卿帝姬的住處麽?竟是這般亂闖!剛想開口呵斥,可一瞧直接闖入宮門的唯月,直接就将口裏未盡的話語給咽了下去,忙忙請安。

“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無視跪了一地的宮人,唯月直接闖進了主殿,瞧了一圈兒也沒見着人影,便是連着兩個伴讀都不見了蹤影,這下子她的臉色豈能用難看來形容。

“你們主子呢?”

“回禀娘娘,主子在今兒個一早便攜着風小姐和尤小姐一道出宮去探望仁壽王太妃了!”面前答話是在瑞雪跟前侍候的一名二等宮女,也不用找不用問,想也知道瑞雪貼身侍候的丫頭定是跟着一道走了!

“打量着蒙本宮,帝姬手裏沒有出宮令符,何況這一大早的宮門的侍衛如何放行?”

“回娘娘話,昨個兒晚間陛下來了沁陽殿一趟,将出入宮門的令符給了帝姬……”

唯月胸口一滞,喉間微微泛上了腥甜的味道來,她的确沒有想到……

她狠狠閉了閉眼,道:“都下去做事。”

“是!”衆宮人顫巍巍起身,忙不疊地退了下去,這一向溫柔婉約的人發起火來也是可怕的很!

瞧着沁陽殿裏侍候的人都下去了,主殿內只餘下她自己和一直沒有說話的景蘭,而景蘭現今也是滿臉的蒼白,想必也是想明白了的。

唯月撫上胸口狠狠喘氣,強自壓下了那股意欲擇人而噬的瘋狂,這才緩緩道:“去,把瑞雪妝臺裏的三封書信取過來!”她頓了頓,“在裝着珍珠的盒子裏!”

“是!”景蘭一愣,便是馬上去了內室,打開了瑞雪的妝臺,果真在裝着珍珠的盒子裏找到了三封書信,便是忙忙遞了過來。

唯月只取了面上的一封,字體是貴女的婉約貴氣,但下筆極穩尚且帶着些不屬于女孩兒的堅韌在裏頭,正是‘母親啓’三字。

她面色平靜,緩緩抽出裏頭的信紙抖開:

“母妃尊鑒

古之至今,朝代更疊,戰亂不斷,然我大周,繁榮昌盛,戰火若燃,百姓苦之耳。

兒既為帝女,享天家恩榮之盛,為珠似寶掌中,百姓朝仰夜慕,今,戰火已炙,萬數豺狼窺我大周安定,妄圖據占百裏江山,現已臨我北境城下,将軍百戰而死,将士十年難歸,為免英烈,為免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之難,兒既為帝姬,又有保家衛國之心,赴關焉而已。

兒為帝女之身,當為數萬之先,母知兒幼時志,未有悔改之心,且若兒當戰,自可慰我大周戰士之心,兒雖為女子,卻亦仰慕先朝木蘭、桂英、冼夫人、婦好,為女,兒自當替父母分憂解愁,為君,兒自當惠我百姓福祉,兒承教于蘭芳,讀聖賢,習君子,然卻以平陽昭公主為訓。

紅妝亦有意氣,萬裏清霜赴迢遞,狼煙四起,自當拔劍而立,夜以長刀挑燈與河山共枕,朝會憑馬而立望烽火烈烈,邊角已聞,雁過無人。哀鴻遍地,白骨露野。舉風月力,誅宵小命。生死與我,不過朝夕,憑欄問,桃花染酒,當浮一白酹江月。若一往而無歸,不過孤冢枯墳,當此,又何畏衾衣寒裘。

往日宮殿楊柳桃花,舞榭歌臺暖響絕,瑩瑩明星棄妝鏡,渭流依舊,鎖脂斷粉,煙斜霧橫,蓋烽火爾,不求絕代驚鴻,留青史,只朝可對心,夕也可對心耳,一紙功過,只留白骨。

兒情知母之憂過。只此乃兒之夙願,然背棄母意,實非兒之本意,今已決定遠過塞外,縱使風雪透刀瘢,寒窟更冷,亦可以身當之,勿念勿憂!

前事有逆尊意,不勝慚愧,不敢以求寬恕,萬望誤傷尊體,待兒往歸,待母處置。

福安

不孝女周氏瑞雪叩秉乾元二十五年四月十三日。”①

唯月略有些茫然,也覺着有些好笑,自己的女兒啊,竟就是這樣收拾了東西,瞞着她這個母親随着仁壽王太妃上了戰場……

“娘娘……可要奴婢去尋了帝姬回來,現下子城門才開了不久!”

唯月回望她,語氣飄忽,“她是本宮的女兒!”她了解她,正如她亦了解她一般,如何還尋得回來呢?

“娘娘……”

唯月微微阖了眼,眼前的一切恍若上林苑中的繁華,滿園的芬芳,原來,他真能狠得下心啊,真的可以!

她恍恍惚惚地瞧見沁陽殿正門處的一道明黃色愈來愈近,她想笑卻是笑不出來,瞬時間天旋地轉,眼前歸于虛無,合上眼之前,她瞧見玄淩忙亂的沖了過來将她撈在懷裏,他是依然的俊朗,那雙漂亮的鳳眸裏盛滿了擔憂和……自責?

唯月是真的很想笑,很想笑……

玄淩,既然你能夠狠心将瑞雪送上戰場,以安沙場将士之心,又何必自責和愧疚?何必呢?

四月,或許真如它的諧音般的不祥,雖有昭信宮江貴人誕下一名帝姬,只是先有月初太後病重,又有月中摩格可汗南下攻打大周,後有仁壽王太妃攜錦卿帝姬遠赴戰場,皇貴妃昏厥,最後,月末前線傳來消息,北城主将昭武将軍歐陽睿遇刺重傷昏迷不醒,如何又算得平安,連帶着月初生下的小帝姬都是沒了恩寵一直沒上玉牒也沒取個名字……

從姑母到女兒再到兄長,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唯月迅速的消瘦了下來,面色不如以往的瑩潤透亮,反而是死寂的蒼白,一月之內,女兒赴戰,兄長重傷,清音殿內時常環繞着清苦的藥味,恒久不散。

五月底,在一個雨夜,頤寧宮太後薨逝,谥號“昭成”,全號“昭成孝肅和睿徽仁裕聖皇後”,玄淩辍朝一月。

七月初,昭武将軍歐陽睿蘇醒,一改往日的防守之态,聯合仁壽王太妃、錦卿帝姬開展反攻,為激勵軍心,大周朝皇三女錦卿帝姬不惜披戰甲,執長槍,跨白馬親自出戰,斬赫赫數十兵士乃返,于戰前高呼:“犯吾大周者,雖遠必誅;犯吾大周者,雖強必戮!犯吾大周者,唯死方罷!”

七月初,皇貴妃站在紫奧皇城,目光悠遠淺淡,望着北城所在,笑道:“江水該幹了!”

七月初,羽林衛統領江通,因其縱容家仆打死人命,強搶民女,大放利錢逼死人命……等十五項大罪下獄,兩日後江氏一族舉族下獄,共計二十五項大罪,十六項小罪,其中最為厲害的罪名竟是聯通赫赫欲行謀逆,暗殺北城主将昭武将軍歐陽睿,置其重傷昏迷,致數千将士枉死沙場,着原羽林衛統領江通,其弟北城參軍江遼以極刑,待戰後行刑以慰将士在天之靈,并令平陽王休棄側妃江氏詩姮,誅滅江氏五族,共458人,與其交好者皆為官者官降五品,非官者,永不錄用,其子孫五代不得出仕!

“最近宮中也是安靜了不少,昭信宮那位難得的本分,除卻來你這清音殿請安竟也是沒了動靜!”難得出了衍慶宮的沈眉莊和唯月對坐在置了六盆冰盆的清音殿裏,沈眉莊捏着手裏的銀制酒杯笑意宛然。

唯月瞧她一眼,微微抿了唇,自打沈眉莊出了存菊殿後,雖然依舊是那樣端莊的樣子,但總讓人有一種帶着暗色的錯覺。

“江氏已倒,她是沒了牙的老虎,雖說至今仍是寧妃……”唯月搖搖頭,“便是與往日的慕容氏一般了。”

“她到是幸運的,不像她那個親妹妹,江詩姮曾經的平陽王府的姮側妃……”沈眉莊捏着酒杯的手頓了頓,擡頭望她一眼道:“我怎麽記得,這平陽王素日裏最為疼寵的便是這姮側妃了?怎的現在也沒個動靜過來,我可是聽的人說了,當這聖旨下到平陽王府的時候,平陽王可是很幹脆的讓人收拾了江詩姮的東西,連着她和她院子裏所有的侍婢一塊兒給送到了女眷軟禁的莊園裏,可沒半點情分的。”

唯月嘴角的笑容淡了下來,“姐姐可還記得平陽王府的渲側妃曾經失去了一個孩子?”

“……果然啊,不愧是江詩婧最為疼寵的妹妹!”沈眉莊一愣,旋即便是一臉的了然,也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出現,“相較于她而言,我倒是更喜歡這江詩婉的性子,本本分分的便是最好的不是?”

唯月只一笑,江詩婉入宮後,她‘體諒’江氏姐妹姐妹情深便是将她安排到了昭信宮的永寶堂,原本衆位宮妃都在等着這對親姐妹互掐,誰想着,這倒是玩起姐妹情深的把戲了,雖說這表面功夫做的不錯,可誰不知道,這姐妹兩個早在暗地裏較勁互掐呢,不管如何都讓人看了一場好戲,宮中女人面上一套背後一套的模樣更是體現的淋漓盡致!

沈眉莊斜眼睨她,笑道:“起碼,這江詩婉瞧着可沒江詩婧來的那般的厭惡。”

唯月道:“昭信宮也該是要安靜下來了!”而下一個,我親愛的嬛姐姐便是等着接招吧!

沈眉莊淡淡道:“昭信宮是要安靜下來了,但是未央宮便是當熱鬧起來了!”她頓了一頓,“你如今位尊皇貴妃,攝六宮事,阖宮上下誰人不知鳳儀宮那位不過是擺設,論起來如若不是太後娘娘不許廢後,怕是如今也當是喚你一聲皇後娘娘了!只一點,你無皇後之名卻行皇後之實,終究是樹大招風,再者說皇貴妃廢與不廢全在皇上一念之間,但這皇後的廢立可就不是這樣的簡單草率……唯月,你……”

唯月很是一愣,這沈眉莊話裏話外的意思便是要她……自己上位,她眼眸暗了暗,道:“大行太後去前,我曾答應過她,凡事長存一份仁心,謹記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沈眉莊一怔,“……到底是自家侄女。”她嘆口氣,“不論如何,你要小心,還有……我,永遠是你的眉姐姐。”

“姐姐到底是怎麽了?”唯月放下手中的東西,“這些日子我一直忍着沒說,總覺得姐姐……不同了。”

“你終于還是問了!”沈眉莊神色平淡,她略略一笑道,“那……唯月你覺着,我這樣好是不好?”

唯月看她一眼,“有得有失,此事無關于妹妹的看法,只全在姐姐的意思罷了!”

“你總是最為通透的。”沈眉莊飲下一杯酒,又自個兒斟了一杯,“今後我與嬛兒之間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唯月一愣,擡頭看她,“姐姐?”

“左不過比你更恨她一些,你雖再也做不到全心全意的,如同以往那樣幫她,卻還能做到平日的交好說笑,而我……卻是連表面的這層都不願了。”

再次吞下一口酒,“有些事情真的不可以原諒,就像是曾經的吳倩,你與唯婷對她那樣好,将她當做親親的姐姐來看的,比之我與嬛兒,嬛兒同你,你同我之間更是好些,只可惜人心不足,蛇亦可吞象哉,那事過後,你又怎會再度将她當做姐姐呢?我與嬛兒亦可做如此耳!”

“……”唯月神色一寒,微微擰了擰眉,道:“唯月,明白了!”

…………

八月中旬,那是一個極其晴朗的日子,唯月端坐在清音殿的正殿,她身旁的高頸細瓷瓶裏擱着三支薔薇,是淡淡的紅,在座的不只是她,還有她身旁的玄淩、貴賢德三妃、惠寧夫人、毓妃、莞妃、洛昭容等數位高位妃嫔全數在場。

甄嬛一身煙霞紫色的雲錦宮裝,鬓發挽得齊整,是端正的望仙髻,明晃晃的十二支金釵墜下紅寶的珍珠流蘇,髻頂戴了一朵豔豔的滴露牡丹,另有一串兒的海棠珠花自髻頂一路簪到髻尾,耳上的三串寶石紙質削肩,她妝容豔麗,唇色是往時極少用的豔紅,極是明豔的樣子。

反觀唯月,她到是一慣的素雅溫婉的樣子淺缥色的織錦交領上衣,用金銀線繡了淡淡的折枝花樣,系了淺一色的長裙,外頭披了件藍芙蓉色的大氅,梳了朝天髻配了藍寶嵌銀的頭面,她神色淡淡,只捧了杯甘露水坐着,蒸騰的水霧上浮,籠住了她那雙原本就是缥缈的眸子,她的神情更是多了分的深邃難以探查。

自打她當上皇貴妃之後,這清音殿又是經過一次的整修的,此番修整的非但是主殿,連着整個宮殿一道修過,擴了不少地兒,連着千鯉池的一角都是擴了進來,主殿重修,端的是正經的皇後規格,原先雕刻刺繡的翟鳳紋路早已變成飛鳳,數十匹正紅色的各色綢緞填滿了耳房,便是皇後特有的中宮箋表也是到了她的書案上……玄淩要對一個人好,那就是真真的好,飲食起居是無一不多加關照的,這些日子裏唯月完完全全明白了為何當初的純元皇後會為了跟他在一起,而背棄誓約,因為這個男人真的是太好了,你的喜怒哀樂,他完全一清二楚,他會想方設法的逗你開心,他會從繁忙的國事之中抽出時間,只為了陪你說說話……

當然,唯月很清楚,這裏頭有多少是玄淩因為瑞雪一事對她的愧疚兒做出來的,只不過不可否認的是,皇後被廢,她上位之後,玄淩是真真的将她放在了心底的,他尊重她,他愛護她,他盡他所能做到的一切對她好,雖說比不上純元皇後,但是真的是獨一份的疼寵,這份疼寵很獨特也很誘惑,只是……

她自水霧中動了動眸子,既然做不到遠離那就劃清界線,她一直很清楚她要的是什麽,而她不能觸碰的又是什麽,她是個明白人,一直都是!

殿門處傳來細細的腳步聲,輕又快,唯月終于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望了一眼仍舊是閉目養神的玄淩,低低嘆了口氣。

小夏子忙慌慌的領着個太醫過來,二者具都是汗濕了脊背,一過來便是伏跪在地上,小夏子的聲音清晰如許,“請陛下節哀!”

她看着玄淩袖袍下的手一下握緊,唯月嘆了口氣,“說吧!”

那太醫抖着手道:“回禀陛下、娘娘,江貴人入水時辰過長,臣無能為力!”

唯月微微阖了眼,“便以嫔禮葬吧!”

“去辦!”玄淩沒有反對,聲線冷酷而平靜。

二者具都是退了出去,唯月望着殿門前灑下的輝煌日光,這一次的争執,到底是江詩婉這個妹妹贏了,只是……不過是個母親的拳拳愛子之心罷了……

唯月瞧了甄嬛一眼,微微壓了壓眼角,什麽也沒說,江詩婧倒黴,最該高興的該是她甄嬛,而最不該出聲的卻也是她甄嬛!

“陛下,這江嫔已逝,不知這寧妃又當如何處理?”端貴妃拿着帕子掩了掩唇,神情淡然,皇後被禁她的心事也算是了解了,加之宣英帝姬似清越發的乖巧聽話,這身子骨也是越發的好了,雖也如往時一般鮮少參與後宮事務,但也是常常出來和唯月幾人小聚的。

“原還想着念着她入宮多年又生了靜安的份上,讓她多過上幾天的好日子,留待大軍還朝,連帶着一起辦了,誰知她卻這樣心急!”玄淩冷哼一聲,終還是閉上了眼,他按了按額角,帶着幾分沉默。

唯月也沒說話,只将他手邊的安神茶推過去了一點,昨兒個看奏章看的晚了加之今兒個一早又是大朝會,便也是起得早,原也還想着待下了朝再回來歇會,誰想着早晨請完安後,這寧妃與她的妹妹江貴人就是發生了争執,寧妃沖動間就将這江貴人從假山上的涼亭裏給推下了水,這一推江詩婉就再也沒睜開過眼……

玄淩呷了口茶水道:“這件事兒,皇貴妃做主就是,朕先去歇會!”

唯月一愣眼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只瞧着玄淩那青黑的眼下,只笑道:“皇上昨兒個忙了一宿,也該歇着了,臣妾瞧着辦就是!”她頓了頓,轉頭道,“小夏子,好好侍候皇上歇着。”

“那就交給皇貴妃了!”玄淩這樣說着,起身後卻朝着清音殿的內室走了過去,俨然一副要在此處睡下的樣子。

唯月眨了眨眼,瞧了身邊的景蘭一眼,景蘭便是躬身退下了,不一會兒就從外頭端了個小匣子進來,也是直往了內室而去,唯月素來不愛香料,睡時更是不喜焚香,只玄淩今日忙于朝政,神思不免倦怠故而才讓景蘭去取了天竺花制成的花膏過來點上,也可安眠定神的。

“寧妃江氏謀害宮嫔罪證确鑿,只可惜了和惠帝姬……”端貴妃嘆了口氣,望着那個跪在正殿之外的身影,所有人都知道,寧妃再站不起來了!

唯月斂了斂眸沒有說話,漂亮修長的手指一下下地敲擊着手邊的黃梨木方桌,微微沉吟的樣子,沒人看到她眼底的波瀾四起,東山再起?先找得到東山再說吧!

她睫羽微動,擡眼看了一眼坐在側下首的甄嬛,緩緩道:“将寧妃遣回昭信宮,和惠帝姬與十四帝姬暫且送到安定殿交由真寧長公主教養!”她頓了頓,瞧着甄嬛似是不甘的眼神,她望着她,一字一字清晰無比,“江氏姐妹自相殘殺其中定有緣由,着令慎刑司嚴查親近之人!”

“是!”司錦躬身應下,便是領了玉牌欲往昭信宮而去。

“娘娘,奴婢願招,奴婢願招,娘娘饒命,娘娘饒命!”便是在此時,跟着江詩婧一道跪在外頭的一個小丫頭便是掙開了摁住她的宮人,一路撲進了清音殿的正殿裏,就想着去拽唯月的裙角,方才撲進去就被守在門口的侍從給摁下了,笑話,若真讓這個不知所謂的東西碰着了皇貴妃,不說皇貴妃了,皇上能饒了他們?便是仁厚,一場板子也逃不了,這妮子可是要害着自個兒,若不是反應快,想必倒黴的就是他們了,這樣想着,侍從的手下不由又加了幾分力道,硬是将人給按死了在地上。

江詩婧一愣,旋即便是擡頭看了一眼正殿裏在座的各位嫔妃,藍衣的唯月端坐上首,面容平靜不驚,便是聽到了這番話也沒半點變色的樣子,倒是下首的甄嬛,眼裏的恨意和一閃而逝的得意藏也藏不住,甄嬛……

唯月緩緩端起了茶杯,吹散浮沫,淺淺抿了一口,“說!”

“回……回禀娘娘……”那宮女低着頭,言語間的顫抖掩都掩不住,卻還是強作鎮定,字句間倒還算是清晰連貫,“今兒個給娘娘您請完安後,在回昭信宮的路上,三……三小姐,不,是江嫔小主,就在上林苑攔下了主子,說是說是有事情請主子到阆苑亭上說,還屏退了衆人,只……只帶着奴婢等從江府出來的,就,就上了阆苑亭……”

那宮女說道這裏便是顫巍巍的停下了,瞧了一眼上首的唯月,幾度咬唇猶豫,冷汗一顆顆的自面上滾落下來,涼涔涔的一直涼到了骨子裏,她怕了,她不知道等到她說出這個緣由後,這皇貴妃到底會不會放過她,跪在涼風習習的清音殿裏,她頭一遭的後悔不疊,她悔,她悔她當初為何是迷了心竅的應下了莞妃的要求,将這件事告知了三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頭,更後悔的便是在她家小姐推了一把三小姐的時候在一旁又加了一分力道……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造就了如今這個結局,在這一瞬間,靈臺清明的她終究明白了自個兒的下場,怪不得皇貴妃就是見她主動投案也不置可否,卻原來無論如何,她都是會死,她都會死!

她的眼裏是一片的後悔與瘋狂,‘就算是死,莞妃,我也要你褪下一層皮來!’

她歪了歪頭瞧了坐在一邊的甄嬛,甄嬛只睨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摸出了一只做工低劣的荷包來,不過是外頭民間常用的料子,花紋也是幾位普通的,只是繡活很好,在荷包的底部是一朵小巧的蘭花,竟是勾勒成了‘青央’兩字的模樣來。

便是這兩個字一下子灼痛了她的眼,‘青央’,‘青央’這是她的妹妹啊,她妹妹的貼身荷包都在她手裏了,那麽,她妹妹呢?她哥哥呢?她母親呢?她渾身都在止不住的發抖,原來這甄嬛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逃掉,就算當初她沒有鬼迷心竅的應下她,想來她便是該拿出這個荷包來掣肘她了吧,無論如何,不管是財帛動人心也好,威逼利誘也罷,她至始至終都是甄嬛手裏的一顆棋子,無力反抗。

“後來主子之所以将江嫔給推下了阆苑亭,只是因為江嫔知道了一件事,并且以此事來威脅主子,讓主子替十四帝姬找個好的養母,她便将此事爛在肚子裏,再不與外人說!”許是明白了自個兒無論如何都是逃脫不了死劫,她到是冷靜下來了,只盼着這莞妃瞧在她聽話的份上,能夠善待她的父母!

“此事便是——刺殺昭武将軍、下毒毒害錦卿帝姬都是主子的主意,并且,昔日清河王妃早産一案,也是由主子的指點,那尤夫人方才以紅花染了白燕充作血燕送去給的王妃!”

此話一出,萬籁俱靜,在座衆人只覺着空氣都近乎凝結,沒人敢去看一眼上首的皇貴妃的神色,便是甄嬛都被這寂靜的空氣壓得沒有說話。

“昭信宮衆人全數打入慎刑司,本宮也想知道這慎刑司是不是還能挖出些東西來。”唯月語氣平靜,似乎方才這宮女的話裏牽涉到的昭武将軍歐陽睿、錦卿帝姬周瑞雪、清河王妃歐陽唯婷、清河王二公子都與她無幹一般。

“将寧妃送回昭信宮,仍舊以妃禮相待,只是,在一些事情未曾明了之前,未免瑣碎嫌疑,便是不用給昭信宮配置宮人了,統統帶下去!”

撤掉昭信宮中所有侍從,便也是說。即日起,昭信宮中再無半個侍女宮人,吃穿洗漱均有寧妃江詩婧自己動手,這對于穿越後便是一直養尊處優的她來說,再是艱難不過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試想,這讓習慣了由宮人照顧衣食起居,素日華服錦袍的寧妃如何接受?

“是!”守在門邊的侍從連忙應下,便是上手毫不憐惜的将撲跪在大殿的宮女和跪在殿外的寧妃一道給拖了出去,冷汗涔涔。

寧妃在被拖出去之前望了一眼甄嬛,對上甄嬛眼中的快意,她緩緩地勾起了一抹笑,甄嬛你可別高興的太早了,如若,這歐陽唯月知道了昔日之事,你的下場一定比我更慘,要知道,愛之深則恨之切,人家用心待你,結果你卻在那樣多年之前邊想着置人于死地,試想,若是這位果決冷靜的皇貴妃知道了,你又将如何呢?

瞧着寧妃幾個被拖了出去,唯月便是拿起了茶盞,咽下一口茶水,“今日衆位姐姐妹妹也都是累了,便是回去歇着吧,待到水落石出陛下與本宮自是會通曉六宮的!”

明擺着的送客,衆人也便是起身告辭離去,甄嬛在踏出清音殿正門的時候微微垂下了眼角露出一抹笑意來,‘寧妃,你終究還是倒了,傷我、欺我、辱我至此,你終究還是敗在了我的手上!’

“莞妃娘娘!”便是在甄嬛乘上轎辇準備離開的時候,便是從清音殿裏走出來一人。

她穿了一身米色的綢裙,外頭罩了一件藍色碎花的馬甲,看起來清爽而幹練的樣子,甄嬛認出這是唯月身邊的一等宮女——雲袖。

“可是你家主子找本宮有事?”甄嬛笑道。

那雲袖只福身一禮,遞上一張描花的信箋來,“娘娘說将此物轉交給娘娘!奴婢告退!”

将東西遞上後,雲袖便是轉身回了清音殿,甄嬛也沒在意,她也明白唯月此刻心情一定不好,雲袖作為唯月的心腹自是擔憂的,故而便也沒放在心上,直到回了未央宮,坐在榻上展開了紙條的時候,她才愣了。

“娘娘,這是怎麽了?”流朱瞧着甄嬛語帶擔憂。

甄嬛擺了擺手,低低念道:“她……還是知道了。”

“娘娘?皇貴妃是知道了什麽?”

“她知道了,青雪是在替本宮辦事,而青雪今日所言本宮早就知道了,她知道,本宮是在用這幾件事情逼她,逼得她在大庭廣衆之下嚴懲寧妃,給本宮出氣~”甄嬛頹然的閉上了眼,她的确有着這樣的想法,可是卻沒打算讓唯月看出來,她的确是對唯月一開始的處置方式不滿,故而讓青雪站出來,逼得她嚴懲寧妃,她當然清楚,唯月也不會放過寧妃,可是,她的确是等不及了,她要的是寧妃從今日開始便茍延殘喘而不是在大軍還朝之前仍舊華服錦衣,高床軟枕,如今這個結果她雖是不滿,卻也覺着不錯,只是沒有想到唯月竟是看出來了,她……

甄嬛瞧着窗外低低嘆了口氣,對不起了,我的‘妹妹’……

…………

乾元二十五年八月末,慎刑司經過嚴審後,列出寧妃江氏詩婧十八項重大罪狀,三十二項小罪,其中竟有勾結外朝私相授受,串聯外夷謀取權益之事,一時之間前朝後宮震動不已,後又在昭信宮柔儀殿裏發現了昔日罪妃傅氏給皇上所用的五石散……

罪狀一出,寧妃再無翻身之日,當日乾元帝便是下旨,廢寧妃江氏所有位分,沒入大理寺,擇日處以極刑!這還是自乾元初年姜婉儀之後的頭一位被判處極刑的皇妃,還是一位高位皇妃!昭信宮所有宮人無論親疏一律杖殺,求情者,同罪!

血雨腥風後,皇宮又是恢複了寧靜,甚至還是有些熱鬧起來,大軍獲勝,将歸于朝,甚至還帶着不得不前來議和的赫赫可汗摩格,這的确是令人高興的事情,而皇宮裏也只是有些宮人辛苦了幾日,後有補充上一批宮女內侍便是再無它事了。

在一個雨夜,冷宮。

風急雨驟,門板窗棱吱呀作響,宮瓦殘破,雕欄畫棟上積着厚厚的灰塵和淩亂密集的蛛網,看不清上面曾經繪着的描金圖案。

在西北邊的一個小屋裏,松松垮垮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從外頭走進一個人來,她披着一件純黑色的鬥篷,卻也是身姿窈窕,窩在床腳的女人擡頭,借着微弱的燭火瞧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冷笑道:“皇貴妃千金之軀,踏足此地,真是難能!”

女子将頭上的兜帽摘下,露出雪白瑩潤的一張臉孔來,她面上仍是帶着盈盈的笑意,只是比之素日裏的溫潤恬淡,更是妖嬈了七分,不似白蓮清雅,更像是朝瑰妖嬈蝕人,一雙霧蒙了的桃花眼裏泛着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連着床腳的人都沒有分清楚這到底是什麽。

“難能?想來也比不過如今的你方是!”

“皇貴妃好伶俐的口齒,只是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你這溫潤清雅的皮囊下,這一番冷漠妖冶的真面目呢?”

“無論如何,這都與你無幹了,不是麽?”她嘴角笑意不變,“寧妃娘娘!”

驚雷劈下,乘着屋內的燭火,床腳的女人,衣着依舊整潔,面容幹淨,卻正是本該在三日前便已死在大理寺的廢寧妃江詩婧!

作者有話要說: 一萬多字,默默爬上來添把土(^o^)/~

親們,新年快樂哈,默默補上一句遲到的問候!O(∩_∩)O~

①:潇雪自己寫的東西,綜合了一下一些古文和詩詞,希望大家不要嫌棄,考據黨勿究,如果有親看的不大明白也可以留言【微笑】

昨天才被從學校給放了回來,找了一下手感,又是從7000多字默默碼成了這個樣子……親們表怪,高三狗傷不起,前幾次的成績那叫一個過山車啊,上下跌宕起伏,幸虧這次爬上了年級二十,否則的花,還不知道可不可以摸電腦/(ㄒoㄒ)/~~

要知道這次潇雪可是作了大死,數學吧算錯了5道題,一共丢了将近二十分,英語在最後幾分鐘裏給我改掉了将近十五分,不然就是妥妥的一本啊,心塞塞!!!現在好了只有一科語文115上了一本,還有一科歷史75上了一本,文綜209上了一本,數學和英語應為這些手抽腦抽的常态直接疊底,虐哭/(ㄒoㄒ)/~~

對啦對啦,瑞雪差不多回來了哦,要不要直接帶回個驸馬人選?這次回來,懷疑可以直接封公主【就是更上一層的那一種】,不過還沒有确定!現在吧,大綱是差不多了,只能說摩格要倒黴,甄嬛要倒黴,浣碧差不多領盒飯奏是這個樣子!

潇雪呢,是不會棄坑滴,只是,我只能說有時間就可以更,還是每次都是在一點點碼起來的,下次更新時間?臣妾不知道啊~~~不過6月7、8號後有時間更是一定的,只能說潇雪盡量不要弄得這樣悲催,盡力在百更內完結,至于番外,只能在高考後啦!!!親們想看誰的番外呢?這裏暫時只有唯婷的一篇在,親們可以提下意見哦O(∩_∩)O~

還有還有,新文《綜·念念不忘》的話肯定是在高考後開文,因為潇雪只有在高考後才能渣一下完整的基三,看一下女主的技能點,雖說會在穿越中将其他的技能也點滿,但是這初始技能還是得了解一下下【就是想渣基三的潇雪】!!親們有什麽想看的也可已告訴潇雪,可以在此地留言,注意是綜影視和武俠,綜漫……下一本再說!這是幾乎沒有看過什麽動漫的貨,頂鍋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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