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花
剛剛下過一場新雪,天氣晴好,太陽隐在層層堆疊的雲層裏,只偶爾露出幾分淺淺的金色光華來。紫奧城的琉璃瓦上是輕薄的積雪,淺淺的一層泛着幾絲冷芒。
闊朗的宮道上,唯月領着一群人緩緩走着,她穿了一身白底淺繡玫紅紋路的立扣領中衣,镂金絲鳳凰雲紋長衣,披着杏黃色的如意紋鬥篷,自打她那日酒醉稱病後,再度在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時候和往日似乎沒有什麽不同的,只是沈眉莊和玄淩卻發現她那雙本就霧蒙蒙的眼睛裏更添了一份金石冷芒。
在大雪還沒停下的時候,她們就出來了,現下子景蘭剛剛收了傘,腳下的路仍有一層新雪還未曾清掃。
剛剛拐過一條宮道,就見着甄嬛領着甄玉嬈從另一邊上來,甄嬛笑道:“這樣的天氣,你也出來了!”
“姐姐不也是覺着這雪後新景難能,旁人又懶怠出來走走這才過來的麽?”唯月仍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瞧不出半分端倪。
甄玉嬈笑眯眯的跑上來挽住了唯月的手,笑道:“唯月姐姐果然是這宮裏最了解長姐的。”
她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裙,淺藍色為主,淺紫色壓邊,繡了繁複的花紋,外頭一件青色的緞面風毛大鬥篷,看料子應該是新貢上的。這種料子得的不多,玄淩直接交給了唯月處理,唯月看着顏色花樣,都不大喜歡,索性都予了出去,甄嬛那兒是最多的,一共給了兩匹,一匹青色一匹淺紫色,看樣子可都是給了甄玉嬈,這甄嬛對她到是真心疼愛。
唯月也不計較她的稱呼,只給她攏了攏披着的鬥篷,“這話可是錯了,最了解你長姐的可不是我。”
瞧着甄玉嬈一臉疑問的樣子,唯月對她眨眨眼,“最了解你長姐的,可不就是你麽?”
這回甄玉嬈到是認真的反駁道:“唯月姐姐這話不對,玉嬈不是宮裏的,也永遠不會是宮裏的。”
唯月訝異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就對甄嬛道:“姐姐告訴她了?”
“在你把東西給我之後,我便告訴她了……”甄嬛點頭,她面色到很是平靜,“前頭就是松風亭了,我們過去坐坐吧。”
唯月沉默點頭,于是一幹人等便浩浩蕩蕩地往松風亭去了,松風亭裏老早就籠上了火盆置上了茶水點心。
方一落座,唯月前抿了口茶水道:“姐姐先請放心,現乃國喪,少說也得過了周年罷。”
“我自是知道的,只是一日不定,一日我不安心。”甄嬛嘆了口氣,瞧了一眼手邊的妹妹,又看看唯月,心底也有些沒底的,畢竟自己妹妹看上的這位也不是普通人。
當然,也不是說玉嬈配不上他,在她的心裏自家妹妹當然是值得天下最好的男子的,何況是玄汾。玉嬈的才情學識樣貌要什麽有什麽,只是可惜的是,如今尚且是罪臣之女,而且還可能永遠不能翻案。
只不過甄嬛轉念又是一想,只要玉嬈和玄汾看對了眼,何愁玄汾不去求娶,既是求娶,雖不能是正妃,但側妃之位也是十拿九穩,如若是親王側妃,又何愁不能給甄家翻案?
想到這裏,甄嬛也不由得心情激蕩了起來,但她也清楚如今的場合,沒有過于外露。
她面色平靜是多年的宮內生活所致,而甄玉嬈就沒有那麽好的定力了。
她喜歡玄汾的事情已經和甄嬛說過了,而她的長姐也并沒有反對的意思,她也知道她的家族的确難以讓她如願,但她也希望眼前的這位姐姐能夠幫她。
眼瞧着甄玉嬈就要開口,甄嬛卻是按住了她,轉而和唯月說起了別的話題,且不說唯月是否回應下這件差事,便是那平陽王玄汾也只是在旁人嘴裏聽說過的人物,她家失勢,不好打探,可歐陽家也是著姓大族而且原先的平陽王側妃秦衣渲便是唯月的手帕交的女兒,比起旁人來說她自是要清楚些的。
因為自身經歷的緣故,甄嬛難免看的遠些,她着實是害怕她這唯一的親人再像當初的她那樣,被表面的東西迷花了眼,丢了一顆真心後才恍然發覺此人并非她的良配,這種可以讓一個女人悔恨一輩子的事情,由她一個人來承受就夠了,何必再拉上玉嬈呢?
唯月早便料到今日‘偶遇’的主題了,可是,既然眼前這兩姐妹都沒有馬上戳破的意思,她也就權當做只顧着喝茶沒看見,和甄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了旁的。
有的沒的扯了一大堆,眼瞧着都快要用午膳了,甄嬛終于從現今的時新料子扯到了上次國宴出席的玄汾身上。
“上次國宴上,我瞧着那平陽王也是個會疼人的,将王妃照料的很是妥當。
終于要切入正題了,唯月笑道:“可不是麽,他們成婚也有好一段日子了,期間種種加在一起自當是不錯的。就算不是兩情相悅,但這舉案齊眉也是極好的,畢竟又有幾家的當家可以做到這樣呢?”
“秦夫人也是好福氣啊!”甄嬛點了點頭,她沒有跟唯月一樣稱呼祁明昭為明昭姐姐,原因竟是很簡單的——祁明昭看不上她!
祁明昭,唯月的手帕交,昔日名動京華的威武将軍嫡出獨女,祁氏大小姐,現今的明威将軍嫡妻,平陽王妃嘉國夫人秦衣渲的親母!
就是這位從出生到如今都極為順遂安康祁明昭姑娘不知為何總是無法和甄嬛看對眼,兩人若是遇上了,十有八九的冷場。
按着祁明昭的話來說“我就是看她不順眼不順心,若不是阿月月你在,本小姐早就一鞭子抽上去了,哪裏還輪到她和我說話的份!”
好吧,這位出身将軍世家,出嫁将軍世家的大小姐就是這麽的……直爽?!
對二人間的尴尬心知肚明的唯月勉力壓下了唇角,索性,甄嬛很快就跳過了這個話題。
似乎是為了緩和一下只有兩人才知道的尴尬,甄嬛道:“說起來,這秦大小姐衣瀾嫁給了你的侄兒明瑾,可這秦二小姐卻嫁給了九王……”
猜到甄嬛是為了轉移話題,可不知為何,唯月更加尴尬了,啊,這混亂的輩分關系……
話一出口,甄嬛就知道不對,看到唯月那副表情,自然知道自己情急之下果然……事已至此,她為了自己的妹妹也只好繼續打岔下去。
終于将話題給圓了回來,這下才開始打探平陽王的為人以及喜好問題,兜兜轉轉了一大圈兒,等到甄嬛終于想着切入正題将自家妹妹看上的這位平陽王和唯月道明的時候,轉角處突然闖出了一個人來。
來人一身淺紅色上衣,柔光白的曳地長裙,衣裙上皆用銀線勾勒花紋,素雅清貴。
甄嬛正欲開口,乍一見此人,先是愣了。
“唯月,你在此處便是好了,我有極要緊的事跟你說,快些來!”
此人正是對甄嬛避而不見的沈眉莊,她沒有進松風亭,她只是神情焦灼的擎了柄油傘站在亭子外的臺階上。不知何時,雪又開始下了起來,紛紛揚揚的飄落在皇城裏,幾人一直在松風亭裏煮茶吃點心顯然是沒有注意到。
而此時的沈眉莊一看就知道已經出來不久了,繪着墨鯉戲蓮的油紙傘上已是積了薄薄一層輕雪,就是連她拖拽在地面上的淺紅色長衣都洇出濕痕,染成暗色的一片重重的墜在身後。
聽了這話,唯月一愣,趕忙起身跟甄嬛告罪一聲就是急急忙忙的随着沈眉莊一道兒走了,直接就把甄嬛和甄玉嬈扔下了。
甄嬛看着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的沈眉莊和聽到消息之後直接就走了的唯月,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
自打她回宮以後,這些日子以來,她真的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做錯了,以至于沈眉莊連見她一面都不肯了,每日裏的見面也就只是在清音殿裏的那一回兒,之後都是閉門不見,就算是偶爾見了一次也只當是陌路人……
這種感覺真的不好受,一點兒都不好受,她也問過唯月和陵容等幾個和沈眉莊交好的朋友,可是無一例外都沒有答案,甚至到了最後沈眉莊都直接打發了人過來告訴她,不要再去找唯月幾個,她們只是不再是朋友了而已……不再是朋友了而已……而已!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甄玉嬈本就是聰慧,見此情形也猜出了一兩分意思來,上前挽着甄嬛的手道:“長姐!”
甄嬛回頭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頂發笑道:“姐姐沒事,只是眉姐姐……不知為何和姐姐疏遠了……”
“那唯月姐姐不幫忙勸勸麽?”
甄嬛的笑再也維持不下去,“何止是她勸過,就是連陵容也是勸過的,可惜……都沒用……”
…………
另一邊,被沈眉莊拉出來的唯月跟着沈眉莊的腳步一路往着清音殿的方向走去,等着離了松風亭,唯月輕聲問道:“姐姐可是為着甄嬛今兒個尋我一事?”
沈眉莊聽到這話,颔首道:“不錯,正是因此。”
“其實,姐姐不說,唯月也猜到她找我是為着什麽了……”唯月輕舒了口氣,望着眼前的雪景,眼角處淺淡的紅色舒展,漸染成夏日裏上林苑的風華璀璨。
沈眉莊笑道:“你素來聰慧。”
唯月聽了這話,到是不由得笑出了聲,她擡手掩唇,鬓邊的步搖緊随着晃動起來,紅翡光彩奪目,卻不及這一笑的風采正盛。
“哪裏又是我聰慧了,實在是她說的太過于淺顯,也許是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懂才會這般無所顧慮!”她搖了搖頭,“不過,這甄氏的确是夠心大的,平陽王側妃……顯而易見,這并不可能。”
沈眉莊的眼角含了兩分譏諷,點頭道:“是啊,怎麽能如此自傲,不說別的,聽說這平陽王根本就沒見過這甄三小姐,又有何信心可言?”
“我當初也是盡心竭力的幫她找了些人家,雖說出身不高,但勝在人好前途好,可惜,人家沒有看上。”她們倆一路上緩緩的行着,連着身邊的人都遠遠的甩在身後。
“不過也是要多謝姐姐,若她真說出口來,我也不知道應當如何脫身,被卷進這些事兒,确是有為我的初衷。”
沈眉莊只笑笑,“也得虧你忍得住,你瞧我,這要斷便斷了,何必和她一同糾纏不清?你累,我看着也不舒坦。”
“我與姐姐的不同了,她此般對我,我定是要她比我更同上千八百倍的,若是不讓她也嘗嘗這被至信背叛的痛苦,我如何甘心?”她的面色極為平靜,甚至帶了一絲緩和的笑意,就像是平日裏賞花聽風的模樣,半點不會讓人覺着她說的是這般令人不寒而栗的話語。
“唯月注重的一向是結果,至于過程……并不是那麽重要,雖說不至于不擇手段,但這姐妹情深,唯月還是不介意給她仔細瞧瞧的。”
沈眉莊沉默了一下,自從那也酒醉,或者說自從甄嬛背叛唯月的真相浮出水面的時候,眼前的這個姑娘就徹底的變了,看起來是依舊的溫婉柔和,清貴雅致,可面對甄嬛,她從骨子裏都能泛出極深的怨,表面上是姐妹情深依舊,可到底是恨毒了她的。
“不管怎樣,我只希望你自己能夠好好地,不要受傷。”她頓了一下,“甄嬛此人,城府極深,只是她又極其自負,但終歸是個精明難纏的人,你小心就是。”
“唯月自會小心。”唯月擎着傘看着不遠處烏沉沉的低雲壓在飛檐上,“也不知此路不通,甄嬛又會想出什麽辦法讓甄三小姐如願以償……”
沈眉莊輕笑,“只要不牽扯到你我,随她去吧。”
“此言甚是。”
…………………………清音殿的分界線…………………………
可到底,唯月也沒有想到,甄嬛最終選擇的方法如此的簡單快捷……
乾元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正是上元佳節,雖說因為國喪一事不可大辦,一切從簡,但依着老祖宗規矩,諸位皇親還是先後入宮同帝後請安,只是皇後被禁,故而諸位王妃夫人便轉到清音殿向如今的後宮之主皇貴妃請安問好。
應付了各位夫人後,唯月當即便是回到裏屋,重新更衣洗漱,要知道,這皇貴妃的全套禮服下來分量可是不輕,雖說她也習慣了動不動就是各種典禮,穿戴一個比一個重的衣飾,可到底她還是沒能習慣這重量,大抵也是因為她平時着裝就從簡的緣故。
剛剛換好衣裳,正叫人捏肩捶腿的唯月就瞧着景蘭掀開了垂落在地的紗帳走了進來。
嘆口氣,直接讓人退開,不過她也懶怠動彈,幹脆就挪了挪身子,斜斜倚在榻上歪着,懶洋洋的問:“這又是誰來了?”
景蘭一福身,回道:“回娘娘的話,溫國夫人、嘉國夫人、平國夫人請見!”
唯月一愣,霎時間一個略顯荒謬的念頭緩緩浮現在她的腦海裏,不至于吧……
就算是愣了那麽一小會兒,她還是立即起了身,尋摸了鞋子穿上,一邊道:“請她們到花廳去,本宮馬上到。”
景蘭點頭退下,唯月自榻上站起,流雲錦制成的長衣若流水一般緩緩垂下,一邊的宮侍立時上前為她整理衣角裙擺,梳順墨發,直至儀容得體唯月方才出門轉往花廳。
剛剛收拾好的唯月便是收到了密報,如今的後宮可以說是唯月一手遮天也不為過,皇後被禁,太後過世,再也無人可以掣肘她,雖說行事依舊小心,但也沒有之前的顧慮了,特別是太後已經把朱家的部分人手也交給了她,這下子不說是一只螞蟻爬過都知道,但她想要知道什麽還真不是什麽難事,更何況甄嬛本就是重點關注對象。
花廳裏三位貴婦人早已安坐,具都是正裝品服,稱得上是渾身绫羅,滿頭珠翠,當然這分量也是不輕的。
等着唯月邁入屋子的時候就發現,坐在左手邊的兩位雖說盡力克制的模樣但依舊看得出來帶了些憤憤不平,而右手邊的那一位則是一臉無奈的喝茶,形容間和唯月像足了八分,正是清河王妃溫國夫人歐陽唯婷。
“皇貴妃到~”宮人唱喏聲一響,屋內三人紛紛起身行禮。
“行了行了,這禮老早便行過了,還講那麽多做什麽,快些坐下吧。”唯月無奈擡手,睨了一眼左手邊兩位女子,“方才之事,我已經知道了,說吧,想讓我怎麽處理?”
穿了件紫色朝服的祁明昭愣了一下,“秉公處理?”
唯月顯然哽了一下,“上報皇上?”然後就讓甄玉嬈進平陽王府?
祁明昭眨了眨眼,她也不笨心裏明鏡兒似的,她當然明白,如今唯月這副模樣明顯是站在她們這邊的,原本她還說她們之間十多年沒有好好見過面了,雖說同甄嬛一樣是打小的交情,可甄嬛畢竟是和她同時入宮的,這些年下來的感情可也不是好說的,再說了,她和甄嬛一向不對付,孰輕孰重她還真有些打鼓,可一見着唯月這幅模樣,當即明白了。
“這點小事就不勞煩皇上知道了。”祁明昭雖然不清楚她們倆之間發生了什麽,以至于讓唯月二話不說的偏向她這個許多年沒有好好見過面的曾經手帕交,但結果是好的就行了,而且相信唯月也不希望她知道的太多。
唯月抿了口茶水,看她一眼,嘆氣道:“你真以為只有我能告訴皇上麽?”怕是現在皇上早就知道了,而且還是甄嬛親自去說的,至于這內容想想也就知道了。
說實話,她愣是沒有想到甄嬛就這麽帶着甄玉嬈直接堵門了,今兒個朝拜剛剛結束,就在祁明昭和秦衣渲準備回府的時候,莞妃娘娘直接拎着自家小妹找上了門,也虧得那時平陽王不在,否則這是不可能如此風平浪靜。
顯而易見的祁明昭是氣急了,若不是還記着這是在大內深宮,怕是手上的杯子就直接給她砸了,唯月很想說,砸吧砸吧,反正多得是,但終究沒能說出來,畢竟一個貴族夫人在深宮砸杯子……傳出去的确不大好。
“明昭姐姐,告訴我你們的答案。”
…………
瞧着母女倆的背影,唯月神情未變,淡淡的,抿了口茶瞧了一眼坐在一邊的唯婷,“怎麽了?這幾日見你,你的氣色到是好了不少,可是想明白了。”
“他當時護我,即在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但,卻也是沒有多大驚訝的。”唯婷緩緩搖了搖頭,“姐姐,不瞞你說,我的确愛上過他,徹頭徹尾的相信過他,只是那般結果,卻讓我不寒而栗,至今不敢忘懷,唯婷,膽小,不敢再嘗試一遍了。”
唯月輕笑,“你只是不敢那般深愛罷了。”
“知我者,這世間大抵只有長姐了。”唯婷神色漠然,“不過是,破鏡終不複,再難完全耳。”
“這點我明白,他也心知肚明而已。”
“許是最好的了。”
…………
其實僅是要讓甄玉嬈成不了平陽王的側妃是很容易辦到的,僅僅是一個身份問題便足以致命,而若想不讓甄玉嬈進平陽王府的門,卻是的好好綢缪。
要知道,當今聖上也是個感性之人,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被真愛論洗了腦,所以若要想杜絕這件事,不僅平陽王玄汾以及兩位太妃的态度是關鍵,就是皇上的态度也是至關重要的。
唯月身居後宮多年,當然知道如何讓一件事情神不知鬼不曉的解決,有完全不會讓人懷疑到她的身上。說實在的,要想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種,好的壞的,美得醜的,左不過是看看是否顧慮甄玉嬈的名聲罷了,但就這一點,在如今的唯月看來卻是不足為道的,更何況她要的就是甄玉嬈再翻不起身。
于是在唯月的縱容之下,一股關于甄氏一族的桃花色消息就瞞都瞞不住了。
什麽‘姐姐身處佛寺勾引皇上’、‘妹妹身居內宅勾搭王爺’‘甄三小姐攀龍附鳳’‘平陽王成甄氏一族複位踏腳石……’等等消息不胫而走,唯月既然敢這麽做,就有十足的把握,此事與她無半分瓜葛。
原本也是,這宮裏和甄嬛有舊怨的人也真不少,而後宮也不是能夠瞞得住消息的地方,當初甄嬛拉着甄玉嬈在平陽王妃身前以及皇上面前的情深意切的‘表白’老早便傳到了各宮的耳朵裏,有舊怨者無不推上一把,笑話,你甄氏原就自負清高傲氣,若真讓你成了平陽王側妃這還了得?
人人皆知這越要瞞下去便越是瞞不下去,甄嬛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承認她是有些狗急跳牆,兔急咬人了,可這也沒辦法了,眼瞧着日子一日日過去,這太後喪期立時便要結束了,而原本因為大喪而停辦的一切宴會、婚嫁都要複位,而之前皇後給她埋下的這一隐患卻時時刻刻的折磨着她。
許是被這事兒憋得瘋魔了,她竟也是無腦了一把,讓事情發展到了如今,她自然明白,如今的流言不能堵,越堵越出問題,而能解決的只有放出個更大的消息來,或是等它自己消失這兩種辦法,她所想的自然是前者。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回關于甄氏一族的消息到是壓了下去,而冒出來的消息卻更讓她猝不及防!
‘甄三小姐體弱多病,無法生育!’不知何時,這一小道消息漫天飛揚,壓都壓不下去。
清音殿裏的唯月掩唇偷笑,果然嘛,明昭姐姐就是明昭姐姐,這一招幹脆利落,這下子別說是嫁進平陽王府了,就是一般人家怕都是不行了。
瞧着甄嬛急急忙忙跑過來的身影,唯月在低下眼的瞬間,轉化了情緒。
“姐姐,你到底在做什麽?”
還沒等甄嬛坐下,詢問唯月,這唯月的一聲清叱就直接讓她傻了眼,她呆愣的回了一句,“你……這是何意?”
“我原想着待着事情緩和兩人再行出手,誰知姐姐……你到底做了什麽惹得太妃如此不滿?”唯月一臉無奈的模樣,她盯着甄嬛滿眼滿心的疲憊樣子。
“太……太妃?”甄嬛怔愣在原處,她原想着不會是嘉國夫人做下的事,誰曉得卻是太妃出手,“那……哪一位太妃?”
唯月吐出口氣,一字一句,認真極了,“不是一位,是兩位”她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順陳賢太妃和莊和德太妃,這下子,我也沒辦法了。”
甄嬛面上煞白,這兩位太妃正是平陽王的生母和養母,如若是這兩位親手做下的,那就表示,她們不接受玉嬈,而玉嬈也再沒了機會入平陽王府,可是,如此一來,玉嬈怎麽辦……她甄氏一族的名聲又……怎麽辦?
“姐姐,你不應當這般沒頭腦的,拉着平陽王的名聲做大旗,只會讓兩位太妃震怒……”她一頓,眼睛裏竟也是帶了幾分的可惜和無奈來,“你許是不知,前些日子,平陽王與皇上單獨在禦書房見了一面,那時,我躲在屏風後,親耳聽到平陽王說了一句‘不識甄三小姐,亦未曾觊觎甄三小姐。’姐姐,你理當明白,這意味了什麽。”
意味着什麽?她當然知道!
呵,真沒想到,她堂堂甄府的嫡出小姐竟然落得此般田地……
“唯月……幫我……”她咬了咬唇,無論如何,玉嬈的名聲不能再這麽敗下去了,無論如何!
“好,我幫你……莞姐姐……”許是她聲音太清,又或是‘莞’同‘嬛’韻腳相同,甄嬛竟是沒有聽出半分不妥來,她只愣愣的瞧着團花地衣,也就在此時,下定了決心。
十日後,宮中流言終于漸漸平息下來,只是,這一傳言,也到底刻在了人們心底,甄玉嬈……可以說是再也無法得一好歸宿,而她的選擇似乎也只有原本出家的這一條……只是,誰都沒有想到,甄嬛卻硬生生給她打出了一條路,雖說,這條路是甄玉嬈最為抗拒的一條路。
…………
乾元二十六年五月,服滿,大喪結束,朝廷宣布恢複禮樂嫁娶。①
因着是深宮內苑,平日裏的國宴是少不了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故而唯月對此并沒有感覺到有多大的改變,頂多是衣裳顏色可以鮮豔點,但凡宴會典禮也不必從簡這一模樣了。
可也就在此時,一道聖旨卻是打了衆人一個措手不及,“莞妃之妹甄氏玉嬈,溫良恭謹,著封正七品常在,賜居未央宮永寶堂!”
随之而來的便是未央宮莞妃甄氏被禁足半年的消息。
唯月聽到這話,也只是一愣,她沒想到甄嬛真能下的這般狠心,只不過比起出家而言,這的确是很好的一條路了,吃穿不愁富貴榮華,也許順手還能借此邀寵光複家族?②
她玩味一笑,怎麽可能呢?有她在,或者說有她們這幾個恨毒了甄嬛的人在,怎麽可能讓這件事成為現實呢?
再次見到甄玉嬈的時候,她已經褪去了初入宮時的那身少女裝扮,挽起了鬓發,一個人默默的站在她所應當站的位置上,不發一言,唯月見她這樣,稍稍抿了抿唇,要知道瘋狂的女人是可怕的,而最可怕的就是為愛瘋狂的女人,她只想坐山觀虎鬥,順手煽風點火,這可不代表她要成為那只虎,所以還是別被牽扯進去吧,人姐妹的事兒,關咱什麽事啊!
不過,她也很快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事情了,就在甄嬛禁足四個月,她們來到太平行宮一個月的時候,在八月的一個清晨,她望着格菱窗上垂下的窗紗,面色緩和,她微微合了眼,太陽的金輝遍灑,在空氣中跳躍飛舞着。
身邊多寶格上,身着湖藍色升雲龍紋直裰的帝王執着一本書,一雙幽幽鳳眸裏盛滿了星子般的笑意看着她……
乾元二十六年八月,皇貴妃歐陽氏有孕兩月……
乾元二十六年九月,大封六宮,惠寧夫人晉淑妃,毓妃晉文毓夫人,洛昭容晉瑾妃……榮婕妤晉貴嫔,仍號‘儀’,為儀貴嫔……
作者有話要說: ①:其實我覺着應該是三年的,但聽說又以月為年或以日為年【貌似乾隆奏是這樣】,但是為了避免太過誇張還是選了以三為一,但素……原著裏我并沒有看出來!!!
原著裏的雪魄帝姬是在七月出生的,所以按着推算來就是九月懷的,而太後五月底死的……剛剛出了重孝就搞在一起了……
②甄嬛在這裏與其說是讓玉嬈争寵,倒也不如說是為玉嬈謀算個好的出路,畢竟,出了這種事,聲名毀了個徹底,出嫁是沒什麽希望了,還不如嫁給玄淩,一來如今以及以後的後宮八成都是唯月做主,而唯月和她交情好,疼愛玉嬈,所以甄嬛也放心,二來玄淩對玉嬈也有興趣,對玉嬈不錯而且也有一些固寵和希望玉嬈能使玄淩重查舊案的願望,所以才會這麽做,不完全是為了自己,更多的還是為了玉嬈……
ps:玉嬈會頂替一個人的身份喲~~~
pps:介于胡蘊蓉被我蝴蝶掉了,之後……包括現在有點兒卡!!!當然還是會更的,只是讓潇雪好好想想吧,其實這張也是分了好幾次打的,因為……很卡【卡文】【約莫兩天一更,一更7000左右?】
ppps:之前有親說,柳笙是唯月的情人……(⊙o⊙)NO!絕對不是(雖然之前想過,後來直接被pass,太掉節操)其實之前唯月喜歡的人的孩子出現過,後期也會有,要不要猜猜???
pppps:啊關于親們之前說的一些……很早之前埋下的伏筆神馬的,潇雪只能說能撿起多少是多少,因為……潇雪也差不多忘了【頂鍋蓋逃】還有關于時間線的問題……啊,那就是個bug,潇雪也是再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的……都被教科書洗腦了……
兩天一更,大概就這樣!!!
額,還有一件事【啰嗦的潇雪】,關于唯月現在的孩子,已經确定是個女孩子,喚作:懷瑾,沒錯沒錯周懷瑾,和唯婷的周握瑜是一對兒,小時候的約定萌萌噠~~~現在求封號封號封號!!!
麽麽噠,就這樣,潇雪默默滾了,兩天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