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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

乾元二十七年的下半年,是一段令人難以忘懷的時光,短短幾個月,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是一片嘩然。太子上位,恪靜夫人殁,天降異象,安莞夫人被貶……

這一樁樁一件件單拎出來便是大事,更何況如今已是湊到了一起,只不過,這事兒來的快,去的也快。随着甄嬛被貶的風波過去,衆人也就漸漸淡忘了這件事。時至九月,因着三年的國喪期,原定于今年的秀女大挑已是推遲至明年的六月,而如今各地的州縣已是在初選了。

唯月在早晨的請安中提及了此事,幾位修養不到家的妃嫔均是露出了些顏色來,畢竟她們入宮也有幾年了,論起顏色鮮嫩、新鮮有趣兒自是比不得如今尚在參選小姑娘的。

這宮中的寵愛原本也就這麽多,現下子皇貴妃已是占了大頭,加之一些已經與皇上處出了些感情有子傍身的老人而言,她們這些位分低又無子的妃嫔而言,能分到的也就是那幾天而已,若真是等到新秀入宮,她們怕是連口肉湯都喝不到了,在宮中這樣的妃嫔最多,過得也是最難過的。

誰都不想在這有着滔天富貴的紫奧城中就這樣沉寂下去,她們原也想着向着高位妃嫔靠攏,尤其是皇貴妃,誰讓如今的宮廷皇貴妃一脈勢大,無人敢與之争鋒呢,只可惜的是,這些妃嫔各處尋求門路卻不得其法,能算是皇貴妃一脈的還真不多,且大多都是與皇貴妃同期的老人,就算偶爾有些年輕些的,也都是高位,實在困難。

找不到門路的妃嫔們只好自己抱團,你幫我我幫你的,只是終究還是沒有皇貴妃一脈的寵愛多罷了。如今選秀已然鋪開,她們又怎會不着急呢?一個個恨不能把優秀一些的全都篩下去,最好一個都別來,之前她們參選的時候期望着上頭網開一面,讓她們入宮,而現在又是恨不能皇貴妃能夠心狠一些,統統撂牌子。

當然她們心知,依着皇貴妃的心性兒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兒,她如今的地位穩若泰山,兒子又是太子自然沒什麽好怕的。于是,她們也只好偷偷給家裏傳個信,讓家裏看着有哪位是優秀過頭或者愚笨過頭的,若是入了宮也好有個了解,甭一見三不知的。

唯月眼瞧着這圈兒人也沒了留下的興致,便是直接打發走了。

甄玉嬈穿着一身半新不舊的淺橘色的衣裳幾乎是走在最末,她的身形消瘦的不成樣子,如今的後宮高位衆多,她只是小小的‘貴人’的确是太低了,甄嬛因女陰之禍被禁,可不算是小事。

雖說玄淩因着甄玉嬈的相貌和性情加之對她也尚有幾分新鮮的緣故将她挪出了未央宮,安置到了現已無主的承光宮,讓她不必與甄嬛一道兒被禁,但之前之後,甄嬛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衆人無法對着禁足當中的莞貴嫔撒氣,卻不妨礙她們去安慰一下莞貴嫔的小妹不是麽?

這裏頭去的最多的也就是何容華了,何容華自打上次争執事件過後就是回禀了唯月,請求搬出長楊宮,她心裏以為,這文毓夫人乃甄嬛一派,她此般行事定是會惹惱安陵容,如若她繼續住在岚意樓,難免處處看她臉色,日子實在難過,之前尚且如此,更遑論明目張膽的開罪了甄嬛呢?

唯月得了她的請托,先是問了安陵容,随即便把她挪了出來,往着早已無人居住的秋來宮一扔就算完事!

唯月對于甄嬛與甄玉嬈之事,雖說在明裏不好置之不理,但她表示她也只能表面上管管,這暗地裏……哪裏有這麽多的時間喲。

甄玉嬈的待遇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暗地裏受到的責難也是不少,各位妃嫔也是很有分寸的,也不打罰她,只是這個嘴裏說的難聽了點,那個麻煩靜貴人給她抄本書,若是不幹?行啊,明兒個就在未央宮牆外念叨去……至于皇貴妃?這點宮女說嘴的小事就別告訴她了!

這一來二去的,甄玉嬈也是安靜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再不是從前的甄三小姐了,長姐也不再是長姐了,在自己同意了長姐的計策,真正入了宮,成了皇帝的妃嫔的時候就再不複當初。

如今的她的确沒了驕傲的資本,她是可以去找皇貴妃的,但一次兩次……難道還有三次四次麽?皇貴妃彈壓的了一次,卻也堵不住悠悠之口,故而她還是冷靜了下來,雖不至于逆來順受,但也收起了張揚與驕傲。

透過漏窗,瞧着甄玉嬈扶着丫鬟的手緩緩走遠的身影,唯月抿了抿唇,從乳娘懷裏抱過咿咿呀呀吐泡泡的小女兒,撈在懷裏輕輕誘哄着,這個孩子是幾個孩子裏最黏她的,之前的瑞雪、予湘、嘉懿都沒有這般的粘人,一覺起來沒看見她,就鬧騰的不行。

如今的懷瑾是宮裏最小的孩子,也是玄淩最疼的孩子,幾個小的最寵的妹妹。唯月不禁想到,若是再這樣下去,等她懂事了還不上房揭瓦了!

她抱着女兒繞着清音殿走了整整一圈兒,好容易才把小女兒哄得睡着了,又親自放到安置在暖房的搖床裏,眼瞧着睡得熟了,這才離開。

在走出暖房的時候,她扯了扯繞在臂上的披帛,淡淡道:“通知畫堂和染霜,給本宮盯死了甄嬛姐妹,有任何異動,随時禀報!”

“是!”

唯月踱步回了書房,睨了一眼放在百寶架上的一致檀香木盒,裏頭放着的是一直以來她所寫下的各類詩詞文章,玄淩也是參看過多回的,只是,玄淩不知道的是,在那只盒子的夾層裏,放着一張紙條,上頭墨意淋漓的寫着一個人的名字:甄嬛!

她瞧着殿上的金黃琉璃瓦,笑微微的,只能說當初的甄嬛真的太過于信任她了,連她之前贈給她妹妹的兩個貼身丫頭都不曾仔細查過,那可是她歐陽府的人啊!

時光過的飛快,轉眼間就到了來年的六月,秀女大挑。

原本選秀該是帝後主場,奈何如今皇後形同被廢,故而這回便是玄淩和唯月高居上首了。當然也因着之前玄淩的一番抽風舉動,原本只有後宮最高位方可到場的選秀,如今已是有了正一品貴淑賢德四妃旁觀。

與之前同樣的是,衆位秀女俱都坐在雲意殿的東西配殿中,正殿乃閱看之地,而東西配殿裏也有諸位高位派來監察秀女舉動的宮女嬷嬷們,也算是給秀女的德行添上一次幾乎無用的保障而已,畢竟膽敢在東西配殿就鬧起來的,想來入宮也就當是個炮灰的命,還是乖乖被撂牌子的好。

“端貴妃到~賢妃到~德妃到~”此三妃住的地方也都是相近的,來的這般齊也不奇怪。

衆位秀女雖是在側殿等候召見,卻也是可以瞧得見主殿的情狀的,聽得此番唱諾聲,衆人也不由得偷偷從窗戶往外瞧。

見得三妃俱都是品級大妝,渾身绫羅,滿頭珠翠,發髻上皆是別了兩支鳳釵,鳳口除銜着疏疏三兩串的蜜蠟珍珠,與蔽膝上墜着的一排蜜蠟珍珠一襯,相得益彰。三妃一路行來,踩着從正殿門前一路鋪到殿外豔紅色路毯,禮服逶迤。

令衆位秀女吃驚的是,三妃一路行來,竟是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她們頭上身上墜着的蜜蠟珍珠,但凡腳步稍稍錯上一分,也會簌簌作響,可她們緩步而來,意韻姍姍,身姿袅娜,卻聽不到絲毫的響動。在場的都是官宦子女,自是明白此乃蓮步,也是她們禮儀師傅十分用心教導的。

原先的諸位秀女在交際圈中難免有些自得意滿,甚至稍稍自傲些的也不認為自己比之宮中妃嫔差些什麽,有的竟也做着與皇帝舉案齊眉,琴瑟和諧的美夢,大抵也是因為在日常交際圈子裏,習慣了衆人的吹捧,總是有些飄飄然了,而今一見這三妃,難免有些驚異難平,至少三妃如今的儀态無論是她們還是教導她們禮儀的師傅都難以企及。

乍然一見,有些自慚形穢的少女們卻也是很快的調整好了心态,她們自有她們的人脈,心中清楚,此三妃乃是宮中老人,儀态方面她們不及也是理所當然,甚至也在心裏暗想着,此般儀态,怕是連當下如日中天的皇貴妃也是不及的吧。

她們雖無此完美儀态,但她們卻也有自身的利器,那便是芳華正盛的美貌與鮮嫩,雖說皇貴妃乃後宮第一人,也是皇上寵妃,但畢竟年近三十,再是如何貌美多才想來皇上也是膩味了的,如何有她們的鮮嫩呢?

由此般想法的不在少數,卻也不是大多數,更多的人總是清醒的,她們自然明白若是只論相貌年歲,這皇貴妃能夠長盛不衰自有它的道理,君不見自乾元十二年後,多少次選秀,宮中進了多少美人,但都飄搖無痕?留下的,長盛不衰的才是最可怕的。更遑論,其中有些人也是有些優勢的,比如像那些生活在天子腳下的秀女們。

她們的母親與皇貴妃的年歲也差不了多少,從小無論有沒有青雲之志的她們也聽了不少關于皇貴妃年輕時候的事情,如今的她們都不敢說與當年的歐陽氏兩姐妹相争可得上峰,更何況是如今這位歷經歲月沉澱下來,打磨得更加精細的皇貴妃呢?有的時候年歲也是獲寵的利器,只端看放在誰身上罷了。

不管東西側殿的秀女們在想些什麽,三妃已是入座,也就是在她們坐下後不久,沈眉莊也是到了。

這位乾元朝第二任淑妃,端的是冷傲清寒,雖是與三妃同樣的品級大妝,可她卻偏生穿出了一股子如菊的清貴傲然之氣來,當然,她的禮儀也是無可指摘的,或者說得封高位者,禮儀俱佳!

見到沈眉莊之後,大多秀女也不敢說皇貴妃的禮儀比不上三妃了,畢竟這位淑妃可是和皇貴妃同時期入宮的,見到她,也差不多見到了皇貴妃!

“皇上駕到~皇貴妃到~”

時隔不久,唱喏聲再度響起,秀女們大都沒有想到,帝妃二人竟是聯袂而來。

瞧着輝煌璀璨的帝後車辇,衆人心中也不禁有些發熱,天底下的潑天富貴就在眼前,能夠心如止水的的确是很少的。

玄淩與唯月此般過來也都是朝服加身,端的一片皇家的富貴威嚴,靜鞭一響,四下無聲,更襯得皇貴妃禮儀有度,畢竟皇貴妃朝服上的珍珠玉石,比之四妃而言有多無少,此般情狀下,卻還是進退得宜,聽不出半分聲響,卻是厲害的。

等到帝妃進了正殿,回過神來的衆位秀女們才長出了口氣,端起茶水咽下,此番經歷卻是漲了見識的,無論今後能否入宮,今日這般情狀卻是永世難忘。

唯月随着玄淩上到了首座,兩邊的宮人便是将一道真珠簾與一道薄紗帷幕給放了下來,正巧能遮住坐在上首的一帝五妃。

說實在的,到了唯月如今的地位,她還的确沒怎麽把即将入宮的秀女放在眼中了,雖說不能夠掉以輕心未免陰溝裏翻船,但她卻是沒有放多少心思在上頭的,端過宮人放下的茶水淺淺抿了一口,她瞧了一眼正笑望着她的玄淩。

“此番進入殿選的秀女共有二百多位,六人一組,為皇上閱看,想來待到全數甄選完畢也将将月上柳梢……”

她一句話尚且未曾說完,玄淩便是伸手扣上了她端着茶盞的手腕,鳳眸裏流光轉轉,他面容清俊唯有這雙鳳眸在專心看你的時候,宛若星空爛漫,只是,他甚少這般專注的瞧着一個人罷了。

唯月瞧着他的樣子,終究嘆了口氣道:“月兒只是對自己有信心罷了!”

“哦?”玄淩放開了她的手,順手拿了茶盞擱在桌子上,又是再度握上了她擱在桌面上的手,細細的撫弄着她指上配着的紅寶戒面。

“月兒信四郎,也信自己。”唯月任由他動作,也無所謂被四妃瞧見,畢竟放在裏頭的真珠簾子也能擋一下四妃的視線不是。

聽到這般話,玄淩終是滿意了,親手将茶盞遞給唯月,唯月一愣,原也是沒打算繼續喝茶的,不過也不能撫了他的面子,只好接了過來,喝了一口之後就直接拿在手裏,也不擱下。

玄淩見此只一笑,向着小夏子點點頭,示意選秀可以開始了。

下頭一個個的報着秀女名姓、家室、年歲,也偶有出衆的一個兩個,甚至也有膽大的,想着偷偷瞧上一眼聖顏,或是看看皇貴妃是何等國色天姿。

一排排的秀女去了又來來了又去,唯月尚且不覺着什麽,玄淩到是乏了,只歪在椅子上,懶洋洋的瞧着,偶有得心意的便記下留用,又是吩咐了唯月,記着給已至封地的齊王看着選上兩個來。

唯月瞧他的樣子,抿嘴一樂,直接引得玄淩問她,“月兒因何發笑?不若說來聽聽?”

“只是想到,十二年的九月,月兒也是如這些秀女一般,站在階下待選,那時,偷偷瞧了一眼四郎,四郎也是此般情狀。”她笑眯眯,像足了一只餍足的幼貓,懶洋洋的伸着腦袋求撫摸。

玄淩一眯眼,手先動了,在唯月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戳了一記她的額,畢竟現在她的發上全是珠翠,揉亂了……

這種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的打情罵俏還是算了,皇宮的威儀可不能丢了。

唯月呆了一呆,上下打量了下玄淩,沒找着下手的地方,于是笑着說:“今兒個的晚膳定了金絲燕窩粥,給四郎送去一碗可好?”

玄淩一愣,旋即正色道:“蜜棗吃多了對身體也不好,你也莫要多食!”

“月兒知道了!”唯月笑眯眯的回道。

玄淩還想問:‘你到底知道了什麽?是做還是不做給個準話啊!’就見着唯月已是轉了過去,認真的瞧着下首的秀女……

玄淩又想說了,‘這今後不是朕的妃嫔就是予漓的側妃侍妾,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帝妃二人在上頭說悄悄話,別說是階下的秀女了,就是四妃都沒聽着。

此次選秀與其說是玄淩與唯月主選,還不如說是唯月做主,整場選秀下來玄淩都是興致缺缺,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後宮争鬥,又惹着他心煩。

最終的結果,除了點了幾位給予漓之外,又點了幾位賜給了平陽王,不論如何,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下的,畢竟如今的親王之中唯有平陽王府只有一位正妃在,餘下的全數沒有,這可不是好現象,不管是為了子嗣還是皇室顏面,這婚都非賜不可!

說起賜婚給平陽王,難免有人想說,這清河王的後院裏可也沒多少人,難不成就是因為正妃乃皇貴妃的胞妹,故而厚此薄彼?

說起這個,也是虧了玄清,唯月一直知道,這玄淩和玄清都是情種,而玄清更甚,在熊罴事後,唯婷與之和好,玄清更是萬事不管,只顧拉着唯婷游山玩水,更是上了折子言明:此生得妻如此,在無他求,請再不立側妃,亦再不立妾室!

如此一來,玄淩心裏明白的很,若是一個唯婷就可以讓玄清安分下來,他自是樂意非常,畢竟婚事也是一種砝碼,而唯婷所代表的的歐陽氏……如今他們的大小姐可是他的皇貴妃,又育有一子,地位牢靠,他們所支持的自是唯月而非唯婷,這也是嫡出大小姐和嫡出小姐之間不可逾越的天塹,若非嫡出大小姐所托非人,一般家族裏支持的往往都是費盡心力培養出的大小姐。

如此一來玄淩與玄清俱都滿意,也就不再提了,故而此次賜婚的只有平陽王罷了。

二百多位秀女,只挑出了四位入宮的,分別是汪氏、孫氏、大小劉氏姐妹,俱都封為了美人,仿佛只有乾元十二年那次選秀,新人分位較高,餘下幾次都是低位,再難有人可登上五品之位了。

原本以為此次選秀合該圓滿結束,誰想着就是在最後一撥兒秀女上來閱選的時候,候在殿外的司錦卻悄悄兒的從側殿溜了過來,入了殿內,也只在唯月與玄淩身前一福,面色焦急,顯然出事兒了。

但無論如何,再是何等大事兒也該等到此次閱選結束,這代表的也是皇家顏面,故而司錦也沒有馬上秉奏,只是等着秀女俱都走光了的時候,這才跪下扣頭道:“禀陛下、娘娘,方才在何容華的院子裏搜出了壓勝之物!”

此話一出,殿內無聲,侍候着的宮人紛紛跪落在地,生怕自己因為這皇室秘辛而丢了性命!

唯月與玄淩具是一愣,便立即往着秋來宮去了,唯月坐在車辇上嘆了口氣,她是料到了甄嬛與甄玉嬈必定不會坐以待斃,誰想着會出這樣的狠招?她們也不想想,這何浣碧也是她們的姐妹,也是姓甄的,這樣一來,甄氏一族又如何起複?難保還會傷到她們自身,這是昏了頭麽?

秋來宮秋來宮,因其四周種滿了楓樹每每入秋,此處便最是鮮明好看,這才賜下秋來宮之名。奈何這座宮室的風水似乎不大好,前前後後住的幾位小主兒都沒什麽好下場,無論是失子後獲罪被廢的姜嫔還是之後被貶入花房的仰順儀……

這秋來宮的風水絕對好不到哪裏去,而今就算是被何容華住了,這裏的蕭索情形也沒變多少,畢竟何容華也算不得寵妃,如今是六月,楓葉仍舊是綠油油的挂在秋來宮的上空,因着已是入夜,故而此處早已是點上了數盞宮燈,照的殿外的庭院猶如白晝。

見此情狀,唯月忽而想到了昔日裏,妙音娘子餘氏使人給甄嬛下毒,而甄嬛抓到那人之時也是這般情形,庭院裏燈火輝煌,只不同的是,昔日的浣碧是随在甄嬛身側,對那小印子萬分痛恨,趾高氣揚,而現在卻是被壓着跪在地上,十分的狼狽。

這何容華顯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摁倒在地的,因着是夏日,她便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水紋淩波長裙,外頭是一件淺青色的蝶紋束衣,胸前的帶子結了一枚如意紋結子,夏日裏衣料輕薄也穿得松散些,這被宮女摁倒的時候,衣襟處已是滑落了大半,露出一抹白雪一樣的香肩,這雪色之上卻有一條十分豔麗的玫紅色肚兜帶子,這一痕紅色,更襯得香肩雪膩柔滑。

鬓發散亂,雖有掙紮之故,卻也有原本就挽得松散的緣故,她的腳下裙邊已是稀稀的墜了幾根珍珠發釵與琥珀發針,原本挽着的堕馬髻上也只有一支金鑲玉蜻蜓簪尚且勾在發上,卻也是露出半個簪身,簪首的蜻蜓将飛未飛,還勾着幾縷散亂的發絲,更顯得狼狽。

唯月進入庭院後也只是看她一眼,随即便是回過頭與玄淩進了正殿,因着長久無人居住打掃,屋內的擺設裝飾卻是淩亂了些,玄淩是什麽人,他是斷斷不會委屈了自己的,當即便拉着唯月出了殿,直接就在這臺階上置好的椅子上坐下了。

身側的小夏子端了只紅木托盤上來,裏頭擱着大大小小的幾個桃人:皇貴妃、淑妃、文毓夫人、瑾妃、莞貴嫔、靜貴人甚至連太子和昭城公主都有,上頭還紮着密密麻麻的銀針……

心思險惡得令人發指!

唯月在看到這東西的一剎那,眼眸就是眯了起來,她沒想到甄嬛這般狠,這是逼着玄淩處置了浣碧,也是逼得她狠下心來處理。

只是,她雖不信鬼神,但當她看到這裏頭兩個孩子的木人的時候,心中的殺意頓時洶湧起來,她看浣碧的眼神已然是看一個死人了,而如今尚在禁足中的甄嬛和甄玉嬈也跑不掉。

這次她沒有隐藏自己的心思,也不需要隐藏,玄淩自是感受到了她的怒火,人人都說,但凡牽涉到孩子,在如何溫柔的女人都會化身豺狼猛獸,勢要将兇手撕下一塊肉來……

“月兒……”

玄淩的聲音低沉卻帶着淡淡的安撫意味,唯月擡頭看他卻是一愣,當即合上了眼,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想來甄嬛沒有想到吧……

玄淩看她閉上眼後又睜開時,眼裏已是一片淡漠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的心疼了一番,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掌,既不審也不問,只吩咐了人将她暫壓冷宮,秋來宮上下全數杖斃,此一年來,但凡與之有私下會面,行為鬼祟者全數緝拿慎刑司審問!

瞧着何浣碧張口欲辯,唯月直接揮手讓人堵嘴拖了下去,玄淩牽着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秋來宮,她臨走前望了一眼承光宮的方向,微微斂了眉目,玄淩輕嘆口氣,因着二人俱都是品服大妝加之又是在宮道之上也不好安慰她,只得握緊了她的手,扯着她也不用車辇,一路向着清音殿方向而去……

而此時,一直站在庭院裏的甄玉嬈卻是暗下了眼眸,她知道,何浣碧必死無疑,但她也知道有什麽東西再也挽回不了了。

從她成為常在的那天開始,從她自花宜的手裏接過着幾只桃人那時開始,從她眼睜睜的看着這位庶出的一直當做丫鬟養大的‘二姐’被拖出去的時候開始,從皇貴妃歐陽唯月那雙啐了冰,卻也充斥着失望和憤恨的眼眸裏開始,她就知道了,她的姐姐親手打碎了她周圍所有人對她的那番信任與情誼,從此衆叛親離!

但是那又如何?她如今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把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推入深淵,或許她是瘋了,的确,她瘋了,她如今深切的恨着兩個人——周玄淩、甄嬛!

不錯,她恨毒了當今天子,若不是他,她仍是甄府三小姐,她的姐姐仍是後宮寵妃,何至于如今的局面——長兄死無全屍,二姐病死山野,她自己病弱難當!

若不是他,以她的身份又如何不能嫁入平陽王府?而是成了這深宮皇妃?

她也恨毒了甄嬛,若不是她當初得罪了太多的人,有何至于使甄府敗落如斯,若不是她,他們一家何至于成了如今的樣子?若不是她,她又如何會成了靜貴人?若不是她,她怎會受後宮衆人欺辱?若不是她,她怎會親手殺了她的‘庶姐’?殺親的罪孽,萬死難饒!

真是她的姐姐啊,如斯心狠,若是有朝一日,她成了她的對手,她是不是也會毫不留情的殺了她呢?一定會吧,就像她如今這樣,毫不遮掩,當然也遮掩不過,憑着皇帝與皇貴妃的眼力,當然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她只是稍稍的推了一把而已!

讓她如今變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使之發展到如今局面,這怪誰?

這一切到底怪誰呢?不就是周玄淩和甄嬛麽?

作者有話要說: 甄玉嬈徹底黑化啦啦啦啦~~~

劇透一下,玄淩不會這麽早死的!

最近寫這兩只貨相處,就寫出了這種東西……

啊,百章之內完結還是很有可能的,加油吧!!!

還有,對于要重頭看的親,潇雪只能說,你這樣看也會有很多bug,因為潇雪也有很多設定不記得了,還有很多是中二時期的東東,潇雪看了之後都覺着羞恥度破表啊啊啊啊!!!!

最後一句,真的沒人對新文有什麽提議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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