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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今日的白芷書院當真熱鬧。

馬車從很遠開外的巷子就陸續停了下來,沿着停了兩條街有餘。因着孟雲卿他們是宣平侯府的緣故, 書院的管事才讓他們馬車一直開到了正門口。

白芷書院的考試雖然嚴格, 容不得弄虛作假和走後門,但這日常的薄面還是要給孟老侯爺的。

等馬車到書院門口停下, 簽到的隊伍已經排起了長長的兩排。

孟雲卿不是考生, 依照規矩是不準進入書院的,孟雲卿便沒有下車。許卿和跳下了馬車, 身後小書童捧着他考試要用的物什跟在他身後着。

許卿和本身看起來就比旁人的書童大不了多少,同周遭參加考試的人在一同排隊,就更像混在其中的書童, 他身後還跟了一個更小一些的書童, 旁人看他的目光自然疑惑得很。

更有竊竊私語。

許卿和雖然故作鎮定, 還是免不了受周遭影響, 眉間幾分局促不安。

孟雲卿則開口:“許卿和, 沒問題的。”

難得沒有叫他小鬼頭。

“嗯。”他淡淡應了聲。

“快去簽到吧。”孟雲卿朝他擺擺手。

等他轉頭去排隊, 她也沒有放下簾栊。

音歌湊上前來,跟着感嘆:“大吉大利,希望表少爺考試順利。”

有沈琳這層關系, 音歌喚聲許卿和表少爺,許卿和的考試阖府上下也都在意得很。

孟雲卿也道:“前日裏爺爺還同我說起,教書先生也說卿和的資質很好,只要沉得下心來仔細應對,安心考試,入學應當不是問題。”所以她才有底氣。

爺爺是聰明人, 他替卿和請的先生原本就在白芷書院任教,對白芷學院的入學考試還是能摸清套路的。再着,任教這些年批了這多的試卷,總歸有不少心得可以授予學生的。

許卿和哪裏會吃虧。

“原來如此。”音歌也抿唇笑起來。

“還有一陣子,我們尋個地方喝茶吧。”孟雲卿便也下了馬車。

白芷書院的入學考試分兩場。

第一場,一個時辰,考得是政史經綸常識,是筆試。

第二場,持續約個半時辰,考得是才學見解,是面試。

兩場考試考完出來怕是都要黃昏了。

孟雲卿正好讓音歌帶了魏老先生那裏拿來的冊子,尋了個茶鋪,一面飲着熱茶,一面看着冊子。心裏記挂着許卿和,時間雖然過得慢了些,卻也不算無聊。

……

等到第一場考試結束,竟然陸續見到有考生離開了書院。

孟雲卿同音歌還奇怪,考一半便離場得人竟然不少。

上前添茶的夥計見多而來,就笑呵呵道:“兩位姑娘可能不知曉,這前來迎考書院的文人才子們啊,大都有傲氣,若是這第一場考試自覺考得不佳,許多人第二場就不去了,免得在主考官那裏留不好印象,影響第二年。”

白芷書院的面試就在筆試之後,交卷即可參加。若是年年筆試都不過,結果面試卻撞上同一個主考官也是有可能的,考官見到年年都有他,印象自然不比其他考生好。所以許多筆試自覺過不去的考生就放棄了而後的面試,也是白芷書院入學考試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孟雲卿和音歌受教了。

言辭間,又至少有十餘二十輛馬車駛離了眼前。但許卿和還沒有出來,孟雲卿就暗自松了口氣。

這小鬼頭還是靠譜的。

半瞄着手中的冊子,半瞄着書院正門口,心不在焉,再後來也看不進去多少了。不僅是她,周遭那些前來陪同來應考的,也沒見幾個神色輕松的。

也難怪上茶的小二說,陪考的怕是比應考的更緊張些。

孟雲卿深以為然。

……

等第二場考試的時間過去大半,孟雲卿才見侯府的車夫急匆匆往茶鋪這頭跑來。

馬車是停在書院門口的,車夫知道她和音歌二人在茶鋪這裏。但第二場的考試還沒有結束,許卿和也還沒有出來,車夫往這裏來做什麽?

音歌很有眼色,遠遠得迎了上去。

孟雲卿聽不清他們說什麽,只見音歌聽完車夫說完整個人都僵住,臉色都徒然變白,愣愣轉過來看向孟雲卿。

音歌并非心中沒有準數的人,定是出什麽事情。

孟雲卿當即起身向他二人走去,音歌也迎了上來,蛾眉緊蹙,神色又幾分慌張。

“怎麽了?”孟雲卿心中微沉,莫不是……許卿和那小鬼做什麽被逮住了?

白芷書院作弊被逮住是大事!

終身記名,永遠不得參加考試,便是朝廷都壓不住。

她偷偷捏了把汗。

又想着許卿和素來不是這樣性子的人,心中矛盾得很。

“姑娘,老爺子出事了。”音歌面有難色。

“什麽?”孟雲卿大駭。

……

回程路上,孟雲卿一言不發,段岩也不敢開口。

先前來白芷書院的馬車留給許卿和了,等他考完試車夫會直接送他回侯府。

孟雲卿和音歌則上了段岩的馬車。

段岩說,爺爺沒有去賽馬場,而是同徐大統領去了丘山狩獵。

結果狩獵途中遇上了猛虎。

遇虎是狩獵中的大忌,卻也是狩獵時最刺激的意外收獲。

爺爺和徐都統兩人誰都不想讓誰,結果在争奪過程中,馬受驚,老爺子失手,從馬上摔下來,滾下了山坡,還撞到了頭,一側還有猛虎,險象環生。等送回侯府來的時候,爺爺斷了條腿,頭骨受了撞擊,身上的淤青和傷痕更是不必說,眼下還躺在侯府昏迷不醒。

段旻軒讓段岩來白芷書院尋她,讓她趕回侯府。

這才有了先前的一出。

孟雲卿攥緊了衣袖,也不知道爺爺現在如何。

想起去年太醫院的齊大人來看給爺爺看病時,分明說過爺爺年事高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最怕一些小病小痛本身無大礙,卻引得身上經年的老舊傷勢複發。

爺爺這身子骨經不起幾次折騰。

年事高了,就最怕傷筋動骨。

爺爺從山坡上摔了下來,斷了條腿,還撞到頭,還未醒……

孟雲卿心中就似綴了塊沉石,壓得喘不過氣來。

……

等到侯府,馬車沒有停下,徑直駛入了侯府中,在忠孝居門口才停下。

平日裏爺爺喜靜,忠孝居裏伺候的人不多。今日還未下馬車,音歌掀起簾栊,就見到忠孝居門口進進出出的人,臉色都很凝重,見了孟雲卿也只敢悄聲招呼,不敢話多。

“小姐可算回來了。”

是往常在老爺子忠孝居裏跑腿的小厮,莊羽。似是特意在苑外候着她的,見到她就上前招呼,要領她去苑內。

孟雲卿一面跟着他去苑中,一面問道:“爺爺怎麽樣了?”

莊羽道:“太醫院來了一堆大夫診治,老侯爺方才醒了,就是右腿摔斷了,在喊疼,腦袋上還裹着紗布。”

孟雲卿又問:“侯爺呢?”

莊羽又道:“侯爺一直在老侯爺身邊伺候,也跟太醫院的各位大人們詢問過了,惦記着小姐該是要回府了,讓小的先來苑外候着,怕小姐着急,讓小的這一路先來給小姐說聲,待會兒到了內屋,小姐心中也好有個數,老侯爺從前就怕君和小姐哭,小姐千萬忍住。”

是段旻軒讓莊羽來的。

孟雲卿颔首:“我知曉了。”

等入了忠孝居內,還能見到不少太醫院的人,有些孟雲卿認識,有些不認識。

除了太醫院的,還有不少京中的權貴,孟雲卿随老爺子和段旻軒入宮時見過。爺爺墜馬摔傷,當是傷得很重,這節骨眼上,朝中不少人都來了。

孟雲卿簡單問候,心卻飛到了內屋爺爺那端。好在苑中都知曉孟雲卿的心境,也沒有多留。孟雲卿再往內,就見到福伯,福伯也在招呼來人,見到她便上前:“小姐回來了。”

“福伯。”聲音雖然平穩,卻聽得出是強裝的鎮定。

“外面人多,老奴就不随小姐進去了。老侯爺方才醒了,念着小姐,小姐進去陪陪吧。”段旻軒在內屋,她也要進去,福伯留在苑中招呼倒是合情理。

“辛苦福伯了。”孟雲卿道聲謝,将好屋內有丫鬟端了水出來,形色匆匆,見到她問了聲好,她便順道入了屋內。

屋內人不少,外閣間足足有十餘人,都是太醫院的聖手,卻不見齊大人。齊大人當是在內屋裏,同爺爺和段旻軒一處。孟雲卿簡單點了點頭,幾位聖手也點頭致意,而後又開始讨論要如何用藥的事情。

孟雲卿聽不大懂,就往內屋去。

剛踏進內屋,屋內的藥味便重了起來。

說話的聲音,一個是段旻軒的,一個則是齊大人的。

聽到腳步聲,都紛紛回過頭來看她。

孟雲卿也才見到內屋不止段旻軒和齊大人兩人,太子和徐大都統也在。

“雲卿見過殿下,幾位大人。”孟雲卿福了福身,容觐喚了聲免禮,又讓她先過來看看孟老爺子。

孟雲卿上前,正好遇見段旻軒目光。

盡管先前他就讓莊羽來接她,告訴她別在爺爺面前哭,她也在進內屋前踟蹰,而後深呼吸一口,斂了情緒,卻在見到爺爺時,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氤氲。

“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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