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放心吧,不會漏出破綻的。老齊和老徐都是口風嚴實的人, 我連老福都沒有告訴, 這件事,你知, 我知, 老齊和老徐知,旁人都不知道。”老爺子又樂呵呵飲了一口。
許卿和惱得很:“孟爺爺!”
老爺子正欲開口, 忠孝居內伺候的小厮莊羽,興高采烈跑來:“老侯爺,老侯爺!霁風遠苑那邊來消息了, 說侯爺和夫人方才已經出發, 往忠孝居這邊來了。福伯已經去苑門口迎接了, 讓小的來告訴老侯爺一聲, 請老侯爺早做準備。”
新婚伊始, 新婚夫婦要過來給長輩敬茶。
這一人是他的孫女, 一人是他的外孫,在老爺子眼裏怕是再沒有什麽,能比這兩杯長輩茶更有盼頭的事情了。
“知曉了, 知曉了,下去吧。”他笑得合不攏嘴,莊羽也自覺退了出去。
孟老爺子便朝許卿和道:“卿和,待會兒說啊,爺爺要喝長輩茶了。”
許卿和只得嘆氣。
腿上有石膏,老爺子起不了身, 就坐在原位,有模有樣得豎了豎衣領,就着能看見的地方展了展衣裳,理了理頭,再朝許卿和問道:“來來來,快幫孟爺爺看看,這身衣裳好了沒有?”
許卿和委實頭疼,奈何對方是孟老爺子,他只得聽話,繞着他轉了一圈,仔細看了看,才點頭:“孟爺爺,連處褶皺都沒有,放心吧。”
老爺子才歡喜點頭。
萬事俱備,就等着他們來敬茶了。
許卿和頭疼,指了指老爺子一側的茶杯,道:“孟爺爺,你忘了?”
他順勢望去,才想起方才那個裝了酒的茶盞,樂呵呵道:“差點就忘了,幸虧你提醒。”
言罷,趕緊端了起來,想尋處藏起來,誰知這腳步聲都臨近廳外了。
此時要是被撞見,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一定會被識破的,老爺子環顧四周,實在沒有辦法了,就喚了許卿和上前,趁他沒反應過來,幹脆将茶盞直接塞到了他手中。
許卿和一怔,“孟爺爺?”
不知他要做什麽!
孟老爺子讨好道:“噓!要是那臭小子和雲卿問起來,就說是你來找爺爺讨酒喝的,爺爺就給你想的這個法子,将酒裝在茶盞裏就不會被發現了。”
許卿和鬧心!
可方才的腳步聲愈漸臨近,他手中揣着那杯被老爺子硬塞過來的茶盞,還沒想好應對,便聽那陣腳步聲入了廳中,繼而是孟雲卿的聲音,關切得喚着:“爺爺……”
他只能握緊了那盞茶杯,祈禱着段旻軒和孟雲卿兩人的注意力都在老爺子這裏。
許卿和就連身都不敢回,權衡了稍許,還是沒将茶盞藏在衣袖裏。眼下,若是被發現,還可以按老爺子方才說的搪塞過去;光明正大些;若是藏在袖中被發現,那才是破罐子破摔了。
思及此處,轉頭,正好見到段旻軒在打量他,頓時心中一陣哆嗦。
不由自主看向老爺子,可老爺子眼下哪有功夫注意到他和段旻軒這裏。
孟雲卿喚了聲“爺爺”,老爺子便笑得眼睛眉毛都擠到了一處,“好孩子,來。”
許卿和只得咽了口口水,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壯膽,段旻軒打量他,他也打量回去。
段旻軒果然沒有再多看他,而是轉向老爺子處。
孟雲卿正好道:“爺爺今日看起來精神好了許多。”眼中都是驚喜,這一句半是同老爺子說的,半是同段旻軒說的,段旻軒也多看了老爺子幾眼。
老爺子不自在得繞過他的目光,朝孟雲卿道:“人逢喜事,爺爺當然精神。”言罷,又補了句:"不精神,怎麽喝你和臭小子的長輩茶!”
孟雲卿才笑着點了點頭。
跟在身後的喜娘上前:“侯爺,夫人,給老侯爺敬茶吧。”
也是,孟雲卿颔首。
另外兩個喜娘也上前,一人在她和段旻軒跟前分別放了一個蒲團,另一人端了托盤,托盤上兩盞茶杯。
按禮數,從男方,孟雲卿先行禮。
喜娘便道:“夫人給老侯爺敬茶。”
音歌上前一步,扶着孟雲卿跪下。喜娘将托盤遞在她面前,她接過,雙手舉過頭頂,恭敬道:“爺爺喝茶。”
老爺子笑容可掬接過,端在手中抿了口,又放在一側。
再将紅包遞到她手中:“好孩子,快起來。”
孟雲卿接過,搭着音歌的手起身。
喜娘又道:“侯爺給老侯爺敬茶。”
段旻軒也依照她先前一般,将茶敬給老爺子:“老爺子喝茶。”
老爺子也依葫蘆畫瓢:“照顧好我乖孫女。”
段旻軒應好。
孟老爺子的長輩茶喝完,喜娘的任務就算完成了,都是東宮安排的人,音歌親自去送。臨行前,又包了不少的彩頭給幾人,讨得吉利。
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成親之後再等三日便可回門,回門後親事便算走完了流程。
而再孟雲卿和段旻軒這裏,就無三日回門之說。
出嫁和迎娶,都是宣平侯府內的事,自然不需要回門。
倒是燕韓定安侯府這頭,老爺子的意思是,婚事本就準備得倉促,事前沒有征得老夫人和定安侯那邊的意思,已經算失了禮數。其次,眼下雖然他二人已經成親了,但雲卿的孝期還沒過,其中原因應當親自同老夫人說清楚。再者,老夫人和定安侯的長輩茶要敬了,才合禮數。
“我想你們下月就啓程去燕韓吧。”老侯爺得出結論。
孟雲卿意外,雖然她也想外祖母和舅舅,但爺爺這頭還病者……
段旻軒也看了看他,道:“我同雲卿去燕韓了,你怎麽辦?”
老爺子立即拍了拍大腿,現身說法:“你們看,我這幾日是不是好多了?我這把老骨頭都病了好些年了,都說要慢慢将養,你們要等我老頭子徹底好,等到猴年馬月去?”
段旻軒又看了看許卿和。
許卿和瞥過頭去。
老頭子又道:“真好多了,你要是不信,明日讓老齊來看看再說。”
由得老爺子說得一本正經,孟雲卿也覺得爺爺這幾日确實好了許多,雖然腿上還打着石膏,但整個人都像有了精神一般。許是齊大人所說真有道理,人逢喜事,氣運便好,大病也有了轉機。
只是,爺爺也好得似是太快了些……
呸呸呸,好得快些還不好!
她搖了搖頭,不再亂想。
而段旻軒那頭又開口:“我請了齊大人兩日後來給你複診,此事明日再說。燕韓那邊,局勢并不明朗,就算你身子骨好了,我和雲卿也不一定下月能啓程去燕韓。”頓了頓,又道:“我明日先讓人送信去燕韓,看定遠侯那邊的意思。”
不止孟雲卿,老爺子這頭也才反應過來。
是了,上次他從燕韓回來就說過那邊局勢不是很明朗,貿然回去不是明智之舉。
老爺子不出聲了,孟雲卿便上前寬慰:“爺爺,我們不着急走,正好多陪陪您,等您病好些再說。”
老爺子笑了笑,也只能如此了。
許晴和就嘆了口氣,這下好了,人怕是支不走了,遲早穿幫!
恰好老爺子也朝他看過來,他捏緊了茶杯,一腔苦水。
……
晌午用過飯之後,孟雲卿去內屋陪着老爺子說話。
他準備溜回自己苑子,卻被段旻軒叫住,果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便是手上沒有了先前的茶盞,他還是心有餘悸,怕段旻軒問起來。
段旻軒這樣的人可比孟雲卿難應付多了,這回怕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結果段旻軒根本沒有提及茶盞的事,而是問起他考白芷書院的事來。
書院放榜在二月中,他忽然問起來,許卿和還意外。好在段旻軒沒有多問,他也算搪塞了過去。可許卿和總有些顧慮,段旻軒似是猜到些什麽了。
明日齊大人要來,但願,別露出旁的馬腳來。
日子轉眼便過了三兩日。
新婚過後,無論是府內還是府外,都對她改了口,稱了“夫人”。
短短三兩日的功夫,孟雲卿還适應不過來。
其間,謝寶然也來看過她。牽着她的手,轉着身看了好幾圈,嘆道:“娘親說的是,果然是嫁人了,就不一樣了,怎麽生得越來越美了?”
分明是打趣人的話,孟雲卿就笑:“那你還不趕緊嫁出去。”
謝寶然也跟着笑起來:“才不呢!我娘說一定能找個能降得住我的。”
孟雲卿嘆道:“那可不容易。”
謝寶然也嘻嘻笑起來。
……
不容易并非謝寶然一個,許卿和終日坐立不安,能少在他二人面前露面便少露面。
白芷書院二月中發榜,二月末就開學。
他就盼着發榜,開學,然後住進白芷書院萬事大吉。
孟雲卿便道:“奇怪了,怎麽考完試了反倒比考試前更用功?”
回回叫他,他都說在看書。
許卿和皺眉道:“你這人,我念書又不是只為了考白芷書院的。”
孟雲卿啧啧嘆道:“那我得給二姐姐寫信,讓她轉告二姐夫。”
許卿和臉都黑了。
不過孟雲卿最高興的莫過于爺爺的病。
到了二月初十,齊大人前前後後已經來侯府複診過幾次,說爺爺的病情大有好轉,讓她和段旻軒放心。而爺爺也果然卸了石膏,由莊羽扶着,慢慢做些康複的動作,精神頭一日好過一日。
容觐和徐大統領來看的時候,老爺子簡直可以用神采奕奕來形容。
齊大人就一臉鐵青。
段旻軒端起茶盞,指尖輕叩杯沿。
……
等到二月十九,白芷書院發榜。
一共錄取四十六人,許卿和排第四十二位,踩着尾巴入了花名冊。
孟雲卿歡喜得很,趕緊提筆給沈琳寫信。
孟老爺子也耿直,讓人将他去到書院用的所有用度都準備周全了,他什麽也不用操心。老爺子又讓廚房做了一大桌子的菜,都是燕韓京中有名的菜式,許卿和破天荒吃了整整三碗。
他終于沒辜負父親期望,順利考入白芷書院了!
二月二十七,白芷書院開學禮。
許卿和收拾好行李,馬車停在苑門口,小厮替他搬上去。
等他掀起簾栊上了馬車,才見到馬車內的是段旻軒。
“怎麽是你?”他以為是孟雲卿送他。
段旻軒就道:“嗯,昨夜睡得太晚,她還沒醒,我來送你是一樣的。”
許卿和放下簾栊落座,只是對面是段旻軒,他總有不好預感。
加之孟雲卿又不在,他總覺得有人是特意來找他的。
果然,等馬車駛出宣平侯府,行了許久,他眺望窗外,臉色忽得一變。這不是去白芷書院的路!
遲疑回神,望向段旻軒。
段旻軒也不擡頭:“時候尚早,我正好有話問你,問完了我們再去白芷書院也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