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苑外?!
孟雲卿駭然, 這個時候,劉輝應該已經将養心苑牢牢鎖死了, 除非是裏面的人出去, 否則絕對不可能放人進來。
府中已經闖入了不少來歷不明的人, 加上先前有人扔火把和砸門, 侯府內應該湧入了不少逃竄躲避的人, 混亂至極, 眼下出去恐怕兇多吉少。
但那是婉婉呢!
她心中仿佛鈍器劃過,生生作疼。
想開口喚前面的人, 逃得連腳步聲都沒有了。
密道裏面四通八達,她要去尋人已是不易, 再加上,眼下兵荒馬亂的時候, 二房和三房的人未必肯去。
怎麽辦?
她腳下踟蹰,腦中嗡嗡作響。
沈修進支吾道:“不如……不如……”
孟雲卿擡眸看他。
“不如,我們去尋婉婉吧。”沈修頤說完,便咽了口口水,有些緊張得看着孟雲卿,仿佛被先前的動亂和沈婉婉困在苑外的事情吓到了一般。
孟雲卿意外,沈修進肯去尋婉婉?
她疑惑看他。
沈修進深吸一口,有些不敢看她, 仍舊支支吾吾道:“若是不去尋……恐怕……”他點到為止,有些倉惶得看向孟雲卿:“恐怕……”
最後一句就似說不出口一般。
但換言之,以現在外面的形勢, 出去或許就回不來了。
雖然苑外有沈家的侍衛護着,但若是侯府內趁亂湧入了逃竄躲避的人,怕是護衛都護不住,就淹沒在人海裏,有去無還。
見孟雲卿不說話,沈修進有些急,又道:“雲卿,你同我一起去尋婉婉吧,她平素最喜歡你,若是哭鬧起來你還可以哄,我們才能把她救回來……”
若說孟雲卿先前還有些相信,眼下卻倏然警覺了。
說的是,為何偏偏這個時候在苑外的是婉婉,不是寶之或懷錦。
這些人裏,偏偏婉婉最喜歡的是她,也只聽她的話不哭鬧,換了其餘二房,三房的任何人,即便是秦媽媽恐怕都不行。
而秦媽媽和外祖母是根本不可能去苑外的。
沈修武的話就回響在耳際。
“如今的沈家,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可信……一個人的性子,若是沒有經過大的變故,怎麽會無緣無故變得這麽快……可能他真想出人頭地,但越是想走捷徑的人,心思就越為恐怖……我不信一個人能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就變了性子,除非,他有事瞞着所有人……”
孟雲卿看着沈修進,而身後的密道裏已經逐漸沒有腳步聲了,也就是說,旁人都已經離她和沈修進很遠了。
藏在手中的掌心攥緊,她咬了咬嘴唇,作為難狀,道:“也好。”
沈修進臉色果然一松。
許是說慶幸。
看孟雲卿有要同他走的意思,他便先轉身走出兩步,孟雲卿去沒有動彈。
他停下,心中忐忑,轉身看她:“雲卿……”
孟雲卿強忍着劇烈的“撲通撲通”心跳和喘息聲,故作沉穩道:“五表哥,我們還是喚二舅舅和三舅舅一道吧,畢竟我對侯府又不熟,只是我們兩個去,恐怕連婉婉都尋不到……”
還是,你知道她在什麽地方?——這句話就隐在喉間。
她隐在袖間的手已經在發抖,但目光還是看向沈修進,盡量做得平常又稍微慌亂些。
沈修進果然臉色“唰”得一下變白。
叫上他爹和二伯父……
沈修進額頭都浸出了涔涔汗水,心中不斷合計着,當如何說才會更合理一些。
他記憶中,孟雲卿并不聰明,甚至有些愚鈍,只是跟在沈琳和外祖母身後,沒有太多自己的意見。眼下,究竟是看出了他的意圖,還是真的覺得他和她去尋沈婉婉不靠譜?
他沉下心來,還是堅持:“雲卿,等我爹和二伯父他們過來就來不及了……外面那麽亂,婉婉還那麽小,我擔心……”
還是沒有放棄他的意圖,孟雲卿只覺心髒仿佛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兒。
除了沈修進,這裏只有她一人。
她還懷着身孕。
她如何能從沈修進手下逃掉?
但從沈修進的模樣來看,他應該也慌張至極,便又開口:“雲卿……你也知道的,二伯父和我爹,他們不一定會願意去尋婉婉的……”
又再逼她。
孟雲卿手心也浸出了汗水,沈修進已經是明了了,一定要讓她出去,而在外面等着她的一定不是沈婉婉。
“宣平侯寫信到府中,問是否方便近日回燕韓看你外祖母,我回他的是,暫勿。”舅舅的話忽然出現在腦海裏,而她那時也如實應道:“舅舅,段旻軒收到的信是,可以。”
有人掉包了舅舅給段旻軒的消息。
能将侯府的消息掉包的人,只能是定安侯府內的人。
這個人就是沈修進。
她忽然反應過來。
而沈修進也慌張看着她。
四目相視,忽然之間,兩人都意識到對方看破了自己已經知曉對方的心思。
這一瞬間,孟雲卿下意識拔腿就朝密道深處跑去。
而沈修進想也不想,快步跟上前。
孟雲卿哪裏跑得過他,不過片刻,他從後将她抓住,她想掙紮都掙紮不過。
又見他伸手,手中的手帕直接捂住她的耳鼻。
異樣的香味湧入鼻息之間,她想推開,卻覺眼前一黑,漸漸沒有了意識,向下滑倒下去。
而身後的沈修進連手都在發抖,見她滑下去,他伸手接住,那手帕就落到了地上,他趕緊伸手撿了回來,又确信周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背着她快速從密道口跑了出去。
剛出密道口,就有幾人接應了上來。
沈婉婉果然在其中一人手中。
沈修進便将背後的人叫到對方手中:“快走!”
言罷,幾人都未做遲疑。
沈修進深吸一口氣,再次回到密道中,向深處跑去……
照着沈修進給的地圖,尋到那個狗洞。
地勢偏僻,又在三房的北院中,根本沒有人會留意。
就連侯府的侍衛都全然沒有覺察。
接應的馬車呼嘯着上前,幾人将昏迷的孟雲卿和沈婉婉抗上馬車中,首領模樣的黑衣人吩咐一聲:“走!”
馬車立刻駛離定安侯府。
此時的鹿鳴巷外已經遍地屍體,處處都沾染了血跡。
那為首的黑衣人撤下面具,赫然就是齊王身邊的侍從——“池喚”。
“池大人,這個小丫頭怎麽辦?”身邊的人詢問。
原本接到的計劃,只是劫持定安侯府的表姑娘,孟雲卿。并沒有計劃要劫持定安侯的孫女,沈婉婉。劫持沈婉婉是因為聽從沈修進的意思。
眼下,這沈婉婉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照說不該留下了,但齊王畢竟和侯府斂了姻,這沈婉婉要怎麽處理,不是他們能輕易決定的了。
便請示池大人。
池喚是齊王的心腹,深得齊王信任,池喚要如何做就是齊王的意思。
池喚冷聲道:“一并帶回去再說。”
沈婉婉是否還有其餘的利用價值,他也不知曉,不知曉便不會輕易動作。
“接應的人在哪裏?”池喚問。
從鹿鳴巷到彤山苑要走大半個時辰,一直是這輛馬車太過引人注意,他們必須要中途換幾次馬車和路線,即便有人追蹤也能甩掉。
其中一人應道:“出了鹿鳴巷左轉,開外一裏有人來接。”
“好。”池喚掀起簾栊看了看窗外,京中才多方混戰過,都忙着收拾殘局,沒有人再往這裏來。出了鹿鳴巷就等于石沉大海,孟雲卿的蹤跡定安侯府就是想尋也尋不到。
前方就是鹿鳴巷口了。
池喚剛放下簾栊,車夫就勒了缰繩将馬車的速度減緩下來。
“出了什麽事?”池喚警覺。
車夫都是訓練有素的暗衛,不應當突然做突然減速這樣的動作。
“池大人,是将軍府的人。”一人透過車窗的縫隙,瞄道:“是衛同瑞!”
衛同瑞?!
池喚臉色未變。
他萬萬沒有料到這個時候衛同瑞會出現在這裏,京中動亂一場,衛家是站太子一邊,此時應當在朝中支持太子處理朝中殘局才是,到鹿鳴巷來做什麽!
但無論衛同瑞來鹿鳴巷做什麽,在這裏遇到都是晦氣!
衛同瑞同孟雲卿關系匪淺。
若是被發現孟雲卿在馬車裏,他們一定走不出鹿鳴巷。
馬車裏只要四五人,就算上接應的人也不過二十餘人,更何況如果大打出手被發現,劫持孟雲卿就沒有任何意義。
偏偏這個時候,鹿鳴巷內怎麽會有馬車出入。
池喚來不及多想,就聽前方的官兵吼道:“什麽人!把馬車停下!”
車內面面相觑,将馬車停下,就等于要搜車。
若是搜車,孟雲卿和沈婉婉就會被發現,他們人是帶不走了。
“池大人,怎麽做?”剛才那人問。
池喚臉色鐵青,硬闖還是留下人逃走,他腦中飛快權衡着利弊。
忽然,馬車外傳來旁的聲音。
“衛同瑞!”
衛同瑞循聲望去,是韓翕。
“衛同瑞!”韓翕見到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身上沾了大大小小的血跡,衣裙也破了幾處,顯然是從旁的地方逃出來的。
鹿鳴巷內死傷無數,相府又如何能幸免?
“韓翕!”衛同瑞從馬上躍下。
她哭着撲到他懷中,“快救我爹爹,還有娘親……”
他身後的官兵都聞聲看他,沒有人再多留意馬車這端。
“沖過去!”池喚吩咐一聲。
車夫咬緊牙關,一抽馬鞭,馬車飛馳而去。
那些官兵反應過來。
衛同瑞也回眸,那輛馬車剛好駛出鹿鳴巷口向左轉去。
韓翕哭得撕心裂肺:“我爹爹壓在石柱下面了,我和娘親兩個人擡不動,他流了好多血……嗚嗚……衛同瑞……”
壓在石柱下面,韓相又年事已高,韓翕不知跑了多久尋人,又哪裏尋得到人!
衛同瑞心中一沉,抱緊懷中之人:“不怕,我們去尋韓相。”言罷,朝身後吩咐一聲:“走。”
鹿鳴巷口左轉一裏開外。
池喚又換了一輛馬車,棄了先前的馬車。
馬車上,池喚回頭張望,沒有人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