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現在, 好像, 失靈了……
江濯看着身邊的小姑娘在接到糖果時還是很不開心,甚至都沒多看一眼,壓根兒就沒露出來從前看見自己遞給她零食口袋那種得意的小模樣,江濯在那瞬間, 似乎有點慌張了。
“怎麽,不喜歡嗎?”他走在時茶茶身邊。
時茶茶:“……喜歡糖,不喜歡你。”
江濯:“……”以前不是很好哄的嗎?現在怎麽難度升級了?難道談戀愛也像是打怪一樣嗎?最後的BOSS越來越難攻克?江濯如今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是擔心自己說得越多時茶茶越不開心, 幹脆只是默默地跟在小姑娘身後。
餐車的人不是很多,一桌上都很少看見坐滿四個人。
火車上并沒有什麽特別好吃的飯菜,點了兩個套餐後,江濯付錢。時茶茶見狀沒說什麽,就低着頭安靜吃飯。
這頓晚餐, 有點太過安靜。
江濯吃飯不像是時茶茶那般小口小口的樣子, 他很快吃完,将餐盤放在一邊,看了看時間,就坐在原地安靜地等着時茶茶。這樣子,時茶茶可有點吃不消, 她本來想趁着江濯離開将飯菜倒掉,這些實在不是很對她胃口。可現在江濯不走,她也不好意思剩這麽多,總覺得浪費被人知道, 有點羞恥。
“你怎麽還不走?”時茶茶終于憋不住,問到。
江濯面不改色,“等你。”
“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你等我做什麽?你自己先回吧。”時茶茶故意冷着聲音說,她的筷子無意識地在盤子裏戳着大米。
“回去也沒事,我跟在你身邊我自己放心。”
時茶茶忽然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其實在聽見江濯這話時,她心裏還覺得美滋滋的。可眼下,好像還不是能夠有美滋滋的心情的時候啊!時茶茶低頭看着餐盤裏的剩飯,正愁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她手裏的筷子就被人給抽走了,下一刻,餐盤也挪了個位置。
“不想吃就別吃了。”江濯已經拉起她的手,這一次,時茶茶沒再掙紮,“吃壞了是自己的事,但你真的吃飽了嗎?”江濯很懷疑。
時茶茶點頭,“現在還不餓。”
雖然時茶茶這麽說,但江濯在路過零食小推車時,還是伸手買了兩桶泡面,他是擔心時茶茶半夜就餓了。
“哎,等等,再給我兩個小牛奶吧。”時茶茶指了指紅色的罐裝旺仔,見江濯望着自己,時茶茶着解釋:“哦,我們車廂裏不是有個小孩子嗎?說不定他喜歡呢!”
江濯低笑,在他眼裏,時茶茶都還是個孩子。
在回到車廂之前,江濯先去了一趟衛生間,時茶茶先回去。她推門而入時,那對夫妻已經将泡面桶清理掉,而開始在大哭的小孩現在被喂着吃飯。時茶茶沒多看小孩究竟吃的是什麽,她現在只覺得這車廂裏泡面的味道有點大,不過,就算現在開着車門,她覺得外面一條走廊都充斥着泡面味兒。
沒多久江濯進來,他手裏還拿了兩瓶沒拆封的水,放了一瓶在時茶茶床上。
時茶茶有點困,她是被車廂的味道弄得胃裏難受,幹脆躺下,不然她很懷疑自己等會兒會吐。剛覺得快要睡着時,對面床鋪的小孩又哭了,哭的還挺撕心裂肺的,時茶茶不知道那麽小小的孩子怎麽有那麽大的力氣,一張小臉都漲的紅彤彤的,聲音快要穿破耳膜。
她微微側身,江濯的消息已經進來了。
江濯:睡不着?
時茶茶:嗯。
江濯:要不要去外面走走?可能好一點。
時茶茶拒絕了,在這搖晃的火車上,她可不想随意走。一走,胃裏翻滾的更厲害。
時茶茶探出頭,指了指桌上自己買的兩盒牛奶飲料,“他會喜歡喝那個嗎?喜歡的話,給他喝一點吧。”她沒帶過小孩,也不知道小孩子為什麽那麽喜歡哭。
那婦人像是很感激,沖着她笑着說謝謝。
同樣在下床的江濯眼裏則是閃過一抹深思,時茶茶雖然看着是挺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小姑娘,可是作為母親,就這麽接收一個陌生人的食物給自己孩子,是不是太沒防備心了一點?
時茶茶卻沒想那麽多,反正她感覺到小孩的哭聲漸漸小了時,也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這一晚上的時間很長,時茶茶半夜是被熱醒的,車廂裏的空調很足,她剛睜開眼,坐起來,忽然看見對面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那瞬間,時茶茶真是被吓壞了。
“呀……”她低低的叫出來,還知道有人在睡覺,聲音很壓抑。
在昏暗的視線中,對床的男人開了自己床頭的夜讀燈,朝着她笑着露出一排有些不算整齊的牙齒。那瞬間,時茶茶心頭猛烈地跳動。這,只是什麽情況?忽然下午她出去前換鞋的場景一下湧入她的腦海裏,當時男人像是不經意一樣劃過自己小腿的那一幕,再一次浮現在時茶茶眼前。她忽然覺得胃裏翻滾地更厲害了,捂着嘴,那樣子像是真要吐了一樣。
時茶茶剛想要翻下床,可這時候對面的男人比她更快一步,後這已經從上鋪跳下去,轉過身,就站在她床頭。
更可怕的是後者現在居然還伸手想要在她床上胡亂摸,時茶茶剛準備喊人,忽然一下,就看見原本還站在自己床頭的人委身下去,順帶着嘴裏還發出一聲痛呼。
這一動靜,驚醒了在下鋪抱着孩子睡覺的女人。與此同時,江濯已經按開了車廂裏的頂燈。
時茶茶低頭時,男人已經狼狽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而女人則是一臉驚慌,只有那孩子,似乎還沒覺察到車廂裏正在發生的一切,安靜地睡着。
江濯已經從位置上站起來,這車廂裏原本就狹窄,而他個子很高,站在那裏,似乎一下就将空間填滿。江濯此刻一腳踩在地上的男人胸口上在,後者半坐在地上,還一臉兇悍。可江濯就像沒注意到一樣,他此刻更擔心時茶茶,“怎麽樣?還好嗎?”江濯語氣裏有說不出的擔憂,他是習慣在吵鬧的環境中也能睡着的,只是警覺性比較高。在男人站在自己床前時,江濯已經醒來。在看見男人的鹹豬手竟朝着時茶茶伸去後,他哪裏還忍得住?
時茶茶這時候也是被吓到了,聽見江濯的話,好似才回魂一般,點點頭,“還好。”
确認時茶茶沒大礙後,江濯這才收拾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男人。
“你想幹什麽?”他聲音帶着濃濃的怒氣,看着男人這張猥-瑣的不懷好意的臉,江濯的眉頭已經皺起。
“小夥,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那男人雖然現在被江濯制服,但嚣張的樣子卻是不改。
時茶茶很想知道他怎麽就那麽有底氣,明明現在都已經被江濯制服,但很快,時茶茶就知道為什麽了。
在江濯壓着坐在地上的男人時,原本睡在下鋪的女人這時候猛然插上門鎖,将她們四個人關在車廂裏,她自己堵在門口。時茶茶正一臉莫名,不知道這是什麽發展,就聽見靠在門口的女人緩緩開口了。
“我男人說的是,我也勸你小夥子,現在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那姑娘是我男人看中的,你又不認識,趕緊讓開,不然對你也沒什麽好處。”女人這時候已經變了個模樣,氣勢洶洶地瞪着江濯,見江濯沒有立刻松開自己男人時,她撲上去對江濯又抓又撓,想逼迫江濯松手,居然要夥同自己男人來傷害一個陌生的女生。
見江濯被婦人拉扯,時茶茶生氣了!
這怎麽可以!
時茶茶幾乎想也沒想,抓起自己床上的枕頭,半側着身子,狠狠地朝着下面的女人砸去。“你是誰?也敢打我男朋友?”時茶茶現在很生氣,就算是自己生氣不想跟江濯講話,但也不允許自己看着別人就這樣欺負江濯。而且,居然還是被這樣一個女人打了。
時茶茶戰鬥力沒奚映那麽厲害,可是這瞬間爆發出來的憤怒也不是鬧着玩玩。這是什麽邏輯?這女人的老公想要猥-亵-自己,她居然還反過來幫忙?甚至打壓替自己出頭的江濯?如果今天在車廂裏是別人呢?時茶茶簡直不敢想象,世界上怎麽可以有這麽歹毒的人?
想到這裏,時茶茶哪裏還管要不要對下面的女人手下留情,看着後者居然還抓扯江濯時,她猛然傾身,用手臂勾住後者的脖子,将她牢牢地拷在自己床頭,動彈不得。
這時候,江濯也将地上原本還想反抗的男人也制服,抽出他腰間的腰帶直接将男人的雙手給捆紮實了。
“你男人看中我女朋友?”江濯轉過身,眼神頗是陰沉地看着被時茶茶拷在床邊的女子。他動了動自己的手關節,平常在學校裏,哪裏會跟人有沖突要動手?即便是真遇見需要動手的時候,他也沒對女性動過手,可現在,他還真是有種想要打人的沖動。而且,這種呢沖動還很強烈。
這是什麽狗邏輯?就因為對方不知道自己是時茶茶的男朋友,甚至還被要求配合他們,難道要他看着時茶茶被欺負嗎?還是這樣夫妻聯手來欺負一個小姑娘?
江濯很憤怒,他拉開時茶茶的手臂,自己一手卡在那女人的脖子上,“聽清楚了,就算是今天不是我女朋友,只要是任何一個女孩子,她不願意跟人發生關系,那就是不願意,你男人要是強迫別人女生做了不願意的事情,那就是強-奸!知道嗎!”江濯很憤怒,“至于你,幫着自己男人迫害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就算去了警察局,你也是從犯你知道嗎!”
跟時茶茶一樣,江濯理解不了這樣的關系。
女人被這一刻兇狠的江濯給吓住了,哆哆嗦嗦着嘴唇:“你,你不是跟她不認識嗎?”
江濯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會這麽猖狂,就因為今天中午時茶茶跟自己鬧了小脾氣,被人誤會不是情侶,只是陌生人,這兩人居然就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沖着一個獨身女孩子下手。
“就算不認識,你覺得你做的就是不犯法的嗎?”江濯冷聲道。
女人一下變得激動起來,“你放開我放開我!不然我告你非禮!”大約潑婦在任何時候殺傷力都是巨大的,面對女人的威脅,江濯眉色見更冷了。
江濯可以不介意,但時茶茶卻很介意。這憑什麽啊,她的小江哥哥又沒有一點錯,憑什麽就這麽平白無故被人誣賴?而且,她的小江哥哥,像是這麽沒品的人嗎?
想着,時茶茶已經從床鋪上翻身下來。她代替了江濯的位置,用奚映在寝室教她的那一招擒拿術,将女人穩穩地扣在床上,“你也配我小江哥哥非禮?”時茶茶很生氣,這種害人還要反告一狀的人真的是太可惡。
而江濯現在聽見時茶茶這話,又是覺得好笑又是無奈,這怎麽聽,都覺得有點奇怪啊!
面對這種事情,時茶茶沒想要就這麽放過這一男一女。今天如果不是遇見她和江濯,指不定這兩口子要去迫害多少清白的姑娘。懲罰壞人的事情,自然是要交給警察。可就在時茶茶準備打電話時,對面床鋪的小孩忽然哭了。
那聲音,時茶茶體會過兩次,簡直是魔音繞耳,綿綿不絕。
在她手裏的女人忽然劇烈掙紮起來,“你松開我,我要看孩子!”
時茶茶這瞬間猶豫了片刻,對面的小孩哭的好像很難受。但看着眼下的女人,時茶茶又有點猶豫。
“讓她去哄小孩吧,沒事,我看着。”江濯看出時茶茶的猶豫,開口道。他有一個特別心軟的女朋友,遇見這種事,猶豫不定。
女人被時茶茶松開後,眼睛還四處打量着,那樣子,可一點也不安分。
有了江濯的話,時茶茶也不擔心,她盯着女人的身影,開口說:“別看,明天早上就有人領你出去了。”說完,她拿起手機準備報警。
只是時茶茶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居然還是被威脅了。而且,這操作還真不是一般的騷,颠覆了她這十多年來生活在世上的認知。
女人過去一把抱起孩子,她沒有個孩子喂奶,也沒檢查小孩是不是拉臭臭了,而是第一時間就掐住孩子的脖子。
時茶茶:“……”
江濯:“……”
那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嗎?
女人似乎看出他們所想,她不解釋,只是冷笑着看着時茶茶兩人,“讓開,我要出去!不然,我就掐死他!”
這話讓時茶茶和江濯都震驚了,這不是親媽?是人販子嗎?
“這不是我們的孩子,這位女士,我希望你能認清現實。”時茶茶簡直覺得這人就是魔障了,這是什麽操作啊!
可是後者像是沒聽出來她的意思,面露憎惡:“你讓開!這不是你的孩子,但是因為你而死,你就不愧疚嗎!你看看你才多殺啊,就背負一條人命!你真歹毒!”
時茶茶:“……”這個鍋,甩得真準!
時茶茶抿了抿唇,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的确像是這女人說的那樣,如果這丁點大的小人兒因為自己沒有讓開的緣故真被眼前的人掐死了,她不知道這女人會怎麽想,反正她會愧疚自責一輩子。
江濯想伸手去從女人的懷中躲過孩子,卻被後者一個轉身躲開。而因為江濯的這個動作,已經讓女人變得更加癫狂,被她抱在懷裏的小孩臉色已經通紅,這一次可不是哭的,而是被掐住咽喉,呼吸不順暢導致的。
“讓開!”女人發怒。
時茶茶跟江濯對視一眼,最後還是選擇默默讓在一邊。
當抱着孩子的女人剛打開車廂門的那瞬間,時茶茶只看見一道身影猛然從地上躍起,狠狠地撞在女人的後背上,直接将後者撞了個趔趄,車廂門原本距離走廊就只有半米的距離,而那女人被男人一撞,整個人朝着前面的窗戶撞去,一下就栽倒在地上。撞了她的男人就像是沒感覺到一般,被綁着雙手,四肢還有點不平衡,卻也是沒朝着身後看一眼,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外面跑去。
可是江濯怎麽可能就這樣輕而易舉放過他?在跟時茶茶對視一眼後,江濯便追了出去。而時茶茶看着面前的女人居然還想逃,她朝着後者的腿彎處一踢,當即後者就跪在了地上。
時茶茶奪過她手裏的小孩,這時候她們臨近的車廂的旅客已經被驚醒,紛紛開門看這外面是什麽情況。
女人趴在地上,比時茶茶先一步開口,還是慣用的倒打一耙的撒潑行為,“來人啊,救命啊,這是人販子,她要搶走我的孩子!救命啊救命啊!”女人幹嚎着。
一時間,時茶茶就成了衆人的焦點。
如果換個怯場的,大約這時候被誣陷成人人厭惡的人販子早就慌了,只會說“不是我不是我”,可時茶茶現在哪裏還顧得上慌張?從前在上課時老師就講過,無論在什麽緊急的情況下,想要做好廣播,最好主持,時事播報,那就要保持自己語速穩定,慌慌張張的是沒辦法穩住民衆,更不會成為一個出色的主持人。
時茶茶迎上那些懷疑的目光,自然也知道這時候會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對她懷疑,但她目光平靜,按捺住心頭狂跳的沖動,時茶茶開口道:“如果我是人販子,那這時候也需要警察來核實。現在在場的只有我會跟這位女士互相指證對方是人販子,既然這樣,大家誰都不能自證清白,是不是應該報警,讓警察來判斷?而且,壞人也是應該受到懲罰,如果我真是人販子,我也應該跟着警察去局裏走一遭?所以,我希望大家拿出電話報警,順便把我跟這位女士看守起來,孩子剛才在大哭,想來是餓了,能麻煩在場的誰幫忙照顧一下嗎?我不是孩子的母親。”
她這麽年輕,看着也不想是做媽媽的人。但時茶茶的這番話,卻是讓很多人點頭。當即就已經有人附和,“沒錯沒錯,你們看那些新聞了嗎?這年頭人販子可狡猾了!都看起來,讓警察來處理!”
“對對對,而且我看着小姑娘也不像是壞人!既然都主動提出來讓我們大家看守,那這兩人都不應該放跑!”
“我已經報警了!”
“列車員也馬上到了!”
……
時茶茶這時候才放心,她看見趴在地上的女人還想逃走,可已經有熱心的群衆抓住了她。
走廊上有小桌子,時茶茶就跟那女人一人坐在一頭,周圍被一群人圍着。那瞬間,時茶茶覺得這時候桌上好像是應該擺上一盤圍棋,那感覺,像是退休的老太爺們。不過,她現在也就這麽想想而已。
有人看時茶茶面善,在人群裏小聲跟她講話:“姑娘,你們車廂裏就只有兩人嗎?”
時茶茶搖頭,眼裏帶着淺淺的笑意,她的英雄男朋友現在去抓壞人了呢!“還有我男朋友和這位女士的丈夫,只是在開門的時候那位先生逃走了,我男朋友去追人,應該會馬上回來了吧?”
時茶茶在講話的時候,那小孩又哭了。熱心的旅客抱着小孩,摸了摸他的屁股,确認不是拉臭臭後,開口說:“可能是餓了。”
“哦,我看見他們帶了一個保溫杯給小孩喂東西,應該是米糊之類的吧,就在我們車廂的小桌子上。”時茶茶說。
“不要!”忽然,坐在對面的女人大喊,“不要給他吃飯!”
衆人:“……”
“這孩子餓了怎麽能不吃東西?有你這麽當媽的嗎?你真的是這小孩的母親?”
“對啊,孩子餓了怎麽可能不吃東西?”
“我帶我家老二的時候,每天半夜都要起來喂夜奶,這孩子現在肯定是餓了啊!”
……
不需要時茶茶多說,在場旅客有當媽媽的已經站出來指責,随後很快有人将桌上的保溫杯拿出來。
可當其中一位做了母親的女士打開保溫杯準備給小孩喂飯時,卻愣住了。“這真的是給孩子吃的?”
時茶茶點頭,“是啊,我晚上從餐車回來時,就看見她們給小孩喂的這個啊!”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麽。”那位媽媽将被子遞給時茶茶,其實這時候不用看,圍在一起的大家也知道這杯子裏裝着的是什麽了。那麽大的一股泡面味,誰都能聞得出來。
時茶茶:“……”
衆人:“……”
“這真的是當媽的嗎?這麽小的孩子,你不喂母乳也就算了,怎麽可以給孩子吃這些?”
“泡面帶着多少毒素你了解嗎?一袋泡面,就算是成年人也需要用一個月的時間排毒!這還是嬰孩啊!怎麽這麽狠啊!”
“把孩子給我吧,我家崽還有點奶粉,我去拿來。”
……
而坐在位置上的女人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捂住臉,在哭。
時茶茶看得一陣心煩意亂,她是覺得那孩子挺可憐的。難怪在車廂裏的時候一直哭,那聲音,聽着老難受了。原來,是餓壞了。
不多時,列車員已經過來。了解到事情的經過,她已經接到警察局的通知,就在下一站的時候,會有就近的警察過來将嫌疑人帶走。
這頭剛講完,江濯已經從另一頭車廂那邊走來,手裏還壓着另一個男人。
看見時茶茶被圍在人群裏,江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正想問問這是怎麽回事,時茶茶已經從位置上站起來,沖着他招手,“江濯!”
“這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多人?”江濯問。
時茶茶将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她一個人力量是很小,但現在,有了群衆,可不正好制服這些心懷不軌的人?
聽到這裏,江濯莞爾,揉了揉自己小女朋友的腦袋,“真聰明。”他毫不吝啬誇獎。在抓到壞蛋時,可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他家的小女朋友可不是很聰明。
“只是,我們可能去洵北市的路程就要耽誤了,你……”介意嗎?時茶茶偷偷看着江濯,小聲問。
“嗯,那是應該給關阿姨打一個電話,不然她還以為我們有什麽事。”江濯說。
時茶茶“噗嗤”一聲就笑了,她對上江濯的眼睛時,那一瞬間,便是什麽也明白。江濯不會介意,這又不是她的錯,他只會擔心她。
這一屆車廂的旅客還沒散去,那小孩被為了牛乳現在重新被抱回來,放在時茶茶她們這一廂的下鋪,被人照顧着。
“我能看看孩子嗎?”這時候,坐在時茶茶對面很久沒說話的女人開口。
時茶茶剛想說不行,就沖着她開始想要用掐死孩子這種辦法威脅人,時茶茶下意識就覺得她很危險。
不過,時茶茶還沒開口,這群圍着自己的旅客裏當媽媽的人已經回答了。
“不可以!你這樣子可不像是孩子的親媽!”
“對!哪裏有用泡面湯喂小孩的!”
“沒錯!不能讓你接近孩子!就沖着剛才你們這對夫妻的表現,一個個為了逃命連孩子都不管不顧的勁兒,誰相信你們就是親生父母啊!”
“老實待着等着警察吧!”
……
時茶茶聽着耳邊這些話,又看了看對面的女人,後者的臉色很不好看,說是愧疚吧,可那表情不完全都是這種情緒,還有不安緊張。
“怎麽了?”江濯一直守在時茶茶身邊,現在有這麽多人都看着這對夫妻還有孩子,他也放心。江濯本來也不是一個怎麽熱心的人,遇見今天這種事兒,他出手到現在已經算是很破天荒了。只是現在看見時茶茶似乎還不放心,這才低頭詢問。
時茶茶的手指在小桌子上輕輕地敲了敲,剛才那男人從車廂裏沖出來撞到女人時,江濯只關注着那男人,而且很快追出去。可她的視線卻是一直在對面的女人身上,時茶茶看得很清楚,在女人被撞倒的那瞬間,她伸手第一反應不是撐着前面的車廂,而是捂住懷中小孩的腦袋。這應該下意識的動作,這樣的人,時茶茶覺得很可能這女人就是小孩的親生母親。
将自己的小猜想告知江濯,江濯微微笑了笑,“名偵探柯南啊!我也不清楚,這事情還要等着警察來調查才清楚。”沒有急着否定時茶茶,但同時江濯也沒點頭同意。
江濯一邊說話一邊注意到現在時茶茶還穿着卧鋪的一次性拖鞋,雖然車廂裏開着空調,但等會兒他們就要下車一起去警察局。江濯轉身,歐從床下拿出時茶茶的馬丁靴,伸手放在她腳邊,“擡腳,換鞋子。”
周圍的人雖沒有最開始圍聚地緊密,可到底也還是有人,時茶茶聽着江濯的話,臉色刷的一下就紅了。多,多難為情的呀!可,可也好像很開心!
乖乖地穿好鞋,時茶茶看見江濯又開始收拾東西,她們本來也沒那什麽東西出來,很快就收拾妥當。
等到最近停靠的站點時,早已經在站臺外面等候的警察上車,時茶茶跟江濯一起走下車。
當走出車站,看見外面閃爍着彩燈的警車,時茶茶不由朝着江濯身邊靠了靠。
像是知道身邊的女孩在想什麽一樣,江濯拉開自己的羽絨服,将整個時茶茶給抱進自己懷中。“你又不是犯錯的人,別怕。”他低頭輕聲說。
這大晚上的,越是北上越冷。時茶茶猛的一下被人抱進懷裏,她伸手抱着江濯精瘦的腰,像是一只小螃蟹一樣朝着警車走去,“嗯,知道。”
大半夜的出警,警察也沒不耐煩。在過來路上,他們已經了解了大概的案情。雖然在審訊之前,沒有得到真相,可下意識地人還是憑着本能,對時茶茶和江濯這對年輕的學生抱着一絲好感。“孝應晚上是很冷,你們堅持堅持,咱們警局還是有暖氣的。”孝應是她們中途停靠的站點的市區名。
這安慰人的話,怎麽聽着似乎不是那麽個滋味兒?
“叔叔,其實我們不是很想去警察局吹暖氣……”時茶茶很實誠道。
前面開車兩位警察笑出聲,“那還有小太陽,你要用嗎?”
時茶茶 :“……”如今警察也這麽逗了嗎?
去警局後,首先要登記身份姓名等。時茶茶和江濯拿出自己的證件,規規矩矩坐在凳子上。而在她們旁邊,就是火車上的那對夫妻還有小孩,不過跟時茶茶她們這邊的平靜不同,那對夫妻看起來就慌張很多了。
“哦,都還是南大的學生啊……”負責登記時茶茶她們這邊的警察剛說完,就聽見旁邊的同事疑惑的聲音。
“這位女士,請提供您真實有效的身份證證件。”這一查,一不留神,還查了個□□出來?
坐在凳子上的女人緊緊的抓着自己的衣服,一雙眼裏慌裏慌張的,“這,這就是真的啊!”
警察:“……”難道還會是他們的設備有問題了?還是全國聯網的警網有問題?現在身份證上顯示的這個人,早就已經被判定死亡,身份證號都是的注銷的。“僞造身份證證件你知道這是觸犯了刑法嗎?”
“我,我沒僞造,我只是……”使用了而已,這是花錢買來的,女人很想這樣說。
“《刑法》第二百八十條之一,在依照國家規定應當提供身份證明的活動中,使用僞造、變造的或者盜用他人的居民身份證、護照、社會保障卡、駕駛證等依法可以用于證明身份的證件,情節嚴重的,處拘役或者管制,并處或者單處罰金,這算是使用虛□□件、盜用身份證件罪。”在女人辯解時,江濯開口說。
時茶茶:“……”她男朋友不是學生物的嗎?怎麽,怎麽現在連刑法也背上了?
而同時震驚的不僅僅是時茶茶,就連是一旁辦事的警察也驚呆了。嗯,似乎遇見學霸了?
時茶茶忽然有點小自豪,不管她男朋友是怎麽知道的,反正現在看起來就是了不起極了!她好喜歡的!
從身份證這一點入手,很快警察也查處了些不尋常。而時茶茶和江濯兩人幾乎沒什麽需要值得注意的,就只是兩個南城的學生要去洵北市,在車廂裏遇見兩個不尋常的人,結果受到牽連而已。只是因為案件調查需要,被扣留在這裏。
時茶茶覺得還好,只有身邊有熟人在,她也不會感到害怕。現在她也沒什麽睡意,幹脆就在警察廳等着警察的審訊。
小孩已經被一位女警官帶走照顧,孩子的身份還沒查明,不能确定這究竟是不是這兩人的孩子。
江濯則是陪在時茶茶身邊,不過他對案件沒多少關注,而是看着明天有沒有從本地直接去洵北市的動車。好在這裏距離洵北市也不算很遠了,動車差不都四五個小時就能到。重新定好車票,江濯發現明明前一刻還很有精神的時茶茶現在像是點頭貓一樣,小腦袋不停地在空中點啊點的。
江濯靠過去,輕輕地将時茶茶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腿上,讓她安靜地靠着。
時茶茶真就睡着了,最後她還是被江濯抱着走進招待所放在了床上,這時候已經快要淩晨,江濯有點慶幸自己幸好定的車票不是早。
他們涉及的這樁案子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簡單的是很快确定女人的身份和小孩的身份,複雜的是想要結案還需要一點人力和時間。
江濯聽見那小孩跟女人和男人沒血緣關系時,沒覺得有多大意外。像是這樣的新生兒,父母大多照料得很細致,畢竟這個階段的小孩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可在火車上,時茶茶随意給的牛奶後者竟然接受也就算了,還真給孩子喝,那時候江濯就已經起疑。不過他是打算白天再報警,晚上反正跑不掉,沒想到事情發展太匪夷所思。而讓江濯震驚的是那個用孩子的性命做要挾的女人竟然也會被拐-賣的,被同行的男人買來做媳婦兒,已經很多年了。現在因為生不出孩子,兩個人這才又買了個孩子。
這些年,被拐賣的人居然也從反抗到馴服,最後心甘情願留在男人身邊做老婆,這一串的感情變化,也是足夠令人覺得唏噓了。
案情的大致就是這樣,至于為什麽女人和男人都先要跑也說得通了,買賣嬰孩這可犯法的,若是報警當然不行。
江濯在最後還補充了男人的一項罪名,企圖猥-亵他女朋友這事兒還沒完,難道就能這麽算了?
當處理結束重新踏上去洵北市的動車時,時茶茶腦子還有點發懵。“你說現在這都是什麽世道了?怎麽還有女孩子被拐賣的呢?怎麽就不不反抗呢!而且,自己丈夫做那種事情,難道不會覺得羞愧的嗎?”
江濯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後頸,這樣子倒是有點像是在給貓順毛那樣。對于時茶茶的問題,江濯苦笑一聲,這可不是他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有人活在陽光下,就有人活在黑暗裏。人口販賣這個問題,從來都沒有真的停止過。至于為什麽不繼續反抗,大約是反抗真的太苦了吧?被施加暴力,被折磨,可能對方要忍受的事情早早超過他們的想象。他們又怎麽能用一種旁觀者的态度,去評價別人是有奴性的呢?
“好了,別多想了,睡一會兒吧,你昨晚可沒怎麽睡好。接下去的事情自然有警察會解決,你就別瞎想了。”江濯坐下來,拉着時茶茶,另一只胳膊放在她肩頭,将她攬進懷中。
“哦……”聞到了熟悉的氣息,時茶茶慢慢閉上眼睛,是有點累了,可她腦袋才剛靠上去,忽然意識到,自己身邊的這個人,不是一整晚都沒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