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23-3
在那天拉開窗簾看到她之前,他不知道什麽叫慌張。他不想讓她知道。雖然他做的沒有什麽不對,但他不想讓她知道,那些過往、那些黑暗、那些醜陋,那不得不傷害她的原因,那不得不利用她的計劃。
他算計她,每一步都在掌握中,但都是算計。如果揭開來看,他沒有把握她會怎麽想。她柔弱、善良,也不願意多問事,上過多少當也不去恨別人、總能原諒別人。但他要的不是原諒,他不想他們之間有隔閡。
在水果公司事發之前,他已經把這個态度暗示給了她,也感覺兩人對這件事有默契。他很感激她的寬容。對于他這樣的男人來說,權勢、地位、美色、金錢,什麽都不缺,從來都是他原諒別人,但她寬容他,縱容他最不想說的秘密,從頭至尾,都沒有逼問一句。
那段生活太幸福,雖然再平常不過。
可惜,百密一疏,居然算漏了韓動。
但他當時真是沒有辦法。
标簽的事是他和孫仰澤故意設的套,因為他不想等下去了。
春天她說要出去看花,他借口自己忙,非但他不去,也不讓她去。其實是怕離開市區,有什麽事情不好控制。他一個人時,覺得這種擔心都是杞人憂天。有了她,他不敢冒這個險。他只能先動手。
水果公司是最好的套。業務簡單幹淨,和東南亞聯系頻繁,很适合被拿來做文章。孫仰澤在東南亞散出風,讓小黑以為這是可以陷害葛笠和孫仰澤的機會,從而引出他的藏身之地。
為了讓這次行動成功,他破天荒的找了父母過去的同事,要求協助。否則,官方怎麽可能不掌握他的出入境記錄?只是因為要做得像,具體的調查人員并不知道其中的內情,例行公事的向葉篁篁施壓。
這個他覺得算的最精密的步驟,最後成了他無法解說的黑洞。
她抱住他的胳膊,“啊,我果然還是被你當作餌抛出去了。”
她嬌憨的蜷在他身邊,讓他心頭蕩漾着柔軟。“你這只又笨又嬌的小倉鼠,丢出去會被別人拿來當給我下套的餌。”
她更緊的抱住他的胳膊,“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找小黑,而故意把我抛出去的?”
他無情地說,“那我也太無能了。花那麽多錢,救了你家的公司,就為了把你當餌,還是你自己莫名其妙的跑去東南亞,怎麽也得是我把你騙去。”
“那你也是拿我家公司做文章。”
他又無情地說,“就你家那公司,如果不是看着你,我當餌都不稀罕。”
她明知道他當時有預備,還是以訴苦的語氣說,“你胡說,明明你把水果公司送給我,自己又跑掉了。你知不知道在你所謂的失聯時,我有多難熬?我那時候已經發現丢手機的事可能和你有關,但我沒有和你說。你讓我相信你,我就相信你。可你居然騙我!”
他的心裏又酸又暖。這個傻瓜,她曾那麽的傻、那麽執拗的相信他。
“我當時真的是有原因的。第一是當時我也不好露頭,不能讓對方知道。第二,我知道你爸對我不放心,與其讓他和我說,不如給他個理由,我對金葉商業也不是那麽留戀,形勢也穩住了,交給秦可晖我覺得也挺好。所以,借處理水果公司的事,我想我就這麽悄無聲息的退了。但韓動自作聰明的一攪和,我如果再像原來那麽做,你肯定更坐實了對我的懷疑。于是,才有了第二天那一場。”
她點頭,“也就是說,水果公司出事,你也是順水推舟。一來你找到了那個人的線索,可以去抓。二來正好借此可以從我爸的公司撤出,體面的還給他一個公司?”
他嗅到了她話語裏暗藏的坑,趕緊把鍋甩出去,“是你爸不放心我,我總不好難為自己的岳父。”
“我爸還讓我離婚。”
他一口回絕,“那不行,你是我想要的,我不會讓。”
他霸道的話讓她心裏有些小甜蜜。
“你那天真打了韓動?”
“你怎麽知道?”
她故弄玄虛,“不告訴你。”
他揉着她的頭頂,“好像是有點沒風度。畢竟商場逐利,難免有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他又沒真的騙成你,我那麽計較,好像有失風度。但我把他坑成那樣、又打了他一頓之後,心裏好多了,覺得風度、大度也不那麽重要了。”
她失笑,“僞君子。”
她不傻,有些事,不是非要別人哄、別人認真講,才能明白。
她問,“你臨走時,特別在會議上公開承諾,任何時候你持有金葉商業的股份都不會低于5%,是不是就是想告訴我,你沒有拿金葉商業謀利的意思?”
“還有我不會和你離婚,我不是像他說的那樣。”
她看他緊張的樣子,撲哧笑了。
韓動說,葛笠之所以要掏錢來救葉明璋,是因為看準了他不會賠本。按韓動的說法,葛笠在金葉商業股份最低點時買了一批股份,又通過和葉篁篁結婚,拿了葉明璋5%的幹股,又收了葉明璋兩年的股份收益。只要葛笠把金葉商業的形勢穩住,再制造些股票市場喜歡的故事,金葉商業的股價一定會大漲,葛笠出手把股份賣掉肯定會賺。
葉篁篁剛開始信了,因為水果公司恰巧是葛笠上任不久時通過她的手賣給了金葉商業,也的确給金葉商業的股價帶來了上漲。但是,按照相關法律法規,上市公司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持有本公司的股票,從最後一筆起算,有六個月的鎖定期。在這個期限內,如果他們賣股票獲利,是要歸于上市公司的。金葉商業公布水果公司并入時,葛笠手裏的股票還沒有過這個鎖定期。
剛受到沖擊時,關于葛笠、關于金葉商業的事,她什麽也不想想。直到她被綁的獲救,讓她對韓動的話心生疑窦。一腔疑惑想在回來後給他個解釋的機會,結果卻是聽說他自首,然後就一直杳無音訊。
她畢竟代理過一陣上市公司總裁,她單純、心軟、不擅心機,但她并不弱智。當頭腦冷靜下來,韓動話裏的漏洞就不難顯現了。再看他走之前的那段視頻,意味就很明顯了。
他是在告訴她,他不是韓動說的那樣,也不會放棄她。
看懂了這一點,她把事情從頭仔細想過,終于還是信他更占上風。
她把頭紮在他腋下蹭了蹭,“反正是你利用了我,好在你也幫了我,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了。”
他享受着她的撒嬌和小無賴,心中的陰霾蕩然無存。柔軟再一次蕩漾到心口,他摟着她,“嗯,愛妃這話也不錯。”
他突然其來的稱呼讓她哈哈大笑,她飛快的親了他一口,“皇上辛苦了。”
他下意識的摸了把被她親的地方,“葉篁篁,再這樣下去,別說我不講了,直接吃了你。”
她傲然地說,“你要搞清楚,講是給你自己加分,你要抓住機會。”
他看着她那小傲嬌的樣子,感慨地說,“葉篁篁,真是一物降一物。徐行他們老問我,說怎麽就看上你這位又嬌又單純的大小姐。他們哪兒知道,你很聰明,聰明的不低級也過分。”
他想了很長時間該怎麽處理,他缜密的頭腦從來沒有處理過這麽棘手的事。在确定之前,他關了機,也讓魯丹陽和徐行照辦,以讓她猶豫、不會很快死心。
他的算計再一次獲得了成功。但這一次,他有的只是慚愧。
誰說她弱?誰說她蠢?她的底線在剛重逢時就亮明,而現在她這樣說,是在給他機會,讓他說明白,也在表達,她願意相信他。
有比信任和寬容,更能讓一個男人心折的嗎?
柔情湧了上來,他摟緊她,“葉篁篁,雖然命運給我們開了個開頭殘酷的玩笑,好在我們都把持住了。能讓你當我的葛太太,真是幸運。”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窗外的雨聲如故。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他們終于在心靈上遇見,葛先生,和葛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