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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三幕:誤輪回(二)

第三幕:誤輪回(二)

沈硯抹了下自己脖頸被劃出的血痕,傷口迅速複原,又變回原本的瓷白細膩,他一手還扼着楊澄,面無表情道:“跪下求饒,我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說完又對徐墨得意道,“我演得如何?”

徐墨道:“然而連國師都沒騙過。”

沈硯驚訝地問:“什麽時候?”

秦仙搖了搖折扇嘆道:“你說生門居西的時候。”他說着突然發現青青正複雜地看着他,連忙将手裏折扇收起來,慌張地解釋,“青青你聽我說……我個人是相信你的,但是不得不配合他們的表演,是他們不好……”

徐墨接着對沈硯道:“說起來你破綻百出,國師一直在配合你你還沒意識到嗎?”被沈硯惱怒地斜了一眼後馬上改口稱贊道,“不過第一次騙人能表現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以後會更好。”

沈硯疑惑地問:“這麽說你經常騙人?那你都在騙誰呢?”

徐墨:“……”

沈硯若有所思:“淩茗把你當傻子耍,秦仙跟你沒話說,所以你一直騙的是我了?”

徐墨開始慌了,正在思考怎麽騙他,就聽被晾了半天的楊澄忍無可忍道:“沈硯!你們竟然當着我的面聊天?”

沈硯道:“聊天怎麽了?你已經被打敗了啊。”

徐墨道:“對啊,你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楊澄:“……”

沈硯道:“你現在該做的是先求饒,然後解開陣法跪着自己交代都做過什麽,最後視我心情決定要不要放過你。”

徐墨道:“所以你到底在想什麽?”

楊澄:“……”

沈硯說完就不在意他了,繼續逼問徐墨到底騙了他什麽,就在徐墨滿頭冷汗想對策的時候,身邊的畫面陡然變了。

這次所有人都消失了。

徐墨自語道:“看來楊澄還有同夥。”這倒也不奇怪,他走到剛才扮成沈硯時檢查的地方蹲下身子,依之前判斷陣心的位置應是這裏,但八門的方位變了,陣心也因此發生了改變。他在心裏默算了片刻後起身退了半步,周圍景致再變,剛才遍地都是枯黃的落葉,現在卻已成了春深。

他轉頭一看,竟然遇到了蛛兒,蛛兒見了他滿面惶急地問:“你怎麽在這?!恩人呢?他有沒有受傷?”

徐墨搖頭道了聲沒事,對她道:“蛛兒姑娘,在你面前三步的地方被設了障眼法将法器擋住,你幫我解開好嗎?雖然是仙門法術,但口訣你同樣能用。”

蛛兒聽說沈硯沒事便放下心來,依照口訣念咒,她面前的空氣漸漸凝聚成金光,如蓋在桌上向下垂着的簾布,接着啪得一聲碎成粉末。

那把紅得不詳的戰槍赫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蛛兒伸手想碰,卻被那槍發出氣勁震了出去。徐墨大概明白了,這槍或許只有他和布陣的人才能取出。那鎮魂槍透着紅光,他看到就移不開眼了,好像聽到有人在喚他的名字,誘他靠近。

徐墨隐約覺得,或許自己一開始遇到它再放出沈硯就不是一場意外。

他會拿走它,就像前世一樣。

這一切都是他逃不開的命運。

徐墨将手放到那把槍上握住:“沈硯應該就在附近,只有破解這陣法我們才能出去。”他話鋒一轉,對着蛛兒問了一個突兀的問題,“蛛兒姑娘,你喜歡他吧?”

兩人自然知道這個他是誰,蛛兒別過頭去不作回答。徐墨聲音低了下來,笑道:“我前世一定比你更愛他。”

他說着,手上稍稍用力便将它輕易地拔了出來。霎時金光四濺,錯誤的時間回歸正軌,被困的人都出現了,楊澄不知去了哪裏。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硯,不知是不是巧合,每次看沈硯的時候,他也恰好也在看自己。他正要開口,就聽空中發出一聲尖嘯,數不清的箭對着站在陣心的人落了下來——原來在這裏還有機關。

徐墨眼睜睜地看着箭雨射向自己,這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發着幽光,呈一種透明的白。對它的恐懼從靈魂深處溢出,他好像已經死過一回,連一步都無法挪動。

恍惚間,他聽到有人叫出這箭的名字——碎魂箭。聽到有人在喊他名字,可他的思維已經被恐懼凝固,早分不清誰是誰,更無力思考這箭是怎麽回事。

渾渾噩噩中,他感覺自己跌在地上被人緊緊地擁住。他努力睜開眼,試圖透過絕望的漆黑看清這個人的臉。

“徐墨!”

這次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任何人。

鎮魂槍透出的光變得詭異,他終于看清眼前的這個人。沈硯背後數不清的箭落了下來,像星光将夜空點亮,他眼裏的星辰璀璨。徐墨忽然沒那麽怕了,他擡手反摟住沈硯,慢慢,慢慢地貼近這張被毀容的臉。如果生命将在此終結,至少也要做件一直沒勇氣做的事。

就在這個吻即将印上去的時候,鎮魂槍耀眼的魂光将兩人同時吞沒。

徐墨周圍又是漆黑一片,待他看清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跪在金銮架前,周圍的環境好像又回到了無心谷外。映入自己眼中的是一雙金線織成的華貴聾靴,他無法擡頭,但胸口的憤恨和無助又清晰地鑽入心中。跪在禦駕前有各式侍女,彈琴的,打扇的,都貌美無比。

他頭頂的人發出一聲無感情的笑:“硯流雲,盜走流雲劍,讓本王興師動衆來找你,你可知罪?”

他這下明白了,鎮魂槍有控制時間的能力,剛才不知是怎麽觸發了它,在緊要關頭自己竟又被拖入了前世的回憶中去。現在正是書墨一行人剛從無心谷逃出,又被帝國抓住的時候。

他雖不能擡頭,但也知道面前這人便是魔神後卿了。他朝旁邊悄悄瞄去,回憶中的沈硯額頭觸地,緊咬着牙一字不說。

後卿似是覺得沒趣,又問:“流雲劍呢?”

沈硯既不反抗卻也不吭聲,就這麽僵着。他的手指在地上按得青白,指甲嵌進泥地裏不住地發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恨。

即使知道他們最終定是逃過這劫了,徐墨還是替他擔心。

這時有人輕聲喚道:“四哥……”

“五弟!”

沈硯的眼睛猛地睜大,竟擡起頭來。

徐墨擡眼偷看,那個孩子看起來只有人類十三四歲的模樣,他心想這孩子應該就是現在的雷澤族首領沈替了。

看到長高不少的幼弟,沈硯本再無眷戀的眼裏又燃起了希望。他索性轉向後卿,終于附身叩頭叩三下,幾乎要将磕出血來。

“罪臣叩見大王!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解下流雲劍,雙手将它舉過頭頂,一字一頓:“臣深知罪孽深重,求大王開恩饒我一命!”

後卿令人收起流雲劍,靠回寬敞的座椅戲谑地笑道:“呵,想活命啊?那就想個饒你的理由。”沈硯沉默了更久,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後卿卻又大笑了起來,狂妄的笑聲聽得他們毛骨悚然,他說,“硯流雲,你父親本是雷澤族首領。被我占據身體後,因為反抗,你大哥被千刀萬剮,你二哥被扔進油鍋炸成幹屍,你母親在生下你五弟後自盡,你三哥知道後發瘋而亡,只有你忠心耿耿地在我身邊呆了十五年,你可真能忍!”

沈硯低下頭一字不說,血淋淋的過往被揭開,他的眼睛恨得通紅,每當以為這已經是極限,忍忍就過去的時候,後卿總能讓人更加忍無可忍。正當他要忍不下去要發瘋的時候,沈替卻撲通跪了下來帶着哭腔求道:“大王仁慈,您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吧,我願代四哥贖罪!”

沈硯怔住了,他看着後卿彎腰掐住自己五弟的下巴,暧昧地笑道:“既然你給他求情了,本王就饒過你這廢物四哥,今晚可要好好侍奉本王!”

沈硯徹底呆住,他自然聽懂了這侍奉是什麽意思,他的眼睛盯着自己最年幼的弟弟,透出一種接近絕望的灰。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即使是旁人都覺得難以忍受,想和這暴君同歸于盡。徐墨能清楚地感覺到身體主人胸中的憤怒,可書墨只是将手攥成拳,低垂着頭忍耐着再忍耐。

這時卻見沈替俯身叩頭道:“大王英明神武!”

沈硯終于回過神來,而後也跟他一樣俯首再拜。

“謝過大王,大王英明神武!”

這聲音怎麽聽都是帶着澀意和血淚,像是強忍着不讓眼淚流出來的哀鳴。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硯:你沒事跟蛛蛛說這個幹什麽?

墨:不服輸的心理上來了。

硯:而且你還說是前世,所以今生不愛我了嗎?

墨:你這麽打我,我為什麽要……好好,放下刀,你怎麽樣我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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