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三幕:誤輪回(五)
第三幕:誤輪回(五)
秦仙馬上感覺到了來自周圍的異樣目光,他倍感壓力,慌忙起身行禮:“姑娘何處此言?在下根本不認識你啊。”
“你還不承認!”
女孩一掌拍向他,秦仙手腳被束,法力被限,被她輕易地擊倒在地。他還要解釋,那女孩就已經拔了劍,瞪着他眼裏噴火。
“許仙!當年我阿姊為了與你結為夫妻,甘願放棄成仙。可你卻嫌棄她是妖怪,竟與禿驢聯手将她騙入法陣,以法器寶塔鎮壓。百年的禁锢讓她性情大變,自毀仙途,這全是你造成的!今天我便殺了你這負心人!”
“什麽?我前世……”
秦仙未來得及開口,青青的劍便劈了下來,這劍又快又狠,秦仙萬來不及躲閃,沈硯手指輕撫手腕的鐐铐猶豫着。這一劍最終沒有落下,魏示的刀比她更快,甚至看不到出刀的動作,他快刀一閃,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女孩不是他的對手,幾招便落敗了。她一跺腳,恨恨地瞪了秦仙一眼便逃了,魏示正要再追,卻聽秦仙道:“等等,将軍……”
他停了一步,女孩的身影就已消失不見。
魏示便幹淨利落地收刀入鞘,刀鋒閃着锃亮的冷光:“不要再惹事了。”
幾人都被這殺伐之氣鎮住了,書墨還很沒骨氣地再三保證不會像秦仙那樣惹事,秦仙彎下腰,拾起女孩逃走時不小心吊在地上的一串珠鏈,自語着:“青魚?”
他擦去上面的灰塵,鑲着珠子的翠綠鏈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當晚書墨便發現秦仙莫名失蹤了,他慌張地要去找人,可剛出門就被人捂住嘴,他吓得一個激靈,耳邊聽到熟悉的聲音:“是我。”
書墨擡眼一看,果然是沈硯,他用眼神問:你怎麽在這?
沈硯道:“今夜我們趁亂逃走,等祭海結束就沒機會了。”他看書墨想質疑,又淡淡道,“我已經把祭品偷走了,不走只有一死。”
書墨瞪大眼睛,用眼神說:你怎麽老偷東西?!
沒辦法,他只得跟着沈硯在暗夜中一前一後地穿過竹林去找人。他們走到一處空曠的地方,沈硯從懷中取出一枚錦盒,一只紅色小蜘蛛從盒中爬入他的手心。
沈硯:“白天我讓它在秦仙身上留下了蛛絲,蛛絲帶有它的部分元神,這樣就能找到秦仙了。”
書墨:“硯硯,你真的好聰明啊!”
沈硯:“……是你笨。”
他們從竹林一直循着小蜘蛛指示的方向找到怒海之濱的山崖下,這裏有處破敗的山洞,看來秦仙被關到了這裏。沈硯俯身半跪下,将手放在地上,對蜘兒道:“你走吧,別再被抓住了。”
小蜘蛛在他掌心呆了一會,以極快的速度爬入叢林深處。
沈硯将錦盒一丢,看那漆黑的洞口。不知裏面是什麽情況,可剛靠近就有陰風吹來,陰氣透過衣服直接刮在皮肉上。書墨不安地往沈硯身後縮了縮,這時聽到洞裏傳來了秦仙的聲音:“姑娘,我根本就沒有過娘子啊……”
“啪!”
雖然看不見,但一聽就知道這巴掌是甩在哪的,書墨心驚膽戰地捏着沈硯胳膊,沈硯回頭跟他大眼瞪小眼,女孩的聲音又響起:“你還裝蒜?別以為轉世了就可以不認賬!”
書墨和沈硯偷偷探頭朝裏面瞄去,秦仙正被青青拖了起來,他的手按在肩上表情很痛苦,想必是傷了骨頭。這時秦仙也剛好瞄到他們兩個,眼見青青就要發現了,他顧不上痛扶住青青肩膀把她轉了過去,深深凝視着她的眼睛,凝重道:“是。是我負了她,你要殺我無可厚非,可在死之前我有話想說。”
青青怔住,她蹙眉聽他認真地、深情地說下去:“當年因為我懦弱無能,沒有勇氣與她相愛,才釀成了這樣的悲劇。我始終無法釋懷,娘子走後我便遁入空門,用一生參禪悟道。我越想解脫就越是痛苦,最終無法成佛,因為心有魔障。在最後的時候我才明白,古佛青燈,又怎及與你紅塵相守?”
青青怔怔地聽着,幾乎落淚。
“如果你當年能這麽想,阿姊怎會變成現在這樣……”
就這瞬間!她身後嗖得亮出一把劍來,冰冷的劍刃輕貼她白皙優美的脖頸。劍氣将頭發斷成兩截,一根斷發這才從她震驚的眼前飄落下去,沈硯冰冷無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別動。”
秦仙松了一口氣,對他比了一個“幹得好”的手勢,然後取出鎮妖符念咒後貼在她額頭,這符紙能讓妖怪動彈不得。沈硯冷冰冰地收劍,把注意力放在洞府內的法寶上了。
秦仙對姑娘向來心慈手軟,仍舊聲音溫和地道:“青青姑娘……”他說着卻話鋒一轉,終于露出無賴本質。
“前世的債我是不會認的!”
“你混蛋!”青青眼裏銜恨,但無論如何都掙不脫那道符紙,試了幾次後她睜大的眼裏毫無征兆地湧出淚來。
秦仙尤其看不得女孩哭,一下便亂了手腳:“哎呀,你別哭好嗎?我真的不是他,你找我也沒用啊……救命啊,你要怎麽樣才能不哭?”
一邊秦仙焦頭爛額地求她別哭,另一邊書墨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硯從洞府裏搜刮東西,小聲地勸着:“硯硯,不要随便搶人東西,這樣不好……這傘是許仙禪師留下的法寶,你別……”
這時他們同時感覺一陣地動山搖,滔天水聲從洞外排山倒海而來,海水開始灌入洞口。
沈硯把紙傘往包袱一塞:“白龍來了,快走!”
徐墨看他這輕車熟路的作案手法,心想沈硯喜歡搶別人東西的毛病真是一點沒改,只不過現在變成搶人了,變本加厲。
眨眼間倒灌的海水就已經沒過腳踝,秦仙當機立斷地掐指念招雲術,他們跟着爬上雲頭。秦仙見青青還被定在原地,略一猶豫将她也拉了上來。
雲載着他們飛出山洞,這才看到怒海卷起的潔白巨浪頂部露出一對燈籠般森冷的龍眸,龍須随着風浪上下擺動。白龍發出一聲長吟,鑽入海中掀起狂瀾。大浪在崖岸拍成白沫,又一陣地動山搖,鬧得昏天黑地。
以秦仙那時的修為,招來的雲還承受不了太多人,書墨挂在最邊上搖搖欲墜,要沈硯抓着才能不掉下去。他們本打算朝岸上逃,卻發現海岸上密密麻麻站了一排的帝國精銳。隔了很遠,魏示的眼睛緊鎖在他們身上,雲動的一瞬間他擡手下令:“主上有命,反賊一旦逃跑,當場格殺!”
身後是帝國精銳,向前是食人白龍。
書墨挂在雲的一邊,搖搖欲墜,對上白龍或可活命,落到後卿手裏只有死路一條。形勢不容多想,被逼到絕路的沈硯眸裏戾光晃過,一咬牙:“向東穿過怒海,離開帝國領地!”
載着四人的雲晃悠悠地向着的大浪築起的高牆撞去,巨響過後,他們被澆得渾身濕透,但依然強撐着,而岸上的妖軍卻被卷走了大半。他們正要松一口氣,就聽驚天動地的龍嘯,白龍掀起的巨浪阻住他們去路,是沖着秦仙來的。
書墨颠來倒去幾次都差點掉下去,知道再這樣拖下去四人遲早會墜海而亡,秦仙和沈硯對視一眼,動了殺意。沈硯默念口訣,劍從他腰間的劍鞘飛出懸在空中,這劍在眨眼間化出萬千幻影,織成天羅天網般的劍陣。
他掐指念咒,重影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對準白龍,劍如雨點刺向它。
風雨交加的夜裏,烏雲在他們頭頂堆積成山,風在怒吼,浪在咆哮。遠遠望去,白龍像被一張細密的網圍住。縱使龍鱗厚實将大部分打偏出去,也有不少刺中了脆弱的地方。它發出一聲戾氣極重的痛叫,潛入海中想甩開劍雨,卻正落入秦仙布下的金光神陣。
海面浮出的金光之上,第一道雷在天空炸響,正擊在白龍頭頂。
金光神陣又稱神洞殺陣,闖入者會被雷神劈成碎片,不想白龍卻只是受了輕傷,發出的龍嘯更加恐怖。這時青青身上的鎮妖符不知何時吹掉了,她顧不上理秦仙,只是伏在雲頭大聲喊它。
“阿姊!你本該成仙的,別再殺人了!”
白龍的動靜停息了一刻,黑洞洞的夜中它發紅的瞳孔中帶着恨意,但恨的深處又含着難以察覺的情意,秦仙在那雙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龍尾擺動,幾乎要将那片雲撕裂,書墨已經颠得頭暈腦脹。這關眼看過不去了,秦仙只好念了口訣只身跳到浪頂,對它高聲喊道:“是我負了你!要殺就殺我一人吧!放了他們!”
他的聲音更加刺激到白龍,龍的爪子沖着他胸口抓下去,要将他開膛破肚。幾乎同時載人的雲從秦仙身後飛過,沈硯提着他後領拎着他躲開了這一擊,一把紙傘掉進秦仙懷中。
“開傘!”
青青這才發現傘被偷了,大聲道:“這傘是你前世和阿姊的定情信物!”
說話間白龍的尾巴将海面斬成兩半,秦仙和傘掉到了另一側,他瞥到那片雲因為被撕掉一塊,三個人也站的勉強,而白龍又向他抓來,情急之下慌忙地将傘撐開。
一瞬間風停了,浪平了,烏雲散了。
暖金的佛光從傘頂籠了下來,将他和白龍鍍上柔和的光,一位禪師在和一位貌美的白衣女子在傘下驀然對視。
過了許久,禪師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嘆道:“施主,回頭是岸吧。”
白龍衣袂飄然若仙,氣質脫塵,她眼中的淚光銜着恨意:“回頭是岸?可讓我入魔的不正是你嗎!”